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惨状

西格玛关于增派援助的提议很快得到了澄明、远光两家分局以及总局的一致同意。

毕竟如今对于两家分局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寻回【剥裂之痕】，防止肃清局利用这一危殆级异常造成大范围破坏。

两家分局联名发起申请，上报总局之后光速通过，由总局的专员对接德尔塔一族。

作为数字生命体，在没有电子病毒等因素威胁的情况下，德尔塔族拥有近乎永恒的寿命。

但代价是，他们每次孕育新的族人，都是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有的时候甚至要数十年才能攒出一个新的德尔塔数字生命体。

在信息世界中反向溯源【信息蠕虫】的踪迹具备一定的危险性。考虑到这一点，才需要总局派专人前去沟通。

但异常管理局明显低估了德尔塔族对于【信息蠕虫】的执念。

请求过后，甚至没有过多的沟通，德尔塔族当即同意下来，并派出五名族人赶赴远光星分局。

当德尔塔族帮助远光星分局进行溯源的同时，程旭也并没有闲下来——

遭受裁决者袭击的运输船队，在事发这么多天后，终于被运送回到了远光星分局的停机港中。

整支船队的主运输舰由澄明星分局提供，并装载了安全级异常D-53984【坚壁金属箱】作为收容【剥裂之痕】的容器。

其他护卫舰则隶属于远光星分局。

其实按理来说，像是这样的行动，本应由运输任务的主要承载方·澄明星分局安排精锐舰队护航。

可是在事发之时，澄明星分局的有生力量都被戈仑星上发生的变故吸引走。

于是在双方沟通交流之后，决定由远光星分局来承接护航任务。

但偏生远光星分局护卫舰队相关的资料都因为【信息蠕虫】而泄露，对于来袭的敌人而言基本是单向透明。

“唉……根据我们的调查，裁决者精准地找到了隐藏在主舰周围的护卫舰的位置，并将护卫舰船一一解决。”

兰斯力满脸沉痛。程旭和薛子京沉默了。

本应安全的隐匿护卫舰直接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变成任由裁决者收割的鱼肉。

“裁决者是机械改造人，其能力之一是信息干扰，可以在歼灭一艘护卫舰后营造出一切如常的假象。

“等到主舰发现不对，整个护卫舰队已经被他全灭了。”

兰斯力咬牙切齿。

护卫舰队中的工作人员都是来自远光星分局的干员，就这么轻易地折在了肃清局的手中，已经不是损失惨重能够简单形容的。

“和主舰不同，大多护卫舰最终都没能留下完整的残骸，大多都只剩下了漂浮在宇宙间的残片。”

兰斯力一边说着，一边带程薛二人走向停机港的深处。

一艘残破的舰船残骸出现在程旭面前。

飞船如同被剖开腹部的巨鲸，瘫在停机港内，最后的热量也已经消散。

它的左侧引擎彻底撕裂，涡轮叶片像折断的鸟骨刺穿装甲。

透过累累创口，能看到主通道的合金墙壁布满凹痕，最深处的沟槽里凝固着熔化的金属液滴。

程旭认出来，这是隶属于澄明星分局的船队主舰。

在上一次因为外勤任务时，他还曾经在停机港中看到过这艘舰船。

当时这艘舰船还是完整且气派的模样，可现在却已经成了残破的废墟。

走到舰船废墟前，兰斯力主动提醒道：“里面的景象有些……残忍。你们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不上去的。”

程旭摇摇头：“我想上去看看。”

他受到了澄明星分局的全权委派，自然需要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

兰斯力不语，只是在前方带路。

走上舰船，几乎随处可见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裁决者暴力破坏舰船的痕迹。

“【坚壁金属箱】内置有澄明星分局的追踪信标，所以并没有被裁决者掳走。”兰斯力解释道。

来到舰船核心位置，程旭看到了眼熟的异常。在不久前，他还为D-53984【坚壁金属箱】安排了收容措施的更新。

而现在，这口三米高的立方体金属箱上却被人砸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本应收容其中的【剥裂之痕】也消失不见。

程旭没有说话，只是和薛子京一同跟在兰斯力

身后，走向舰船的其他位置。

舰桥控制台前，身穿指挥官衣装的尸体被三根钢筋贯穿胸腔钉在座椅上，头颅却消失不见。

通道转角堆叠着六具船员尸骸，他们的四肢被反关节扭曲，关节处插着断裂的扳手和管钳，仿佛一群被孩童拆卸又胡乱组装的玩偶。

引擎舱中央的控制柱上，赫然烙印着半张人脸浮雕：那是某个船员的面孔被巨大力量压进金属时留下的死亡拓印，睫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血迹因为宇宙空间的低温而凝成暗红的冰晶，铺满走廊如一条魔鬼地毯，在远光星地表的温度中逐渐化开。

微风从停机港上空吹过，发出管风琴般的低鸣。

程旭沉默了。他的嘴唇因为用力抿起而有些发白。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

他知道，这其中大多数死者是胡洲的手下，“工蜂”特别行动队的队员。

在半年前，他们因为自己的缘故来到了澄明星。

他们本应该是在最前线对抗异常的战士，被调动到澄明星分局后，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自己普通员工的身份。

他们只不过是遵照分局的指示，按部就班地前往远光星执行异常运输任务。

程旭还清楚地记得，这其中有一位在后勤保障处工作的大叔因为工作缘故经常与他对接，脸上经常带着开朗的笑容。

他在飞船的后勤室中，看到了大叔的脸，只不过那张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定格于生命的最后一刻，定格在惊骇与恐惧中。

眼前是支离破碎的尸体，是满目疮痍的猩红。

程旭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上次他有同样的感受，是在戈仑星上面对灰枢时。那时，他的心中满是质问——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这句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脑海。他发现灰枢那样的人似乎并不是个例。

程旭觉得，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只是想要过安安稳稳的普通人生活而已，为什么总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呢？

他认为，应该有人为眼前的惨状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