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章 最后的肉搏战

原本，按照明军的计划，在歼灭主力步兵之后，他们会在半路，趁胜堵截匈牙利人，逼迫他们投降。

之前的情报都说，这些匈牙利人大部分都是流亡贵族，因此十分凶残。紫帐汗国在匈牙利也推行均田制，把夺取的土地授予公民，因此这些贵族里，有很多人，都和紫帐汗国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其他一些败在紫帐汗国手里的贵族，反倒不至于这么极端。但这些人很明白，紫帐汗国依仗公民当兵，这也就意味着，当年自己手里的封地，是不可能还回来的了。因此，这种情绪，比国家灭亡、宗教被颠覆，都更加强烈——被法国吞并的那些小国，甚至被阿拉伯人征服的地区，都没见有这么坚定去抵抗的。可能也是因为这么强烈的恨意，才能在流亡中，还保持军事化的组织。

这种情绪，连带着让他们对于其他地方的领民，甚至是一些小贵族，都抱有很不友善的情绪。

虽然名义上，他们自称是匈牙利王国的遗老遗少，在为了复国而努力，但给吴王府提供情报的人都说，这些人里，很多都是纯粹的地头蛇。不仅不听紫帐汗国，也天天和匈牙利国王本人过不去。匈牙利内战的开端，就是他们这伙人挑起的。

而且，内战期间，很多人也不支持任何一方，而是在不同的王位宣称者之间横跳。他们既不喜欢玛利亚公主和伊丽莎白太后，也不喜欢王位觊觎者拉斯迪劳，当然也同样不喜欢以女婿身份来继承王国权力的西吉斯蒙德。谁能给他们更多好处，他们就支持谁。

内战的第一阶段，就是他们在王室绝嗣后趁机发难，不顾紫帐汗国已经越过喀尔巴阡山的情况，先对王室领地动手，开始明火执仗地抢地盘。

后来西吉斯蒙德介入，他们也不给卢森堡家族面子，不愿意吐出一些战利品，做出点让步，好让大家有台阶下。结果不但欺负孤儿寡母，还连着西吉斯蒙德一起欺负。

西吉斯蒙德战斗力不行，打不过贵族们，连续两次面对贵族联盟都以战败告终。结果，王室直属领地从全国的20%骤降到了不过5%，对各地的管理几乎失控。

无底线的内乱，以及为了进行战争的横征暴敛，和各路军队的四处劫掠，让大量中下层极为不满。城里的商人、市民，乃至地方上的基层教士和小领主，都深受其害。因此，紫帐汗国西进的过程，才突然变得那么顺利。

不过，流亡贵族却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相反，他们总觉得是其他人做的不够好。

内战进行到最后，拉斯迪劳被刺杀，玛利亚被罗马人俘虏，波兰人也被驱逐，只剩下西吉斯蒙德苟了下来。这些人无路可去，就只能投奔西吉斯蒙德。西吉斯蒙德也受不了他们，但又需要尽可能多的人帮忙作战，就把这些人分开，其中一部分，就派到了奥地利，让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哈布斯堡家族帮忙养着。

结果，匈牙利人在奥地利，毫无客人的自觉，不但天天要这要那，还对驻地周围横加干涉，甚至绑架了阿尔布雷希特派驻在当地的总管，非说他里通紫帐汗国，逼他交了一大笔赎金才放走。所以，几乎没有人喜欢这些人。他们在面对的时候，也得注意一点。

不过这些话，当地人却没有什么实感。因为匈牙利人再残暴，以往欺负的也是其他地方的人，和他们这边素不相识，彼此并没有什么仇恨。

而且，这一路，他们也没有劫掠的机会——山民们别的不说，借助山地进行躲藏和转移，来躲避领主的技巧，都是非常熟练的。一路上，那些他们能够“劫掠”的村子，本来就是大家计划好，提前搬空，专门用来哄骗他们的。因此，当地人的损失并不大，对于他们的危害，也缺乏实感。

制定计划的时候，路易等人还觉得，只要消灭德意志贵族率领的这部分军队，解决掉罪魁祸首伯恩哈德，那么他们可能都不用和匈牙利人再打一阵了。虽然战斗力并不强，但这些人在数量上，却占了绝大部分。

