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七、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月栖岛。

傍晚，一间雅致院落内。

落有余晖夕阳的厨房门口。

宋芷若闻言，朝着灶台边默默干活的木讷青年说完后，一旁的余米粒也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和。

欧阳戎微微挑眉，有些明知故问起来：「这是为何？」

「很简单。」

宋芷安随手竖起两指：「一是，柳大哥说的确实没啥毛病，我也觉得，若是懂这些道理的人，就应该小心谨慎对待师姐突然的赠剑的，沙兄弟若是听进去了，也照做了，是好事啊，代表他有很大的悟性。

「二是，蓝师姐之所以来追问我们，反复查证此事，我觉得并不是因为沙兄弟的拒绝让她不满，而是蓝师姐确实很关心沙兄弟，应该心底是为沙兄弟好的，沙兄弟归还佩剑，让她担忧的事情，是有坏人怂勇作崇，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说到这儿，宋芷安顿了顿，朝着眸光无声投来的欧阳戎和余米粒道：「嗯，上面这句，是蓝师姐和我私下聊天时的原话，虽然我也不清楚，不该说的话是什么话，但是蓝师姐的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也很好理解————

「所以说，柳大哥你此前那一番诚恳教诲之言，肯定是不在同样关心沙兄弟的蓝师姐眼里不该说的话之列的，因此无需担心此事。」

宋芷安说完后，不等欧阳戎回应，旁边的余米粒又和小跟班似的，捣蒜般的点着小脑袋：「嗯嗯，没错，宋姐姐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宋姐姐这么会说，能三言两语的概括出来————」

认真商量事的欧阳戎和宋芷安闻言，忍不住看了看表情煞有其事的雀斑小娘。

余米粒见状，小脑袋微微缩了下，语气也带着点小心虚：「咳咳，你们瞅我干嘛，咱们聊正事啊。」

欧阳戎接管了话题，轻声道：「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余姑娘应该也清楚了。」

「嗯嗯，明白了。」

宋芷安问：「所以今日这场聚餐，柳大哥是想见见沙兄弟的，对吗。」

「没错————」

不等欧阳戎说完，一旁的余米粒也嘟囔道：「我也想见见了，听你们这么一说，唔，二狗哥难不成真变样了？」

宋芷安眼神有些小警告的看着跃跃欲试的小娘：「变没变样不知道，但是米粒你可别乱说话，露了馅了。

「嗯嗯，放心吧，不会的。」

余米粒挺直腰杆，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你还不放心吗。」

听到这句话，欧阳戎和宋芷安反而被整不会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其实他们都很想说，正是因为是你，才让人心底始终有些放心的。

不过，看了看余米粒斗志昂扬的小表情后，他们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没有去打击雀斑小娘这份难得的积极性。

余米粒并不知道自己又被柳大哥和宋姐姐给宽恕，回头瞧了眼院子门，嘀咕道：「话说，二狗哥他们怎么还不来呢。」

说着，她还一溜烟的跑到了院门口去，左右张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贼呢。

刚刚叮嘱完的欧阳戎和宋芷安嘴角都扯了下，二人又对视了一眼。

欧阳戎看出来了宋芷安眼里有些无可奈何的神色。

他也面无表情。

不愧是你啊，余小娘子。

「咦，这是————李夫人？二狗哥和卢公子呢。」

院门口守着的余米粒突然传来的嘀咕声。

宋芷安闻言，走了出去，迎接来客。

欧阳戎则是还在厨房内忙碌，按照以往的习惯，李夫人那边有宋芷安、余米粒接待就行了，毕竟都是女子。

女子间的话题，欧阳戎其实也插不上啥话。

「李夫人来了？」

「李夫人，卢公子呢？二狗哥你有没有看到，他俩怎么还没来？」

果然，不一会儿，厨房内的欧阳戎就听到了外面院子里传来了诸女寒暄谈话的声音。

是宋芷安和余米粒率先开口的。

「惊鸿还没

回来，见时辰还早，妾身就提前来了。」

欧阳戎旋即听到李纨温婉的回了一句话。

三女又聊起了其他话题，李纨好像是带了些礼物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厨房门口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是她们一齐靠近了厨房。

