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教皇

    小楼之内随处都可以见到铜质的香炉，香炉中不知燃烧着何种香料，缈缈青烟之中所散发的正是那种腥甜的香味。

这种熏香是教皇从一种变异的植物果实之中提取而来，其香味可以有效减轻肉体的痛觉，而且还能让人产生一些美妙的幻觉。

另外两位主教此时纷纷用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捂住了口鼻，唯有江英光神色如常，不遮不避。甚至沉浸于这气味里，隐隐有些陶醉。

他是最早跟随这位教皇的主教之一，可以说是这个末世教派的建立的骨干之一。所以，对于这个教派之中的龌蹉之事，以及教皇的手段和癖好，他所知甚多。

在他看来，这种奇异的熏香就是教派建立的基石。当年，每有信徒叩于殿堂之时，教皇便会提前点燃此香。

当香气充盈满室，那些原本受到病痛和饥饿所折磨的信徒便会身处于这熏香所带来的幻境之中，疼痛和饥饿都随之消失。而教皇在此时只需再加上一点心理诱导，就可以让那些虔诚的信徒看见他们臆想之中的天国。

在红雨降临之前，这不过是极为普通的催眠术而已。然而，随着规则的崩坏，这种小伎俩却也成就了一个在这废都之中权势极大的教皇。

江英光暗暗笑了笑，到底是时势造英雄呢。

三位主教这时便将满是泥土的靴子脱下，放进门口的鞋柜里。然后换上了少年送上的棉布拖鞋，恭敬地朝着楼上走去。

实木的地板上铺着柔柔羊绒地毯，踩上去时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然而，当主教们缓缓走上二楼的时候，一阵阵细碎而低沉的呼吸声却在众人的耳中越来越清晰。

江英光轻轻敲了敲二楼的门，过了许久，才听到门里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进来吧。”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女声在门内应道。

推开了门，一股香味更加浓烈的粉色烟雾仿佛是喷涌而出，三位主教齐齐都退了一步。

江英光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种熏香是在前一种的基础上改良而成，而其药性比前一种还要强上数倍，并且还增加了唤醒身体机能的效果。

他只是推门时不慎吸入了一丝，此刻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灵了起来，同时，某个特殊的部位也在这股香气的影响之下，被悄然点醒了。

江英光回头看了另外两位主教一眼，这两位主教也都是男人，这会儿也是同样面露囧态，不自觉用宽大的袍子演示着身体的反应。

“在门口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房间里，那个低沉而沙哑的女声又在呼唤道。

江英光摇了摇头，努力定下神来，然后便大步跨进了这间弥漫着粉红色雾气的房间里。

这间房里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而且显然是一头变异过的猛虎，仅仅只是一张皮就铺满了这一整间宽敞的屋子。

房间里没有窗户，但也不显阴暗，因为有一枚发光的晶体被悬挂在房屋的顶端，散发着柔柔白光。

进门的位置恰好是在虎尾处，而当主教们的视线朝着虎头看去的时候，却看到了极为震撼的一幕。

一名白胖的女人倚靠在巨大的虎头上，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袍，粗壮的手腕上戴着密密麻麻的一长串金饰。

几名宛如赤子的小男孩趴坐在这白胖女人的身旁，神色空洞，无意识地将纤细的手臂紧紧抱在她的躯干上。

三名主教中，有一名是最近才上任的，对于眼前这颇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显然是第一次见，却是有些不太适应。

“教皇大人。”江英光向这名白胖女人行礼道。

另外两名主教也很快镇定了下来，逐个向其行礼。

有谁会想到，末世教派里隐而不露的教皇大人，居然会是这样一个面容无奇的白胖女人呢。

“三位主教大人，请随便坐吧。”教皇微笑着说道。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在一旁男孩的小脸上抚摸着，亲昵地将其搂进怀里。

男孩的脸上有着空洞的笑容，他此刻正因为这熏香的药性而魇入到了自己臆想的梦境之中。

那名新晋的主教朝着男孩看了一眼，不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打破了这间屋子里原有的氛围。

顺着这名主教的视线看去，视线却是落在那名男孩左腿的右边以及右腿的左边。那里原本应该生长着一个一言难尽的器官，可如今却是空荡荡，只剩下一道深褐色的疤痕。

教皇对于这名主教的惊呼极为不满，她当即便敛了笑意，瞪着这名主教，道：“你大呼小叫个什么？可是有什么问题？”

面对教皇的诘问，这名主教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低着头，半天才道：“我，我，我就是觉得……”

教皇对于这名主教的语速有些不耐烦，她骂道：“半天一句话都说不清楚，真不知道你这种废物，我当初是怎么选你做的主教。”

江英光冷冷看了这名新晋的主教一眼，一时也是有些无奈，他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向那名白胖女人说道：“教皇大人，这位主教大人毕竟任职不长，还请您莫要怪罪。”

教皇瞟了江英光一眼，对于这位元老，她多少还是会给点面子。

于是，她稍微收了收怒气，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了怀里的小男孩身上。

“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些孩子只有像这样才是最美的么？”教皇将小男孩搂得更紧了些，有些陶醉地说道。

“你们想想，如果不去掉那个碍事的东西，那么最多再过几年，这个孩子的脸上和腿上，就会慢慢长出毛茸茸的鬃毛来，甜美的声音也会变得像公鸭子一样恶心。”

“然后再过几年，那个东西就会长得好似一条生了长毛的蛇一般丑陋，他的身体里也会逐渐充满肌肉，然后变得僵硬。”

教皇看着三名主教，声音低沉地说道：“是我让他们可以将自己最美好的模样保持得更久一些，仅凭这一点，他们就该真诚地感谢我。”

江英光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说辞，只是笑了笑，准备就这样把这个话题揭过去。然后他就能好好向教皇汇报一下，关于那个自称“神使”的家伙的事情。

就在这时，这间房间的墙壁忽然被切开，明媚的阳光从墙壁的裂缝之中照射了进来，狂风亦从那道裂隙之中涌入，充盈着房间的红色烟雾一瞬间便被完全驱散。

突然闯入室内的阳光刺疼了屋里所有人的眼睛，他们朝着墙壁的裂口处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背对着阳光，立于那处。

“我本不想这样。”严凉手持三尺寒光，声音冷冽如冬。

他扫了屋里陷入呆滞的这几个人一眼，目光最终落于那些袒露着身体簇拥在教皇身边的小男孩身上。

抬手之间，严凉指间的剑光直指教皇。

他说道：“但是，仅凭这一点，我就应该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