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蛮子也，不守罗马之名节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士兵们就得到命令，重新上船，准备出发。

郭康进行调查活动的这几天，第八军团的士兵们一直在收集材料，制作各种器械。所以得到命令之后，很快就准备就绪，开始登船了。三十三军团的新兵，还处于恢复状态，这几天只进行了操演，一边作为热身，一边也顺带威慑下附近观望的人。他们登船，也慢了一些，当天下午才准备好。

按照脱欢等人讨论的结果，这次罗马士兵本来就不多，这里要是留的人少了，也没有什么意义；留太多，后面的仗又不好打。所以，就直接委托给了盟军。

他们这一路行军，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加盟。除了哈菲兹率领的马穆鲁克、以及配属马穆鲁克的辅助部队，还有一些势力，或是需要证明忠诚，或是觉得这次罗马声威浩大、应该可以赢，也都加入进来，想要蹭点便宜。他们或是出资，或是派出军队，甚至自己直接带兵参加。这些军阀和佣兵，也让军队规模越滚越大。

脱欢等人私下讨论之后，认为这些盟友，出征打硬仗的本事估计没多少，但保自己地盘的决心还是很大的。脱欢于是连夜和盟友们开会，说要根据战场变化，再次调整之前的合同，以便更利于作战，同时让所有人都能接受。

经过谈判，大家达成了初步协议。霍姆斯的埃米尔萨迪勒在各方竞价中，拍下了达米埃塔城作为个人领地。按照协议，城里的收入和港口的政策，他可以自行安排，但必须把每年商税的三分之一，上交给哈菲兹和罗马行省政府，作为贡金。贡金怎么分，暂时还不确定，等之后再说。

城市的防御，当然也由萨迪勒和他的士兵们负责。脱欢和哈菲兹还特意提醒，这段时间，虽然谢赫一方的主力应该过不来，但肯定会有其他小军阀，和到处游荡劫掠的贝都因部落，跑过来打秋风，或者试图趁机占领城市。这都得他自己应付。要是没能守住，被人抢了个精光，乃至领地都丢了，那也只能怪自己没本事了。

这个要求，倒是情理之中，属于全天下所有封建领主，都得承担的风险。萨迪勒要是这个胆子都没有，也不会来争取了。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脱欢还按照之前和郭康等人商议好的对策，提出城外的乡村地区，都归罗马，划入行省管理。当然，这地也不是白要的，因为罗马计划在尼罗河流域修建一系列大型水利工程。等完工之后，各种公共福利，也会免费给城市领地提供。因为城市也是罗马盟友的封地，属于罗马领土，不会厚此薄彼的。

在埃米尔们看来，这都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鬼知道罗马人是不是挖土有瘾。埃及的土地虽然富饶，但这些贫穷乡村，肯定远是不如战略要地的港口城市值钱的。不过人家既然乐意做，自己还有好处，也就不用管了。所以，大家都对此表示认可。

最后，萨迪勒率领自己的一千多名士兵，留了下来。此外，他还掏了一笔钱给哈菲兹，让后者把一支五百人的土库曼佣兵转手给他。靠着这些力量，就足够进行防御了。

当然，他也不会只掏钱——签署协议之后，萨迪勒转手就找到了随军的意大利商人，进行港口承包权的拍卖。最终，财大气粗的威尼斯商人，一口气租下了大部分港区，甚至连旁边整片海滩，都租了下来作为商栈。剩余的区域，则被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承包。各方在罗马的担保下，签署了为期99年的租借协议。