战场上，不能只靠精锐来打仗，大量

的填充阵线的士兵，也是十分重要的。他们可能不算是主力，但却是军队的基石。失去了德意志军队的掩护，匈牙利人再能打，也不可能持续下去了。

于是，在城外的战斗基本结束之后，他们只留下很少一部分人打扫战场，其他人都迅速离开，去堵截匈牙利人。甚至专门喊上了城里的威尼斯商人，要是对面不认识这边的人，就请他们来作保。

匈牙利人对此果然猝不及防。大概是贵族联军溃散之后，他们才第一次听说这边的确切消息，而这时再做准备，已经来不及构筑工事，也不太能逃走了。很快，后续赶来的明军，就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大家都觉得，到这个地步，就差不多了。但那两个瑞士连长，却觉得未必，还要大家继续保持警惕。他们认为，贵族不是那么容易劝降的。在他们老家，击败贵族军之后，山民往往都不留俘虏。一方面是出于仇恨，一方面也是因为贵族不可能服气。要是留着他们，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情，因此不如直接都杀了，比较安全。

不过，很多人还是觉得，这想法太过激了。尤其是参战的意大利民兵，总觉得并不至于这样。说到底，大家根本都不认识，他们这边就是为了保护道路，而对方就是收钱办事的雇佣兵。现在雇主完蛋了，还有什么好打的呢。

于是，大家还是决定先谈，尽量减少伤亡。他们请出了最近一直在这边视察的威尼斯商会会长安东尼奥，请他派出一个代表，举着在意大利通行的白旗，前去对方阵前，和他们谈判。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和瑞士人想的差不多。敌人不知为何，极其激动。他们大喊着不愿投降，说要为圣斯蒂芬王冠战斗到底。

大部分人都没反应过来，这些人就发疯了一般，大吼起来。威尼斯代表被他们乱刀砍死，然后丢了出来。还有人把把战利品堆在一起，开始放火。那几口大锅，也被他们卸了下来，拿起锤子就砸。

城市民兵和山民，都傻了眼，队伍里的蒙古人则气的半死，没等到命令，就集体冲了出去，和匈牙利人打做一团。还好瑞士人早有准备，那几个老兵教头，提着长戟杆子，挨个敲打山民队长们，催促他们别等了，赶紧行动。于是，这边的步兵也乱哄哄地冲了过去，开始和敌人短兵相接。

这里的战斗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但结局确实毫无悬念。匈牙利人虽然进行了困兽犹斗的反抗，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们的阵型还是很快就被粉碎了。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格斗。匈牙利人骑兵数量很多，一上来就围住了首先突入进来的蒙古骑兵。两边的战马都挤到不能动弹，相互嘶鸣着相互踢踹。骑手们很快就丢掉了已经不便挥舞的长矛，用弯刀和铁骨朵相互攻击。

很快，更多的步兵冲了过来，把阵地围得水泄不通。有的匈牙利还在驱使战马踩踏对方，但很快连人带马被成片的长矛刺翻。一些反应快的人，已经放弃了战马，跳回地面上，和同伙组成了更加密集的步兵阵型，相互组成了一个个小圆圈，阻挡外面的明军步兵。

不过，没过多久，连这种空心圆阵都无法维持了。在瑞士人的吼声中，山民们开始拼劲一切向前推进，把圆阵挤压得千疮百孔。

前排的人很快发现，两边已经挨得太近，他们的长矛同样不太容易使用了。于是，大家也纷纷拿出其他武器，甚至是工具。一时间，整条阵线的最前方，都是挥舞着镐头、铁锤和砍树大斧的人。

匈牙利人集中兵力，发起了好几次反冲锋，但每次都被更多过来补位的人堵了回去。不过到这一步，各队的调度，与其说是靠指挥，不如说是自发的本能行为了。

战争已经毫无意大利人所言的“艺术感”。在前线，士兵逐渐挤到连斧头锤子都挥舞不开，最前排的士兵互相打不穿对方的铁甲，都只能相互拉扯、推挤，试图把对手摔倒，按在被踩成烂泥的地面上，用匕首和短刀，相互捅对方的面部和腋下。

