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和过去十八年一样

“我叫你停下……咳咳咳……”王平安想发火，但孱弱的身体连大声说话都有点做不到。

“先生。”

“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我不听，我不听！！”

艾露又一次违背了王平安的话，依旧倔强的在攻击的天上的天幕，她不会放弃，绝对不会。

王平安将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需要用死亡来威胁一个自己带大的孩子。

他们住的院子里。

艾露又变回了之前那个美艳动人的姑娘。

王平安支撑着身体坐在床上。

刚刚在苏醒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声，

可他并没有很开心激动，他想趁着自己最后的时间，让艾露成为一个人，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艾露，你听我说……”

王平安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艾露，告诉她自己不会死，告诉她自己的身体只是一具模拟的身体而已。

但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身体生机不可逆转，很可能是她父亲所为的这件事。

艾露听完，使劲的在摇头。

她不信。

她现在不是傻子。

她知道先生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先生……”

“艾露！！”王平安费力的抓住她的手：“我没有骗你，真的真的没有骗你，我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会开心，会难过，而现在，在最后的日子里，好好陪陪我吧。”

“好，先生，我会一直一直陪着您。”

艾露如此说道。

……

【你快要死了。】

【在这个世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你不想就这么死在床上，你让艾露带着你去这个世界四处走走。】

【艾露表现的很乖。】

【自从你上次和她说了那些话后，她心底里燃起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她坚信你没有骗她，因为你第一次这么认真和她说话。】

【这段时间的艾露，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会扶你在院子里散步，给你讲故事，她学会了做各种吃的，每天变着花样端到床边。你吃不下多少，她就哄着他吃，像哄一个

小孩。】

【只不过，她在你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时候，偷偷流眼泪。】

【私底下，她依旧没有放弃，她还在寻找和尝试治疗你的方法，她在你睡觉的晚上，不顾一切的去冲撞天幕，即使撞得遍体鳞伤，第二天她依旧会带着笑容，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发现了她的行为。】

【你拖着快要断绝生机的身体训斥了她一顿，她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着头，抿着嘴唇不说话，但接下来她的表现，让你惊呆了。】

……

“艾露。”王平安严肃的看着她，“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去攻击天幕吗？”

艾露站在床边，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你答应过我什么？”

还是不吭声。

但她嘴唇抿得更紧了，下唇咬出一道白印，肩膀也开始抖。

“我说过我不会死，你为什么不……”

一下秒，艾露猛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死死的抱住，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袖子里，肩膀剧烈地抖。

“先生——！”

她的声音从袖子里闷出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找不到方法……我找了所有地方，翻了所有的书，抓了所有的人，我找不到……我找不到救先生的方法……”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子。

“从小到大都是先生保护我……先生教我练枪，先生带我找母亲，先生替我挡龙息……”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到了嚎啕大哭的地步，“先生倒下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会看着……我只会看着先生流血……”

她把脸从袖子里抬起来，任由泪水不停的流，却倔强的看着他。

“先生，您让我再试试好不好！就一次！就一次！”她把那只枯瘦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您让艾露再试试，我不信天上没有能救先生的东西……我不想让你离开……”

王平安默不作声。

见状，艾露嘶声嘶力竭的喊道：“先生说我是活生生的人，先生说人应该有自己想法！那先生就不可以左右我的一切！！！”

说完，她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跪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大颗大颗的就，但眼睛一直没躲。

她第一次在王平安面前这么放肆，甚至说是忤逆，但她忍不住心中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

王平安看着她。

看着她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子不肯松开的手，看着她脸上那种倔强的表情。

王平安笑了。

很欣慰的笑了。

“艾露，你说得没错。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说完这句后，他再无牵挂，身体往后倒。

“先生！！！”

艾露扑上去，抱住他。

可王平安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成光点。

她用手去抓，可光点从指缝里漏出去。

她去捂，光点从手背上飘起来，她想去抱，可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什么都抓不住，也抱不住。

艾露跪在空荡荡的床前，双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怀里什么都没有。

她仰起头，张了张嘴，喉咙却只能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嚎。

她的光，她唯一的亲人，离开了。

尽管她不愿意相信。

尽管先生说不会骗她。

可她先生的身体在她怀里消散了，一点一点消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但至少现在，他已经离开。

艾露捂着自己心脏，这里好痛好痛。

“都是我的错，先生，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用！”

到此时此刻，她依旧在责怪着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无能，如果不是自己撞不开天幕，先生是否就不会离开？

悔恨在她心中蔓延，她一遍又一遍的在痛恨着自己。

不知道跪了多久。

然后她站起来，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把王平安给她的冥王长枪，现在只有一节枪头的冥王长枪抱在怀里。

“先生，我会等您回来。”她把脸贴在断枪上，声音轻得像在说一遍只说给自己听的承诺，“一直等，一直等，一直……”

“艾露最乖了，是你最听话，最听话，最最听话的孩子。”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看起来依旧瘦弱无助，和过去十八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