第九章：伏拉梅

林克站在村庄上方的高地，冷冷地观察着一切。

原来刚刚探知到的不是炊烟，而是战火。

一场魔族发起的战斗正在村庄中爆发，对于魔族来说是单方面的战斗，对于人类方来说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村子里早已经听不见任何哀嚎，战斗已经结束，或者说早就结束了。

没有士兵驻扎，也没有勇者和魔法使守护的村庄，面对魔族从来都是这个结果。

除去村庄外围的几只，余下的魔族士兵正聚集着，在魔族将军的指挥下，朝着村庄中心靠拢，准备开始最后的清剿。

“克里斯托付我的事......完不成了。”

这是林克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他以为的自己的敌人是时间，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赋予他新能力的同时，又会悄无声息地夺走一些作为交换。

这让林克有一种无力感。

甚至不是满是力量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那种无力，而是一拳下去根本什么都打不到。

现在不同了，他的敌人有了具体的样子。

满腔的愤怒取代了那种无力感，滔天的怒吼，从林克的口中炸出。

“你们这群杂碎，是怎么敢的啊。”

下一秒，林克的身体便如剃刀般斩进了战场。

他掠过那几只外围的魔族士兵时没有减速，一路朝村庄中心突进。

听见吼声的魔族将军刚转过身，就被林克一把抓住，顷刻间，化为血雾。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这位魔族将军就在原地化作了一团魔素碎末，消散在了风中。

余下的魔族士兵愣了一瞬，还未等做出反应。

林克已然走向它们，便将它们彻底包围。

又是一场单方面的战斗，只不过这一次，魔族成了被屠杀的那一方。

村庄的中心，黑色的残骸散了一地，浑身浴血的林克伫立其中，浑身上下已经沾满了魔族的气息。

曾有人说，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可以滑铲杀死一只老虎。

而林克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则需要葬送一支魔族军队来消解。

视野中的魔族都被消灭殆尽，愤怒也消解了不少，那种无力感又回来了。

林克在村庄中奔走，他想找到幸存者，

他想救人。

“哪怕只救到一人也好。”

只要救到人，都足以让他坚持对克里斯的约定。

原本的房屋都成了废墟，周遭的一切都成了灰烬，林克正打算放

弃搜索这片区域时，忽然察觉到前方的废墟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

一根倒塌的房梁下面，瑟缩着一团小小的影子。

林克停下脚步，呼出一口气。

是一个人类女孩。

她的身上满是灰尘，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头红色的长发，像一簇还没被浇灭的火苗。

还有一双干净的眼睛，正圆睁着，朝林克这边望过来。

而此时少女的眼中出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都快要哭出来了，却又感到他由衷地为终于找到活人而喜悦。

他显得那么开心。

简直会让她以为，获救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男人自己。

他仿佛是在感激着谁一样，用着连她这种快死的人都觉得羡慕的口气，说了一声：“谢谢”。

“找到你真的太好了。”

林克向少女伸出了手，而那只很小很小的手从废墟中伸出，选择了回应，握紧了他的手指。

“你叫什么名字？”

林克俯下身，让视线尽量和这个人类幼崽平行。

他已经很久没有平视过谁了。

“我叫......伏拉梅。”

“很好，伏拉梅。”他点了点头，“我叫林克。”

“我向你承诺，你此生将不会再遭受任何苦难，会永远幸福下去。”

林克牵着伏拉梅的那只手，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这光很快就蔓延到了伏拉梅身上。

伏拉梅感觉像温水流过全身，转瞬间身上的污渍便从皮肤和衣料上剥离，整个人干净得像刚在溪水里涮过一遍。

林克放下手，察觉到伏拉梅正睁大眼睛盯着他看，那双绿色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夹着嗓子说道：“不要害怕哦，这是[清洁魔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第一次看到这个魔法时，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

那人也是这般绿色的眼睛。

林克收回思绪，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

“很简单的，以后教你。”

少女懵懂地点了点头。

“喂，那个长尾巴的家伙，你在做什么。”

林克微微皱眉，他偏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三个穿着魔族服饰的斥候正警惕地朝他这边张望。

他在想是哪几个短命鬼，把他辛苦的伪装这么轻易地识破了，原来是三个在村子外围巡逻的斥候。

林克看着仅剩的三个魔族说道：“哦？是在叫

我吗？”

“刚刚村子里的魔族都被我杀光了，你们也要死一下吗。”

只看了林克一眼，三个魔族光速求饶，作为斥候，谁强谁弱它们还是看得清的。

“大人求您放过我们。”

“我们从来都没有杀过人。”

林克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魔族，目光没什么波动。

魔族会发出人类的声音，各种语气甚至可以模仿得像模像样，但本质上都是用来骗人的。

不过，林克也不是人就是了。

但现在还不适合动手。

林克朝那三个斥候摆了摆手，颇有王者风范。

“你们走吧，我不杀弱者。”

三个魔族一愣，没料到自己真能活着离开，它们匆忙地爬起，头也不回地朝村外跑去。

林克没看它们跑远的背影，转过身，将手轻轻覆上伏拉梅的双眼。

人类还是太弱小了，他不能让太血腥的画面给伏拉梅留下阴影。

可伏拉梅没有顺应他的遮挡。

她正用力地睁大眼睛，紧盯着杀掉她父母，毁掉整个村子的凶手。

像是怕错过了什么一样，她的双眼中正浮出一种迟钝的愤怒。

愤怒不会让人变得勇敢，但会让人暂时忘记自己害怕过什么。

少女要把仇恨刻进眼睛里，让自己不再忘记。

显然，林克读懂了伏拉梅的眼神。

然后他放下心来，把手从她眼前撤开。

“看好了伏拉梅，魔法是这样用的。”

林克只留下一句话，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三个魔族身后。

他两只手同时伸出，一手抓住一只，一圈淡蓝色的光泛起，转瞬间将两个斥候皮肉剥离，干净得像刚在火锅里涮过一遍。

第三只魔族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转过身。

“你说过放我们走的...”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甚至还带着那种模仿人类的颤音。

“你骗我们...”

林克将手伸向最后一只，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偶尔也爱撒点小谎。”

没有哀嚎和惨叫，最后一只魔族也被[清洁魔法]清洗干净。

林克回到了伏拉梅的身边。

“和我走吧，这里不能待了。”

伏拉梅攥紧了他罩袍的边角，随着他走了过去。

“那你刚刚说的魔法，还愿意交给我吗。”

“当然啦，我又不是总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