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痕迹

克瑞斯没有回头，他听到了琳“咕咕咕”的声音，联想到朵儿和他的反应和对话，他大概猜到了琳是在笑，同时他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笑话自己的原因。

——很明显是自己没有一点主人得架子吧。

想到这里，他瞥了眼朵儿二号，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似乎在等着纠正克瑞斯的错误。

“唉。”

克瑞斯内心里叹了一口气，其他的人类和机器人主仆都是和和蔼蔼的，相处的很愉快，而且机器人很听主人得命令，只要不违反规则，能力范围内的任务都会尽力去完成。但他这个到了这里后，两个人得身份似乎发生了调转，仿佛朵儿才是主人，克瑞斯是她养的宠物而已。

朵儿开心的时候，还能给克瑞斯一个笑脸，但她要是生气了，克瑞斯就只能在心里自求多福。通常朵儿生气的时候会板着一张脸，严肃地盯着克瑞斯，然后她会模仿着中世纪严肃女管家的样子，用最为冰冷的声音训斥着他。

那种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

克瑞斯苦笑了起来。自从朵儿到家里照顾自己开始后，他就很难有偷懒的机会，家里的事情虽然主要是朵儿在处理，但她处理完之后，每件事情会再亲自经过克瑞斯的手，以便于这位人类主人了解机器人的工作。

——本来是完全没必要的。

机器人代替人类管理家务，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甚至说许多人类除了每天的吃喝玩乐，根本不需要操心家里会发生什么。然而朵儿却不同，或许是她知道克瑞斯并非是机器人的热诚信仰者吧，所以出现这样情况的主要原因，正是朵儿尽职的表现。谁家里有这样一位女管家，恐怕都很难做一个甩手掌柜。

再者说来，克瑞斯本身家教也是一大原因。

约书亚对继承人的要求甚至要比朵儿还要严厉上几分。他每天都有给克瑞斯留下一大堆书籍，并要求几天之内看完，克瑞斯也因此常常熬夜到凌晨。

每到深夜或是天际蒙蒙亮，城市还没有从睡梦中醒过来，这时，朵儿总会端上一杯热茶，为克瑞斯冲洗掉一夜的疲惫。

也正是因为朵儿某些时刻如此的细心，才能令克瑞斯对她的感情不像是约书亚那般过于疏远，因此两人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是严肃的女管家和软弱的主人，但实际上他们更像是茫茫海洋中航行小船上的孤零零两个人，抱在一起相互慰藉，以这种仅存的温情维持着脆弱的关系不会破裂。

机器人女管家，不知何时有了人情味——

够了！

克瑞斯摇了摇头，他强迫自己从刚刚的想法里跳出来。

他每次都会在这种程度时停下来，不再继续。由于莫名的恐惧感，他下意识想抹消掉脑海里关于朵儿的异常现象。然而，那种异样的感情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底扎根，克瑞斯很清楚，这种感情迟早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到那时候每个人都会痛苦。

——足够了，足够了！

克瑞斯像是命令着自己，以近乎苛责的语气逼停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抬起头，而这时，屏幕里的朵儿也正望着他，两人的视线刹那间融汇在一起。

“克瑞斯主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清脆的声音唤醒了精神恍惚的克瑞斯。

“哦哦……”克瑞斯点点头，他指着琳对朵儿说道：“那个朵……二号，你能不能开启模拟声音的功能？”

看到朵儿二号的表情不对劲，克瑞斯立马改口说了起来，而屏幕里的人听到想要的称呼后，她的表情立马从冰冷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模拟声音的条件正在搜寻中……对方已经达到最低条件，可以开启模拟功能……”

朵儿二号说完，她望向克瑞斯身后的琳，声音不知不觉中却变得瓮声瓮气起来。

“请宿主张开嘴，进行数据匹配。”

琳听话地张开了嘴，转接着一道蓝光刹那间扫了过去，随后朵儿二号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她又回复道：

“匹配完成，宿主只需要保持唇语即可，不需要扯动声带，以免伤情恶化。”

朵儿二号只是简单地扫了一下，她便看出来了事情的原委，琳双肩扩散的神经毒素，还有喉咙里的钢圈，每一个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她只是朵儿留在克瑞斯腕表里的分身，连一具身体都没有，更何况给琳做手术。