这样一来，萨迪勒这次远征的各种开销，不仅一天就直接回了本，还倒赚了一大笔。其他大小军阀都羡慕不已，连参战积极性都提高了不少。

接下来，郭康就跟着主力部队，直接登船前往亚历山大。

情报显示，为了尽快攻城，防止哈里发从海上获得补给，或者干脆直接坐船逃跑，谢赫等人除了派出自己的舰队，也雇佣了大批海盗，包

围了港口。

马穆鲁克自己的舰队，实力也大不如前了。但地中海这边，从来就不缺海盗，甚至比之前还要猖獗。打仗的时候临时雇佣海盗，也是老传统。

得到谢赫的召集令之后，众多海盗便纷纷前来响应老主顾。从地中海东岸的亚美尼亚海盗团伙，到昔兰尼加和突尼斯的天方教海盗领主，还有西西里的公教海盗帮派，都争先恐后地赶来加入圣战，围攻哈里发。他们人数众多，据说有好几百条船，两万人左右，从海路完全包围了亚历山大，甚至都开始主动参与攻城了。

对于海盗的规模，郭康有些惊讶。不过脱欢他们说，也不用太担忧。首先，这个数字肯定夸大了不少，而且海盗们之间统属不一，差别很大，绝大部分都是纯粹的乌合之众，并没有那么吓人。再说，他们这边，不仅有金角湾舰队的支持，还有威尼斯、佛罗伦萨、以及医院骑士团的盟军。这些都是专业的大海盗，他们都觉得没问题，说明还是很稳妥的。

郭康对此确实不太懂，不过脱欢他们都说没问题，史恪还专门来了一趟，问他是不是在海上不适应。要是他周围的士兵都不谙水性，没法自保，史恪那边也可以抽调些水兵，专门照顾下。不过郭康觉得，也不用到这个地步。金角湾舰队本就规模不大，史恪手下这次人手也很紧张，不能为了自己安心，就影响人家那边作战。所以婉拒了他的好意。

登船之后，郭康开始检查手下的准备情况。他的士兵里，有不少是第一次参战，尤其那些罗斯人，这次参军之前，连正经的军事训练都没参加过。虽然临时加练了不少，但这短短的时间，显然不够他们摆脱之前的各种奇怪习惯，养成良好的行为。

罗斯新兵们总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就弄丢东西、误了时间或者搞出更多事故。要是严格按照军法，新兵队的罗斯人，都得给砍完了……

但现在毕竟是摸索阶段，大家也知道，这些抽象行为的背后，往往是这片大地上长期生活，形成的独特生存法则，光靠砍，是没法纠正的。所以，只能一边仔细纠察，发现就狠狠揍；一边多加关心，给他们说通道理。

好在，罗斯新兵也确实吃这套，这一个多月下来，已经改了不少。郭康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登船出航后，郭康先整理了下自己之前写的材料，把东西都收好。随后，带人搜寻了一番，果然发现几个罗斯人不知道为什么，躲到货仓隔间里去了。

他仔细一查，原来是他们从港口搞了点酒，偷偷和装淡水的桶混在一起，藏在舱室里。然而等军官在船上，带他们集合、点名、分配任务，又做了些基本动作训练，天色已经晚了。船舱里水桶太多，时间一长，他们也找不到哪个才是自己的酒桶了。几人只能在这边瞎试，结果就给抓到了。

郭康无语之下，把卢卡斯队长喊来，让他把人领走。卢卡斯队长气得鼻子都歪了，让人把这几个家伙绑在桅杆上，吊着打。郭康只能一边摇头，一边又回去了。

等他回到船尾的舱室，却看到乔安娜正站在门口等他。

“哎？你不是在跟马穆鲁克谈港口出租么？什么时候来的？”郭康有些惊讶。

发现郭康居然还记得昨天自己跟他一起谈生意，乔安娜明显高兴了起来。

“台吉和史上校给我们说，你这边的新兵没有专门训练过，军官也没参加过海战，怕到时候会出现意外。”她说：“史上校还说，他要调些兵给你，你说前线更紧缺，不愿意。他就找到我们，希望我们这边能帮忙匀一点人手过来。我就带了一些人，坐小艇过来了。”

“我们按计划会在亚历山大里亚的外海，和围攻港口的海盗舰队进行海战，驱散他们，掩护军团登陆。理论上，你们军团不需要直接参与战斗，但海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很可能还是免不了要和敌人接触。”