匈牙利人的单兵格斗能力，在这种

场合得到了充分发挥。在被人用各种手段杀死之前，他们往往都能干掉好几个蒙古人和山民。而在队形正中，几个匈牙利大贵族的卫队，更是几乎岿然不动。挤过去的明军几乎都会快速被他们杀死。一时之间，反而在这里出现了松动。

一脸是血的阿迪尔从前线跑回来，让路易想办法，说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战场上，双方人员和战马的尸体，甚至堆积了起来。就在他们前方不远，有个蒙古人爬上了尸体堆成的小坡，居高临下向对方射箭，连续两箭都射中敌人面门。然而匈牙利人反应迅速，立刻集火向他射击，几声火枪闷响之后，那人就倒栽下来，滚下了尸山。

路易也面露难色。

打到这个地步，绝对不能后退了，否则，失败的肯定是他们。但现在，除了硬去堆人，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阿迪尔当年是脱脱迷失手下的十夫长，而这，在吴王府派驻和任命的“官员”里，已经算是非常专业的军人背景了。而他自己，则干脆就是个兼职跑商的农夫，军事经验还不如人家呢。

制定这个计划，已经是他们整个团队努力这么久的结果——而且很大程度上，全靠伯恩哈德和其他贵族们太不做人，每一步都在配合。但现在，要让他在这种危急关头，临时出一个办法，马上去解决目前这关系到众多人生死存亡的问题，他就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路易开始来回踱步，不断拍打自己的剑。眼见他表现越来越激动，安东尼奥会长及时站了出来。

他表示，现在双方都在拼着最后一股气，所以，他作为盟友，不得不有所作为了。

路易等人连忙问他这次要多少钱，但安东尼奥表示，道路集资的时候他们商会也参与了，所以，这次也是保护自己的财产，当然不要钱。

随后，他也不等其他人考虑，就让助手传令，让自己的卫队也加入战斗。

这些大商人，都有自己的武装，用来保护自身安全，或者参与商业竞争什么的。安东尼奥这次前来，也带了一支卫队。

这支队伍规模不大，都不到一百号人，和这里聚集的众多人员相比，并不算显眼。平日里，也没有参加过他们的合练，只是安心从事保护金主的工作。

不过，这家伙一向很狡猾。他说可以上，那肯定有什么用处。于是，他们便不再纠结，先抓紧时间解决战斗再说。能保住胜利，减少伤亡，那么大不了回头再多给他点钱得了。毕竟现在，士兵的性命可比金币重要多了。

阿迪尔告诉安东尼奥，左边那里，靠近道路的斜坡，是双方最早开始交战的地方。他看到那边的匈牙利人虽然还在坚持战斗，但因为这边挤压太厉害，始终没有办法进行正常轮换。

到现在，两边已经交战了半小时了。穿着一身重甲，剧烈活动这么长时间，体力肯定会严重消耗。要是再加上之前追击和搜刮物资的事情，那么他们活动的时间就更久。耐力再好的人，战斗力也会下降。

现在大家都挤在一起，没有什么可以奇袭的地方，所以他建议从这个敌人最薄弱的位置开始进攻。如果效果好的话，应该可以导致敌人现在勉强维持的阵线进一步崩溃，方便他们继续推进。

安东尼奥听从了建议，让手下去做。

他让阿迪尔和路易不要担心，说自己手下虽然人不多，但都是擅长格斗的老手。现在这种拥挤混乱的环境，反而更适合他们发挥。

果然，这几十个人刚一进入战场，就改变了双方的局势对比。

明军在外面包围敌人，因此还有调动的空间。路易和阿迪尔指挥当面的队伍撤下来，但这些民兵还是过于生疏。匈牙利人抓住机会，立刻不顾劳累，反过来冲击他们的阵线，追击后退的城市民兵。

不过，安东尼奥的卫队已经小跑着进入战场，堵在敌人面前。原本还能还击的匈牙利人，当即为之一滞。不多时，反倒是他们被逼得步步后退，让这一块阵线，迅速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