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章 战场菜鸟和情场菜鸟

简短的会议之后，明军各部就开始继续行动了。

这会儿，工兵已经完成了对桥梁和渡口的检查。因为行动仓促，所以波兰人对桥梁的破坏，也没有那么严重，很快就可以修好。另外，这河也不深，他们在上游发现了一处可以涉水而过的浅滩。让军队通过，是没有问题的。

勘探期间，一些波兰-立陶宛联军的骑兵，又来到河滩，大声叫嚣，还远远朝工兵这边射箭。还有一些人在桥头对面集合，不知道是不是准备抵挡他们过河。

正好这时候辎重队也跟了上来，明军于是拉来一门炮，朝那边开了一炮。虽然准头好像不太行，什么人都没打到，但联军骑兵还是立刻散开，然后纷纷转头跑走了。之后，桥对面也没有人再来拦截了。

中午时分，明军开始过河。南波西米亚的步兵打头阵，之后是唐赛儿带领的一千多名王府直属骑兵。在他们之后，蒂罗尔人、意大利佣兵、来自西南波西米亚以及隔壁德意志地区的骑士们、以及火器营，也先后通过桥梁。

大部分火器过桥都是没问题的，只有两门最大的火炮，工兵担心会把桥压垮，就没有运过去。他们从波兰营地里，拆出来一些还没烧坏的木料，临时做了个大木排，把炮固定上去，然后用纤绳慢慢拉到对岸。而这个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始布阵了。

其余的士兵，按照杰士卡的命令，向上游移动，看能不能从浅滩那边迂回。蒙古营打头，胡斯派抽调出来的一批士兵跟在后面。至于其他人，就先在河对岸留守，负责看守营地和物资，照顾伤员。

午后，大部分人员都渡过了小河，在对岸立起了中军“明”字大纛，朱文奎的“吴”字王府旗帜和“朱”字将旗，以及杰士卡的“杨”字都指挥使麾旗。

他们出征以来，虽然多次作战，但要么是突然的遭遇战，要么是互相袭击，摆出堂堂之阵还是第一次。士兵们虽然大多不识字，但都认得这几个图案。旗帜经过之处，众人纷纷大声欢呼，一时之间，士气十分高涨。

不过这个时候，有传令兵跑过来，说上游那边遭遇了敌人阻拦。波兰人估计是跟各大汗国打多了，对于这套主力出击，奇兵从其他渡口过河绕后的思路，非常熟悉，提前就派兵在对面，卡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且，因为桥梁被拆毁，很多被打散的联军步兵都朝那边逃跑，因此被敌人收容了很多，目前都堵在浅滩那边，数量不少。前锋骑兵试探的时候，敌人就立刻警戒起来。虽然暂时没有主动打过来，但要是军队直接渡河，对方肯定会趁半渡的时候进攻。最好和之前一样，给他们调几门火炮过去。

他们估计，波兰人仓促逃离，重型火器都没来得及带走，所以面对试探也没有用火炮回应。这种情况下，他们如果有了火炮，就能有射程上的巨大优势，说不定可以和之前修桥的时候一样，逼迫敌人退走。

不过杰士卡认为，从那边渡河，就是为了突然性，如果被人直接防住了，那么就算打过去，意义也不大了。把炮再运过去，不但花时间，而且还进一步分散了自己的兵力，所以还是算了。

他让那边盯着敌人就行，防止对方也有类似的打算。其他战斗任务，就留给主力来完成吧。

安排好其他各路之后，大军简短地整了下队伍，就继续上前，主动去找敌人作战。而波兰军队则略微后退了一些，离开了他们的临时驻扎地，来到一片远离河滩、土地更加平坦坚实的巨大开阔地，才停了下来。应该是觉得这里更适合自己发挥。

见到敌人退却，一开始，大家还是很高兴的，觉得这次更稳了。而且最近，很多波西米亚的军官，都开始听朱文奎带来的三国话本。目前，波兰-立陶宛联军因为被烧了大营，缺乏辎重，看起来就和乌巢之后，袁绍那种处境差不多，明显是要完蛋了。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敌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动摇。而且，在他们之前休整的临时营地，还发现了没带走的陶罐和吃剩的食物，看起来好像根本没影响。而弗朗西斯团长等人坚持说，已经完全摧毁了他们的营地，也没有让敌人有多少抢救物

资的机会。

杰士卡等人因此分析认为，这些物资，应该都是联军士兵趁着明军还没渡河，紧急去周围抢掠来的——他们的营地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屯粮，都是现吃现抢，因此也不会遇到三国话本里头，那种粮仓被烧导致军队遭到巨大打击的事情……

当然，这种事情，本身倒也不至于让大家奇怪。在这边当军官的，大多都是有过军事经验的人，军队平时怎么获取补给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但关键是，从上次战斗到现在，也没过多久，波兰人怎么抢来这么多东西的？这效率也高过头了吧，他们怎么做到的？

