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悲报：首级又要贬值了！

在郭康等人列阵的同时，对面的马穆鲁克军队也摆出了阵势。

在阵列最前，是大量的埃及本土“志愿者”步兵。这些人列成了一大排，乌泱泱地挤在一起。远远看起来，几乎就像无边无际一样。

陆有功观察了一番，对郭康说，光这么一大坨，初步估计都得有五万人左右。相比于之前波斯小妹说的，那个两三万人的数据，明显要多出很多。他感觉，要是这么看，当年马穆鲁克声称的、和伊儿汗国决战时的二十万大军，可能也没有夸张太多。

前几天争夺港口的时候，这些步兵损失了不少，光是各部报上来的斩首，就有两千多级。郭康之前给朱文奎说的时候，后者都不太相信，初次的交锋就能斩获这么多。

但郭康告诉他，这也不算奇怪——光是郭康他们夺下那个山丘，就拿到了三百个首级。因为战斗的时候，这些埃及步兵死伤非常迅速，而且总是被后方督战的马穆鲁克和自由人骑手，拿着弯刀和鞭子驱赶着，不断往前反复冲锋，直到完全撑不住为止，所以损失的比例非常大。

最终崩溃的时候，骑兵们又直接全跑了，步兵缺乏掩护和组织，不少人都往看起来最近的路上跑，结果陷在河汊那边，就没有几个逃掉了的。郭康发现那些人已经全无战意之后，让士兵停止追杀，设法叫他们投降。即使语言不通，还有不少人放下了武器，躺在淤泥地里投降——或者等死。要不是这样发善心，斩首估计还能多个二百呢。

港口那边，被杀的就更多了。那里的地形相对复杂，各种建筑物和设施很多，马穆鲁克因此投入了大量“圣战者”步兵，和紫帐军进行激烈的巷战，争夺港区的控制权。而据梅尔特姆那边的说法，这些人大部分不是埃及本土人，而是来自几个柏柏尔部落。

这些人不久之前受到了马穆鲁克的雇佣，被请过来，在上埃及驻扎。这些势力之间的恩怨情仇非常复杂，一两句也说不明白，但梅尔特姆说，大体来讲，就是自从阿拉伯大征服开始，埃及的南部边境，就从来没太平过。

当年，虽然击败了内部矛盾重重的东罗马，占领了埃及，但埃及以南的努比亚地区，依然是十字教势力范围。当地的努比亚王国和东罗马关系良好，阿拉伯人攻入埃及之后，埃及本地势力，很多都倾向于新的征服者，甚至起来充当内应；但那些努比亚地区的黑皮肤人，却一直是“域外孤忠”。

当倭马亚王朝试图迫害科普特教会的时候，就是努比亚人帮他们出头。来自南方的大军一路沿河北上，甚至包围了开罗，当地总督只能匆忙取消了命令，与他们和谈。这个合约，之后保持了六七百年之久。但努比亚人依旧频繁北上入关，多次占领上埃及。最强大的努比亚国家，是马库里亚王国，他们就长期在卢克索到阿斯旺一带保持统治。

埃及的阿拉伯人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因此，就不断从各地，引入信奉天方教的阿拉伯和柏柏尔部落，让他们在上埃及一带居住，对抗这些努比亚人。几百年来，上埃及地区，一直在给埃及的各个政权，提供众多的部落兵，最早就是这么来的。

郭康对此很惊讶，因为他之前还从来

不知道，这地方的情况居然这么复杂。尽管大家都觉得他博学多识，但哪怕他自己，也一直以为，埃及就是埃及，是罗马的南部边界。再往南，就只有红海边上的埃塞俄比亚。而在这之外，就都是文明世界以外的荒野，和没什么存在感的各种“杂胡”部落了。就算不了解，也没什么影响——至少库施王国灭亡之后，应该就一直是这样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能保持这么大的存在感。

不过梅尔特姆却说，这事其实在埃及待过的人都清楚，她反而有些意外，郭康为什么一边关注埃及，一边不了解这些情况。毕竟，埃及自古以来，就是由这两部分组成的，总不能不管上埃及的事情了。

而且，现在这边的情况，现在其实更加复杂了。

到马穆鲁克王朝时期，努比亚的几个主要王国，都已经腐朽衰落。国家失去了对尼罗河谷底之外，那些游牧部落的控制，王室成员也开始沉迷阴谋诡计，内斗不止，乃至引入部落势力，为自己的内斗服务。这时候，传统的贸易路线也发生了改变，再加上大瘟疫的影响，努比亚地区遭到了严重的打击。

强大的马穆鲁克苏丹拜巴尔，借助王室的内斗，打败了马库里亚国王大卫，扶持更亲近自己的另一个王室成员上台。但之后，那边的努比亚王国也没有完全成为马穆鲁克的傀儡，或者很快遭到同化。因为努比亚人的文明，其实很发达，甚至可能比马穆鲁克军阀的政治水平还高……