欧阳戎回头看去，瞧见一道婀娜妇人的身影，在一左一右两位小娘的陪伴下，出现在厨房门口。

「阿良兄弟。」

李纨见到干活中的欧阳戎，嫣然一笑，打了声招呼。

「李夫人许久不见。」

欧阳戎手中活计没停，照常打了声招呼。

李纨一对眸子明亮，隐隐还有些犀利，哪怕是陌生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聪慧机敏的妇人————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欧阳戎，再度开口，温声询问：「确实许久没见，阿良兄弟最近晚出早归的，妾身都没碰见过你，不过，前日妾身上午出门，倒是碰到了阿青姑娘，她在打水浣衣，咱们还聊了几句，那时，阿良兄弟应该还在睡觉。」

听到「阿青」的名字，宋芷安和余米粒都看了过来。

没等宋芷安开口，余米粒已经率先热心的邀请起来：「柳大哥，阿青姑娘在家吗？柳大哥快把阿青姑娘喊过来，怎么不带她一起来吃饭————」

欧阳戎见状，立即开口，朝二女解释了一句：「阿青是大前日回来的，在家待了两天，昨夜又走了，现在不在家了。」

「原来如此。」

李纨惋惜一句：「倒是可惜了。不然就能一起聚聚了。」

欧阳戎随口应了声：「嗯。」

宋芷安没有说什么话。

一旁的余米粒一脸奇怪的问：「李夫人，卢公子他们怎么还没来。」

李纨看了眼余米粒，发现欧阳戎和宋芷安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她轻声回答道：「还在竹堂那边修炼呢，我催过他了，让他时辰快一点过来，虽然距离约定的最晚时间还有一些距离，但是提前过来，大伙还能多聊一聊，多聚一聚，不过————」

余米粒好奇的接过了话茬：「不过什么？」

李纨见状，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继续道：「不过，他说不必了，不能耽误了修炼一事————哎，这孩子，最近愈发沉迷炼气了，说是要求一个心无旁贷————」

婀娜夫人预期有些无奈，也不知是故意炫耀儿子的刻苦努力，还是真的心情无奈：「哎，这孩子，都整成了竹堂最新一届最刻苦的弟子了，也不知道其他的竹堂师长们看到，能不能赏一份机缘————」

李纨的这些话，余米粒听的犯困，宋芷安则是脸色不变。

而另一边的欧阳戎，像是没听出李纨语气中的欣喜开心，他脸庞木讷，微微颔首，勉励了一句：「有心人天不负，放心吧，李夫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卢公子如此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嗯嗯，倒也是。」李纨装作不在意，放养一样的拜拜手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就看这孩子的命数了，看命数好否————」

旁边，余米粒的声音又颇为不合时宜的响起：「那二狗哥呢，奇怪，怎么还没来？」

李纨摇摇头：「他的话，妾身怎么知道，不过，余姑娘说得对，确实有些奇怪，妾身记得，以前沙兄弟不是来的最早的吗，和余姑娘一样————虽然他是和惊鸿一样，都在竹堂修炼，但每次就属他来得最早，惊鸿太忙，和宋姑娘有时候一样，都是最后才来。」