这些事情，只能等克瑞斯离开这里，抵达“新时代”后才会有解决的办法，而现在，朵儿能做的，也就只有指导克瑞斯，让他找到哪些药品能缓解神经毒素的扩散速度。

她短短的几秒时间，便扫描出了周围的环境条件，清楚了克瑞斯所在的位置。

——老医院的设备都搬空了，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返回来的信息令朵儿二号有些头疼，她想了想，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医院正楼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那里好像还有几瓶没开封的药剂，可以试试看。

如果那里的药剂不匹配的话，二号注意到一楼的药品贮藏室，那里好像还有两三个红色的身影正到处走动。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远了，而且这所医院附近的空间有股强烈的电波干扰，因此二号也没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

她皱着眉，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朝克瑞斯还有琳说了一遍，而克瑞斯听到一楼药品贮藏室有人活动的痕迹后，他先是一喜，脑海里想到了雅利安和隆，如果是他们，肯定能找到其他人，然后所有人一起离开这里。

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高兴，他随后想到了三楼那名感染者，脸上的喜悦在瞬间凝固，接着又逐渐消退，蒙上了一层阴云。

而二号看到克瑞斯得反应后，看穿了克瑞斯得心思。她摇了摇头，安抚着克瑞斯：“暂时不会有问题，贮藏室很安全，门是全金属制造，只要不是从里面打开，他们不会有危险。”

克瑞斯还是没放下悬在空中的心，他顿了顿，随后凝重之色消退了几分，他点点头，转身朝琳说道：“我……我们先去正楼那边的二楼，如果没有感染者跟着的话，再去一楼找他们吧。”

克瑞斯原本打算把琳留在天台，然后等一切安全之后再来接她。毕竟感染者的实力强劲，克瑞斯一个人对付起来会有些吃力，而再加上琳的话……一个拖油瓶，可能会拖累他。

所以，克瑞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让琳躲进去。但他刚听到一楼还有人类活动后，想了想，又决定将琳带上一起过去。就算碰到感染者，克瑞斯抵挡片刻的话，琳也能逃到其他人身边。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医院的前楼，而这所医院有三座楼，正楼和偏楼通过天桥和前楼连在了一起。由于前楼正好在医院的大门口，留有足够的空间，因此之前并没有多少人去其他地方，大部分人就是乖乖待在前楼的病房里，等休顿好后再次出发。

是梅吗？

克瑞斯想了想，他觉得只有身为乘务员的梅，才有可能去正楼的药品贮藏室，因为她是再次撤离的总负责人，如果出现什么问题的话，也只有她才会不顾危险，出现在需要的地方。

琳重重点了点头，她也想到了感染者在附近徘徊的可能性，要是把那个家伙带到其他人身边，恐怕结果会越发得严重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一开始看到克瑞斯的手指放在锁上，琳的心跳急剧加快，她隐约猜到了克瑞斯打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女孩咬着下唇，她心里有万分的不乐意，可她知道，克瑞斯也无法选择，相比对方的身边，天台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现在好了，她拍了拍胸口，视线落在克瑞斯身上，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丝丝笑意。

——只要跟在克瑞斯身边，即使是死，她也心甘情愿。

少女情怀总是诗，但同样也是阴晴不定。

她注意到克瑞斯看了过来，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克瑞斯，似乎对方的样子很恐怖。然而琳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克瑞斯则没有注意到琳得变化。

他从二号给出的地图里，挑出了一天最为稳妥的路线，然后转过身，正好看到了琳低下头。

“怎么了？”克瑞斯急忙问道，他还以为琳哪里不舒服，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琳立马摇了摇头，否认自己身上的伤情加重了，避免克瑞斯担忧。

而她自己也在心里点了点伤口，这才发现肩膀上的麻痹感减轻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二号出现以后，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似乎要比刚刚好上许多。

果然是机器人呢！

琳在心中赞叹了一声，她望向站在楼梯口的克瑞斯，而后者整了整衣领，动作看起来严谨至极。

“琳。”

克瑞斯轻声叫到女孩的名字，而琳也立刻抬起了头。

“我们走，”克瑞斯显得有些谨慎，“有什么事，你不要管我，只管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