努比亚王室的成员们，信仰各不相同，但并不妨碍他们互相争权夺利。马库里亚甚至出现了十字教和天方教国王交替执政的情况。当马穆鲁克试图更近一步地插手当地时，不管十字教还是天方教的国王们，都表达了自己的抵触。

当时，上埃及的部族里，最强大的是巴努-坎兹部落。努比亚国王与部落酋长私下谈判，答应让酋长来当共治国王。酋长很高兴，于是立刻反水，击退了马穆鲁克对王国的入侵，保卫自己的国家。

同时，努比亚王国还经常和东南边的埃塞俄比亚建立同盟，让他们帮忙保卫宗教，并且拉拢了巴努-贾德部落和贝贾人——这些人也是信奉天方教的游牧部落，但他们是老一批的游牧民，所以反而更加讨厌新来的游牧民，因此也积极加入十字军。靠着这些灵活的外交策略，努比亚人又坚持了一百多年。

不过，努比亚人自己，却是盟约里最弱的一环。由于武力衰落过于严重，而且沉迷内战，只能不断弃地，收缩势力。到天兄纪元14世纪末的时候，频繁的内战已经摧毁了马库里亚王国的首都东古拉，王国干脆把这里都丢给其他部落了。

之后，王国的宫廷没有继续留在老家，而是迁往了北方，位于第一瀑布和第二瀑布之间的阿达山。这个王国，直到现在都还存在着。

但他们过于拉胯，反而把盟友坑惨了。发现巴努-坎兹部落已经完全不听管之后，马穆鲁克又引进了柏柏尔人的哈瓦拉部落，取代巴努-坎兹，允许他们进入上埃及，凭自己本事掠夺领土。

就在两年前，哈瓦拉人和巴努坎兹人在阿斯旺决战。努比亚人这会儿完全靠不住，失去盟友支援的巴努-坎兹部落大败，

结果整个阿斯旺，都被这些更野蛮的新来部落完全摧毁。城里的所有人——包括埃及人和阿拉伯人，都被屠杀和掠夺一空，连城市建筑都被拆毁了。毁坏之严重，让目前埃及的学者们，已经默认阿斯旺不复存在了。

由于在之前的战争中，得到了巨大好处，这些柏柏尔圣战者目前正处于动力充沛、情绪高昂的状态，对于马穆鲁克的征召，也十分积极。对于这些人在港口争夺战里的狂热表现，她也不怎么奇怪。

不过，另一方面，第八军团对这些士兵的评价却不是很高。

之前，脱欢主持的会议上，大家进行了一番例行交流。第八军团的军官们给郭康等人说，这些部落战士，素质不高，基本上只会乱冲一气。他们的基层指挥官，对于战局的变化，敏感性倒是不低，但却缺乏有效的应对方式。每次交战失利，都能立刻投入其他部队进行反扑，但是新来的人也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之前的错误进攻路线和低效战术。直到损失的人太多，才能反应过来，试图换一个路线，或者采用其他战术。

因此，一晚上打下来，第八军团并不怎么看得上这些部落圣战士。他们说，战争这件事，需要的是缜密的组织，高效的反馈，和灵活的调度，是一种技术乃至艺术。当年凯撒在高卢的时候，就遇到过太多这种蛮族了。到了现代，就更不是靠蛮勇能赢得战争的时候了。

这些敌人拼死冲锋的唯一结果，就是反复在军团兵布置好的阵地上撞碎，留下一地尸体。一晚上，就贡献了上千的首级。加上之后，攻克城北的一处围城营地，取得的战果，第八军团登陆之后的第一战，就已经斩首将近两千了。

当然，虽然看着多，但目前在这里列阵的敌人，反倒比之前更加声势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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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康认为，梅尔特姆之前给他们的情报，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她也没有造假的必要。看起来，罗马人修整、等人、行军的这几天，人家马穆鲁克也完全没闲着，都在连班加点地抓壮丁呢。

他估计，这一批所谓士兵，就是完全的炮灰，用来消耗罗马方面的火力和体力。非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像郭康这边，老兵们都不怎么当回事，甚至有些人都开始疑虑，怀疑这么打下去，兵部回头会发现，埃及步兵其实非常“水”，到时候大家砍到的首级，恐怕要和之前的蛮族征召兵一样，出现严重贬值。但队伍里的罗斯新兵，普遍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大阵仗。

他们毕竟缺乏军事教育，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哪怕参加过大都巷战的人，说实话也没在大平原上，见识这种大场面。

对于缺乏军事常识的新兵们来说，很容易做出人多=强大的简单判断。因此，看到对方堆了这么多人，一些罗斯新兵就开始惊讶起来。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办法。郭康只能让伊万神父再帮个忙，去阵前带新兵们，用家乡话念一下经，安抚大家，顺便让他们有点事情干，不要想太多。至于其他的，估计靠嘴上劝说也没啥用，只能等他们打几次仗，有了经验，才能自己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