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选择

克瑞斯望着可怖的感染者，对方凶残的模样并没有吓到他，反倒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让他的精神一阵恍惚起来。

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四次见到感染者。克瑞斯紧了紧手中的剑，他记得第一次、第二次都是在列车上见到的。第一次是和朵儿走进撤离通道，那个感染者在车上残忍杀害了一名小男孩，他在通道内找到了男孩的遗体。第二次，是在撤离列车出现意外前，克瑞斯不经意间朝窗外一瞥，看到了这些感染者打扮的家伙，炸毁了撤离列车，是造成了如今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

第三次，是克瑞斯不久前做的一场梦，梦中这些感染者造成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虽然梦中熟悉的女声的身份还不得而知，但克瑞斯很清楚，自己的大敌，就在眼前。

第四次，也就是现在，感染者站在下方，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与前两次得虚幻不同，这次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克瑞斯隐约发觉了自己的梦不简单，每一次做梦似乎都预示着什么，具体而又不可得知。

他的手指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连带着剑身微鸣，好像要迫不及待地迎向敌人。但克瑞斯强压下来心中的激动，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从刚刚对方杀死安德鲁的能表现来看，要打赢这个家伙，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只有不足三分之一的胜利。可顺着感染者的视线，克瑞斯发现了自己身后的琳，对方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琳，似乎想要趁机下手。

想到这里，克瑞斯心底一沉，他心生出避战的打算。他还有女孩都不同程度得带有伤，虽说那台白色的机器对他的伤害没有预料中的大，但他令有所顾忌，生怕白色机器造成的伤害还处在潜伏期，随时会爆发出来。尤其他身边有了琳这个软肋，胜利的希望又降低了一半。

克瑞斯只能准备着，打算随时逃跑。他摸了摸胸前的白色机器，正在思考着要不要把这台奇怪的东西扔给琳，一旦感染者超出常人思维跳了上来，克瑞斯必定要提着剑，上前和对方缠斗，为琳逃走拖延时间。

而且——

他不能让这种家伙把梦境变成现实。

克瑞斯回想起梦中的尼基塔，梅，莉亚，季菲……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在感染者手中身首异处的惨景。

虽然那是梦，但克瑞斯隐约明白，那场梦是种预言，必定实现。

而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克瑞斯一咬牙，他的眼神坚定无比，手中的十字剑剑尖直指感染者，银色的剑身微鸣，似乎在对即将发生的战斗有所期待。

如果对方就是造成一切的元凶，那就不会有以后了！

克瑞斯眼中冷光一闪，但他不傻，并没有跳下去和感染者争个你死我活。他反倒是站在原地，凭借着地理位置的优势，随时可以在感染者动起来的瞬间采取措施，将能力上的差距消除，给对方一个沉痛的打击。

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随时打算扬剑砍出去，和眼前的怪物展开搏斗。而另一边，他挥了挥手，打算让琳见机逃出去。

女孩一怔，立马明白了克瑞斯动作背后的意思。她紧咬着嘴唇，想要留下来和克瑞斯一起对抗感染者。但注意到神父脸上严肃的神情后，她想到自己毫无作战能力，即使留下来也帮不上忙，甚至会拖累克瑞斯。

可是……

我不能这么留下你啊！！！

琳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看清了现实的情况，同时在这个问题上感到了焦躁。

她不想和怪物战斗，更不想留在这个地方。和那种戴口罩的家伙搏斗，结果恐怕是十死无生，永远地留在这。琳还要回去，她要找到弟弟，还要找到自己的父亲，她不能留在这。

可是，同样重要的是，她也不能撇下克瑞斯独自逃跑，对方是为了救她才陷得越来越深。如果这么逃走了，琳永远不能安心。

即使琳和克瑞斯相识不过两个小时，但克瑞斯带给她的感动早已俘获了女孩脆弱的心。

——萍水相逢却一次又一次把她从危险中拯救出去，克瑞斯温和的笑容，他的坚毅还有严肃，每一个特点在琳的眼中都极为鲜明，像一块磁石，无时无刻不吸引着她的注意力。更何况，在安德鲁折磨她的时候，这个人站了出来。克瑞斯的影子和琳脑子里渴望出现的救赎重合在一起，现在，女孩更依赖克瑞斯，而不是自己逃走。

所以，琳望着克瑞斯，她从神父的眼睛里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同样也看到了她最渴望的未来，在这个漫无天日的地方终于迎来外界传进来的希望的曙光……