“这边的各艘战船，都经过了训练，事先也了解了战斗时的策略。但你们的运输船，是罗马兵部之前征集来的，这方面并不专业，是个薄弱环节。所以台吉给我们签发了命令，让我的手下分别登上各艘船只。一旦发生战斗，大家都乱起来，我们就会帮忙找阵位，处理紧急情况。刚才，我已经和你们这艘船的船长说好了。”她拿出一张纸，扬了扬，对郭康说。

“那还挺好的。”郭康点了点头。

他们这艘船，是黑海调过来的，原本用于从克里米亚到大都的航线，运输木材、铁器等各种大宗物资。黑海的海况其实比地中海更恶劣，所以运输船也大而坚固，到地中海航行也没有问题。

但黑海现在已经基本是罗马内海了。海盗们能藏身的地方，经过了多次清剿，规模大大减小。残存的海盗，大多已经沦落为划着小船的匪帮、渔霸之类，不敢大肆威胁主要航线了。不过这也导致那边的船长、船员，和那些意大利同行相比，战斗经验差了很多。尤其是有组织作战的经验，更是严重缺课。

现在能给每艘船加几个调度、联络人员，对于接下来的战事，肯定是有好处的。再说脱欢那边已经给了正式命令，就更没什么问题了。所以郭康也没多想，就答应下来，还感谢了几句。

他打开门，准备进屋，乔安娜也从甲板上拎起一个大包，跟着就要往里进。

“啊？”郭康一愣：“乔小姐，这是我的卧室……”

“我知道。”乔安娜点点头：“可是船上已经满了。您总不能让我睡底仓，或者和那些斯拉夫人硬挤一起吧？其他房间，也都有人了，相比起来，还是您这边最安全啊。”

“这不好吧……”郭康感觉她说的也有道理：“那今晚你睡这屋子吧，我去和船长、卢卡斯队长他们挤一挤。”

“您是指挥官，得好好休息，所以这个最好的房间才会给您。您本来就应该待在这里。”乔安娜也不同意：“而且，如果其他人知道我把您挤走了，肯定会不高兴。我接下来的联络和指挥工作，也会遇到很大障碍的。还请您配合我一下，可以么？”

郭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怎么变成配合工作的问题了。但对方说的，也有理有据的。

他来回看了看，才想起来狄奥多拉不在——从耶路撒冷出来之后，脱欢就宣布，接下来就要进入战区了。不相关的人员，都必须离开，返回后方安全地带。狄奥多拉等人，就都被赶回塞浦路斯等着去了。

郭康还想找其他人说一下，但卢卡斯队长还在对付那帮罗斯新兵呢，一时半会儿怕是来不了。他那两个跟班堂弟，也各自有任务，都不在。汉斯大师本来跟着他担任侍卫，但这家伙人老成精，乔安娜刚来说两句，他就说自己晕船，跑到船舷栏杆边去了——考虑到他确实晕船，郭康也没办法。

“哎呀，战场上的事情，就不用纠结这些小节了。”乔安娜见此，主动催促起来：“我一介女子，都不在乎了；您一个大男子汉，害羞个什么啊？”

“哎？”

郭康觉得他俩立场好像说反了，但乔安娜也不理他，一边说着，一边推着郭康，就要往里走。

“这个，我倒是还好，但你一个体面人家的大小姐，这样做，对名声不好吧？”郭康终于反应过来：“现在也不是特别危急的情况，有条件的话，还是得注意下吧？”

“我又不是罗马人。”乔安娜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截了当地给他堵回去：“我给你说——本小姐是伦巴第蛮子，不讲究名节的。知道了么？走了走了！”

“呃……”

一直以来都在教会研究典籍，给人讲经，试图教化大家的郭康，终于被干沉默了……

趁他脑子宕机的机会，乔安娜赶紧把他推进屋。随后，嘭地一声，把门也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