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又如雨般四散之物

在江媛的怂恿之下，林小璐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去看演唱会的事情。陌生男生的邀约她不打算接受，但朋友的邀请她还是没理由拒绝的。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等到了放学，当讲台上的教师宣布“放学”之后，在半梦半醒之间度过了一整天的林小璐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昏黄的天空，渐渐恢复了几分清醒。

和前座的江媛告别，她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然后按照翠雀的教导寻到一处僻静角落，变身成了魔法少女。

接下来，就是这段日子以来她习以为常的巡逻时间。

虽说近两个月方亭市的残兽活动大幅度减少，跟月圆节之前比起来可以说是和平安逸，但该走的程序还是不能少，至少不能省略这项工作。林小璐慢悠悠地在城市的楼宇之间穿梭着，一边俯瞰着脚下的街道，一边用魔力感知四处探查，以免漏掉蛛丝马迹。

其实她也可以一边飞行一边巡逻——但是一来她的感知能力还没有强到那个程度，高速移动中很容易遗失线索；二来她的魔力控制也谈不上很精妙，虽然如今飞行不会像新手时期那样浪费魔力，但也很难限制住自己的速度。

出于这些考虑，林小璐最后还是选择了折中的方案，在高楼间跳跃移动，顺便检查这个片区的魔力波动。

这种检查大多时候都是没什么收获的，但今天似乎有所不同，当林小璐经过一处事故高发的十字路口时，突然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感觉。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着不远处的街道看去，很快便发现车水马龙的公路上莫名突起了一个鼓包，而鼓包还在越变越大，浇筑好路面也不断浮现出网状的裂痕。

——是残兽。

张开手，魔杖瞬间于掌心之中浮现，林小璐脚底魔力喷涌，加速冲到了公路上的鼓包处。然后猛地一划魔杖，用自然放出的魔力将周围的车辆全部推到了一旁。

这些被推开的车辆有不少都险些直接撞上路旁的栏杆，所幸林小璐使用的推力不大，没有造成什么交通事故，而当这些车主带着七分疑惑三分气恼探出头来时，视线刚好对上了一只从路面中钻出来的怪物。

是残兽。

于是他们的疑惑变成庆幸，气恼变成惊恐，路上的鸣笛声也一瞬间变成了惊叫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人们几乎是一瞬间就开始四散逃跑，被车流堵在路中间的车主们也纷纷弃车而亡。

也不是没有眼尖的人看到了半空中的魔法少女，所以拿着手机凑到一旁想要趁机录像蹭蹭热度，却被林小璐回头一个瞪眼吓得收起了手机。

“别在这里逗留，快点逃！”

对着这些简直在拿生命开玩笑的路人大声喊道，林小璐凶巴巴地挥了挥手中的魔杖，然后回身阻挡住试图前进的残兽。

她这么喊完，那几名路人顿时面面相觑，虽说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理性占了上风。于是他们遥遥地对林小璐呐喊道谢，便奔跑着转身离开了。