琳不愿意看到克瑞斯受伤，甚至是永远留在这。她希望的，是两个人一起逃出去，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尽管这个想法很难实现，琳满心忧虑，她迎着感染者的目光看了过去，与之前不同的是，琳克服了恐惧，她的眼睛里浮现出坚毅的神色。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克瑞斯和琳，三人待在原地。那名感染者并没有按意料中的情景，越过鸿沟跳上来为难克瑞斯两人，似乎这段距离对他而言，也是难以逾越的阻碍。

由于楼梯间的光线太暗，克瑞斯打量整个空间内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注意到对方身后地上落了些斑驳的红点。

他眯着眼睛看了过去，红光的根源是感染者身后敞开的门，从门外照射进来微弱的红光，正好落在感染者的脸上，克瑞斯凭借着微弱的光，很快看清楚了对方此时的样子。

光线暗淡，感染者的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液，而他的样貌显得模糊起来。这时，克瑞斯眼睛一动，他看到对方整理着口罩，任由血液从脸上流了下来。可口罩上那两个“TB”的大字，刺得他克瑞斯眼睛生疼。

克瑞斯手指扣紧了剑柄，他紧张了起来。

然而时间过去了很久，克瑞斯保持握剑的姿势，一直到手指发麻，对方还是没有什么动作。感染者既没有离开，也没有超脱现实地跳上来，他只是停留在原地，怔怔看着两个人，血红色的眼睛里出现一抹疑惑。

过了一会，感染者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又恢复为冰冷，淡淡扫了两人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

呃？就这么走了？

克瑞斯有些瞪大了眼睛，他有些搞不懂了。

不是说感染者不会轻易放过正常人类吗？可这是怎么回事——

他陷入了困惑之中，同时也松了口气。但很快，克瑞斯在注意到对方的背影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丰富起来。

感染者转身离开，走了出去。他的速度很慢，甚至说是步履蹒跚也不为过。克瑞斯从对方缓慢的背影中，看出了一丝落寞，以及莫名的悲伤。

他是故意的！

克瑞斯张大了嘴，他很难相信感染者竟然还有这一面。不过，他想起来言叶的话，感染者本身的理智并没有消失，只是被病毒吞噬了暂时沉睡了起来。其实他们的本质，和神经受损的植物人没什么区别。想到言叶当初告诉自己的内情，想来眼前的这位，正是被病毒侵蚀了大脑，丧失了理智的过路者。

克瑞斯虽然从未见过这种家伙，但不妨碍他将眼前的感染者与脑海里的这个念头重合起来。

是个可怜的人，或许只是路过这里的撤离者吧。

克瑞斯叹了一口气，他瞥了眼琳，随后又看向感染者。他看出来琳并不认识这个感染者，因此心里一松，看来对方不会是与女孩有关的人，否则琳一定会有反应。他稍微想了片刻，断定对方是某个不知名的路人，只是因为巧合才出现在这里。

真是太不幸了。

克瑞斯面对感染者毫无办法，也许机器人会有解决的方法，但现在朵儿还在城市里没有撤离，很难谈得上有什么帮助。

哦，不对，依照克瑞斯对朵儿的了解，这位女管家现在应该正参与进了救援计划，想要挖出埋在地下深处的他。

克瑞斯耸了耸肩，他还是很幸运的，至少出事的地方离地下卫星城不远。虽然这里有点诡异，但还是保住了命。

此时感染者已经消失在门后，不多时，楼梯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神父转过身，他望着琳身上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伤口，笑了起来：

“真是辛苦你了。”

琳泪眼婆娑，她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后，朝克瑞斯点了点头，张着嘴无声说道：

“谢谢！”

“不用客气，”克瑞斯温柔一笑，他欣慰地说道：“只要你没有事就好。”

他向来不愿见到女孩流泪。或许与幼年时期经历的事情有关，只要看到哭泣的女孩，他总是莫名想到薇儿，从而于心不忍。

琳感受到克瑞斯话中浓厚的关心，她心中一暖，眼泪瞬间止住了。

“还能走起来吗？”克瑞斯慢慢扶着琳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小心地打量着琳，生怕自己扯到对方的伤口。

琳不能说话，她也不会手语，只好操着笨拙的方法，给克瑞斯打着手势表明自己没事。

而克瑞斯狐疑地盯着琳手中不停变化的奇怪手势，直到琳生气地跺了跺脚，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强忍着笑意松开了琳的胳膊，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