宋芷安缓缓开口道：「我们也等了半天，不见人影。」

李纨愈发觉得奇怪。

余米粒嘀咕了会儿，不知道想到了啥，偏头看向厨房内的欧阳戎背影，小声嘀咕道：「是啊，光从这一点上看，二狗哥确实有些变了————」

李纨耳朵很尖，隐隐听到了什么，立马朝余米粒问道：「什么变了。」

余米粒闻言有些小慌张。

顶着欧阳戎、宋芷安两个方向上的视线，她用力摆了摆小手：「没————没什么。」

李纨有些奇

怪的看着她：「怎么感觉余姑娘今晚有点神神叨叨的。」

余米粒笑了下：「嘿嘿，有吗，没有没有，只是太久没和李夫人见了。

「好吧。」

李纨缓缓收回视线。

一旁，欧阳戎与宋芷安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里的无奈与担忧O

总感觉，刚刚的叮嘱没有啥用，好像不应该把沙二狗的事情全告诉余米粒的————

二人心中或多或少的一叹。

余米粒似是发现了柳大哥、宋姐姐的眼神和情绪，微微吐了下舌尖，然后紧闭嘴巴，不敢再多说话了，说多错多。

新来的李纨，并没有察觉到这些，或者说，她的注意力此刻正在别得的事物上面。

「阿良兄弟今日是做何菜呢？妾身也来偷学一手，回去后，也好给惊鸿做些佳肴尝一尝————」

婀娜妇人笑容嫣然，陇袖走上前来，朝欧阳戎面前的灶台上瞅了瞅。

欧阳戎也不好拒绝，便也任由李纨的靠近，他保持着木讷脸色不变。

旋即，宋芷安也留在了厨房内，作为今夜女主人的她，陪着厨房内的两位宾客。

只有余米粒，精力十足的旺盛，宋芷安、欧阳戎等人一没注意，她就又扭头跑去了院子门口候着，四处张望着远处。

李纨只当作她是神经质犯了，也没有多问——可想而知，在李纨心中，往日余米粒塑造的形象是什么样子的了。

相比于神经兮兮的余米粒，李纨显然更喜欢和「憨厚老实」的欧阳戎，和素雅守礼的宋芷安相处，因为她和二人都是成熟之人，在待人接物上，不会给人不安全感和不确定感，这一点，对于身处他乡、蛮没有安全感的李纨来说，很重要，这也象征着某种安全。

欧阳戎、李纨还有宋芷安在厨房内聊了会儿，二女还主动上前，给欧阳戎搭了把手。

出身北方大族的李纨，原本只会做一些简易的家务活，一看就是以前在深闺大院中，养尊处优久了————不过，贵妇人陪着儿子来到云梦剑泽这么久，身旁出了搭把手的隔壁邻居「柳阿良」外，又每个丫鬟仆人的，她直接动手干久了活计，倒也有些熟练起来。

至于宋芷安，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眼下已经是尊贵的秋堂新进越女，但是以前，她可是在桃源镇的红尘客栈干过的，能在一毛不拔的挑剔老板娘余大娘子手下待着，宋芷安的实际动手能力，并不比欧阳戎差上多少。

厨房内三人聊了起来，外面的夕阳缓缓落下，不多时，已经来到了远处地平线上的山峰前，正是黄昏之景最漂亮的时候，天色将黑未黑。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余小娘子的呼喊声：「卢公子！」

一直分神关注着外面动静的李纨，立即结束了话题，笑语盈盈的走出门，去迎接自家儿子。

宋芷安也随着出了门。

欧阳戎因为要忙活，并没有跟出去，只是回头张望了一眼。

只听到院子里，传来李纨一边出门迎接一边有些小责备的语气：「惊鸿怎么来这么晚，等你好一会儿了。」

「事太忙了，不是让你先来吗，也别等我吃饭了————」卢惊鸿回答的有些敷衍，不过旋即，他四寻的眼神看到了李纨身后某位俏丽小娘的倩影，卢大公子立马改了口气，很是郑重打了声招呼：「宋姑娘，让你久等了。」

他后方的余米粒，却大着嗓门道：「什么叫宋姐姐久等了，我和柳大哥也等久了好不好。」

这一番话，弄的卢惊鸿有些小尴尬，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小恼火，不过佳人和娘亲在前，他努力平复了情绪，勉强点点头道：「嗯嗯，都久等了，辛苦了，柳兄————辛苦了，余姑娘。」

余米粒这才满意。

卢惊鸿见状，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他感觉从第一天认识余米粒其，这丫头就像是专门克他的一样，其次就是沙二狗，简直堪比「吉祥二宝」，每次和他们俩说话，卢惊鸿都很难能不生气的，远远没有柳阿良那么的老实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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