当然，这些人其实并不知道，就算他们想要继续拍，林小璐也拿他们没办法，她能做到的也只有瞪眼了。因为敌人当前，她必须要专注于战斗。

像这种突然出现在公共场所，体型高度在十五米之下的残兽往往都是卵与蠖阶，以林小璐如今的战斗能力，应付这种水平的残兽不在话下。

虽说她至今都没办法使用自己的魔装，但是她的魔力量已经完全碾压了这个阶段的残兽，哪怕光用自然释放的魔力弹和魔力束，都能把残兽淹没在自己的火力之下。

庞大的魔力量除了带来源源不断的火力，还让林小璐的机动性足以戏耍这个级别的残兽——毕竟她可以一直使用魔力来进行短程加速，完全不用担心被攻击到。

这种战斗方式是翠雀为林小璐量身定制的，甚至可以说和翠雀本人一脉相承。在发现自己女儿拥有远超同级的魔力量之后，她便开始指导林小璐高速移动战的战法。

所谓高速移动战，顾名思义，就是边飞边打的战斗方式。这种战斗方式可以极大地降低魔法少女被对方攻击到的概率，同时牵制残兽的注意力，是一种既安全又效率的战法。

如果要说这种战斗方式有什么缺陷，那就是对魔法少女本人的魔力量、注意力、反应能力，甚至是战斗直觉都有着极高的要求，而恰好，这些东西林小璐都有。

遵循这种战斗方式，往常遇到这种残兽，林小璐的决策一般都是绕圈飞行，边飞边打，力求以最小的损失和最强的火力将其压制到死。

只不过这一次，在周围的路人完全撤离之前，她还不能这么做。

残兽出现的地点周围的人流太过密集，如果随意倾泻魔力的话，很有可能伤到围观的群众，作为一名有着成熟战斗经验的魔法少女，林小璐定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注视着周围人流的距离，她先是用魔力束的火力把残兽逼离了公路，确保其不会在周围造成更多的破坏；然后逐渐向其靠近，一边继续用魔力约束残兽的移动路径，一边抽出魔杖，开始尝试用近身战去和残兽对垒。

可惜的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没办法像白静萱那样用近身战去彻底击败残兽。

不仅仅是因为种级的魔力强度太低，还因为她的力量也不够，面对蠖阶的残兽只能做到压制，却难以依靠近身战造成有效的伤害。

——要是有魔装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感到更加郁闷，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急躁。她几乎是把面前的残兽当做泄愤的沙包，用魔杖狠狠地在其身上敲打着。

低级的残兽并不懂得恐惧，但并不意味着没有脾气。被面前魔法少女一通乱砸后，它也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开始试图向对方还击。

魔法少女很生气，残兽也很生气，二者就像是在街头斗殴一般你来我往地互相击打，看上去好不狼狈。

和白静萱那种置生死于度外，每招每式都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气势去战斗不同，林小璐的近身战风格也更接近翠雀，打的是防守反击。只不过有神无形，哪怕同样是挥舞着魔杖，也的确能压着残兽打，看上去却没有丝毫美感。比起翠雀那如同舞蹈般的脚步，她就像是个拿着棍子乱挥的外行。

这种毫无美感的战斗持续了半天，就当林小璐觉得怨气发泄了七七八八，准备收起魔杖，开始认真战斗的时候，却感觉头顶上好像好像多出了一片阴影。

她有些警惕地抬起头，想确认这片阴影的正体，但是映入眼中的却并不是想象之中的敌人，而是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金发少女。

此时，这名少女正双手环抱，似乎是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任由高空中的气流带着裙摆翻飞。

见到林小璐看向自己，她先是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然后对着林小璐轻轻摆手：

——“哼哼，需要我帮忙吗？”

……你谁？

望着这名不请自来的金发少女，林小璐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看样子你是陷入苦战了啊，打了这么久，魔力应该也消耗巨大。嗯嗯，这么一看我来的正是时候。”

没等林小璐回话，少女便自说自话般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已经搞懂了情况一般道：“没关系，接下来伱就在一旁休息，让我来解决它吧！”

“啊，不……”

意识到对方大概是误会了现在的情形，林小璐试图开口解释，可惜她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少女便如一道闪光一般向着前方冲了出去。

而这道闪光其实也不是林小璐的错觉，而是发自金发少女的脚下。

“木百合，魔力构装析出！”

伴随着少女的喊声，她脚下的两道流光于一瞬间收敛，然后化作了一双完全由金色魔力构成的旱冰鞋。

虽然是在空中飞行，但是少女脚下的滑轮却在飞速地转动着，不断向四周喷发着魔力，而当她冲到残兽的身前时，脚下的滑轮再次加速。

“闪光小弹腿！”

加速的滑轮于一瞬间卷起了荡漾的魔力波纹，波纹又在其脚下汇聚成一道光轮，然后，伴随着少女一脚踢在残兽的身侧，光轮如锋利的刀刃一般将残兽坚硬的表皮破开，又爆发出了极强的冲击力，将巨大的残兽笔直地踢向了空中。

这只残兽的身长超过了十五米，论重量绝对超过一辆满载的大型货车，然而在少女这一踢之下，却像是个轻飘飘的易拉罐一般，直接飞出了数十米高。

而将残兽踢到半空中之后，少女的攻势仍未停止。

她脚下的光轮继续转动，将她自原地抬起，仅仅数秒，就以惊人的速度飞到了残兽的身侧。就这样，在林小璐和四周零星路人的注视下，凭空转了起来。

模模糊糊的喊声从高空中传来，因为距离太远，所以林小璐已经听不清少女这时到底在喊什么，不过，她仍然能清楚地看见少女的动作。

少女的踢腿在空中划过了几道轻巧的弧度，像是在舞蹈一般旋转着，然后，一脚重重地踢在了残兽身上。

“碰！”

沉重的闷响声猛地响起，林小璐几乎能看到残兽被一脚踢爆后身上飞溅出的黏液。

而这一脚甚至依然不是结束，少女的旋转仍未停止，一脚自空中划过，她转了一圈，又一次猛地踢中了残兽。

就这样，伴随着少女的旋转，她又在短短数秒之中踢击了不知多少次，直到那只倒霉的残兽终于不堪重负，在空中猛地炸成了一团烟花。

自出现到击败残兽，少女只花了十几秒的时间，就将一只蠖消灭的干干净净。以她表现出的实力来看，少女大概是远强于现在的林小璐的。

只不过，还没等林小璐为对方的实力惊叹，变故就发生了。

残兽在空中爆炸，并不意味着它就消失了。当残兽就炸开后，其身体内的黏液也如雨一般自高空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见到这些黏液，林小璐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她脸色一黑，连忙向外放出魔力，借助魔力的冲击力模拟出近似屏障的效果，将这恶臭的“雨水”挡到了一旁。

遗憾的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那名在残兽身旁的金发少女并没能反应过来。

几乎就在把残兽踢爆的那一瞬间，其体内的黏液就喷涌而出，连收腿的时间都没给少女，直接将她浇了个透湿，其身上的淡黄色连衣裙甚至一度被染成了紫黑色。

而突如其来的恶臭也猛地冲进了她的鼻腔，还没等她为这场胜利怎么自得，浓烈的臭味就让她的面色变得一阵紫青，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干呕了起来。

“呕——”

也亏得魔法少女的身体是魔力构成的，所以她的呕吐仅仅也只会吐出空气而已，否则怕是连带着当天的中午饭都一并吐了出来。

就这么在空中吐了半天，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捂着嘴，印堂发青地自空中缓缓降落，她就这么落在了林小璐的面前。

而哪怕是距离林小璐有数米的距离，那股浓浓的臭味还是不断地钻向她的鼻腔，使得林小璐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呕……咳咳咳。”

少女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却一时没喘过气，咳嗽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缓缓抬起头道：“放心吧……呕……敌人已经解决了。”

“哈……”看着对方的模样，林小璐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既然危机已经解除，那么……呕……我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善后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对着林小璐摆出个V字手，她大概是想要装出潇洒的模样，可惜这个动作还没持续多久，便因为下意识地干呕变了形。少女连忙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

“不需要感谢我，等到我们有缘再见……呕，自然会再续前缘。”

然后，不给林小璐回话的时间，她就捂着嘴，弓着腰，再一次化作金色的闪光，向着远处的天际飞行而去。

望着空中那淡金色的魔力轨迹，林小璐久久无言。

她回想着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回想着少女干脆利落击杀残兽的动作，以及其在空中旋转时，因为裙摆飞扬而全程露出的灯笼裤。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说出了击败残兽以后的第一句话。

“……你谁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