尽管很疑惑，但现在也没有什么研究的时间了。他们一边前行，一边开始制定计划，准备展开队列，进入战场。

在如何布阵的问题上，杰士卡和唐赛儿有所争执。

杰士卡认为，现在战车基本都损毁了，他们得在开阔平地直面敌人主力骑兵，所以最好把步兵集中部署，然后用骑兵充当预备队，防止对方冲过来拦不住。

而且，双方已经打了一个晚上，体力精力都有所下降，敌人受影响还要更加严重，更加害怕继续消耗。因此，最好的思路，就是再拖住他们一阵子，再找准时机，一锤定音。

不过唐赛儿认为，现在这边的数量和质量都超过了对方，不需要这么保守。而且，主动打出去，战损反而会更小一点。她可以带人先去打一阵，找到敌人破绽，然后大家跟上就行。

换做平常的军队，一般都会有个主将来做决定。然而名义上的主将朱文奎却没指挥过大军，一遇到争论，经常自己都在迟疑，不知道做什么判断好。这次，他更是尴尬，一时不知道怎么决定。

这个时候，让娜女侠又站了出来。不过她没有说谁的计划更好，而是把唐赛儿喊了过去，说要和她单独讲一下。

唐赛儿对她横眉竖眼的，明显不太乐意，不过让娜说这是公事，硬把她拽出人群。其他军官们见会议突然打断，一时都有些错愕，不过杰士卡制止了大家，让他们不要急，先等后面的火炮跟上。大家便安稳了下来。

而另一边，让娜和唐赛儿之间的气氛，就有些微妙。

唐赛儿依然一幅不情愿的样子，但经过这两次会议，她自己都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为了私人情感影响军队的大事，因此难免有些心虚。不过小姑娘的好胜心还是很强，又不允许她向对方示弱，只能强行装出一幅强硬不妥协的样子。结果就这么卡在这里，让大家都颇有些尴尬。

她一直盯着让娜，见对方想要说话，便立刻“哼”地一声转过头去，做出不想理她的姿态。

然而，对于让娜来说，这种“强硬”表现，不但不能吓住自己，反而因为展示姿态的方式过于幼稚，让人有种哄小朋友的既视感。

要知道，之前在大都的社交圈子里，让娜女侠很长时间，甚至都是“女流氓”的形象。

朱文奎经常接触的这些“安达”，和他们的亲戚朋友里，很多人都因为各种原因，其实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纨绔子弟。比如脱欢，因为那会儿正是近些年战事最多的时候，导致亲爹妈都太忙，其实是奶奶和几个叔伯带大的。郭康还有个教堂能去，而他和李玄英等人，不是在奶奶那个修道院里“学习”，就是去郭氏等人的宅第，听轮休下来的将领们吹他们战场上的事情。

结果，脱欢那会儿就是个小号武疯子，天天满脑子就知道跟人打架，而且因为郭康撺掇他“男女平等”，所以见到女人也一样打。他还是太子，其他人根本管不住，导致宫廷里不少人都遭过秧。

——据郭康说，李玄英他们和脱欢老妈关系不好，就因为他们天天在宫廷里打人：发现皇后请来的贵妇们天天叽叽喳喳，就觉得这些人整日议论这等腌臜事，必定不是好人，只能出重拳了。结果，宫里的希腊贵妇，几乎就没几个没被他们找事过的。

知道这些事之后，皇后一边试图约束脱欢，一边去给李玄英父母告状，让他们管管自家小孩；而李家夫妇也很直接，听说他惹这种事，直接就拿那种百夫长抽新兵的藤条抽他，惹一次就

打一次。然而，这种教育方式却没有让李玄英等人改正，反而越发顽劣，甚至开始抱团离家出走，去外头闹事了。

家长们没办法，甚至临时请来黄老先生，希望能把小孩教的有文化一点。结果黄老先生也不会带孩子，就没怎么管过他们，还和他们玩的挺好。唯一的训斥，就是说他们武学功底太粗陋，非要教他们几招，让他们勤加锻炼。

发展到最后，甚至教小孩喝酒、奏乐、鉴赏诗词曲赋……最后，在他试图带“小友们”去不那么正经的剧院听曲子的时候，被黄夫人及时发现。艺术鉴赏课程还没来得及步入正轨，就匆匆取消了。

而脱欢他们的团伙，一直到后来，脱欢去找事打人，结果打到史惠贞头上，被人反过来揍了一顿，才算消停。李玄英也因为不知什么原因，情绪收敛了很多，不那么冲动了。失去这两大干将，其他人也消停下来。而长辈们也觉得，可能是长大了一些，总算是成熟了点，才松了口气。

面对这帮人，年纪要大一些、而且从小就在法国和天方教世界的贵族圈子里接触各种事情，知识面相当丰富的让娜女侠，可想而知优势有多大了。那段时间，她天天就以戏弄这些“弟弟们”为乐，连郭康和脱欢，都被她调戏过……

至于唐赛儿，当时确实一度让她慌乱了一阵子。因为那时候，唐赛儿和朱文奎正好一直在一起，而自己却因为各种限制，没法去朱文奎身边。发现他俩的感情升温之后，缺乏亲身实践经验的让娜一时有些错愕，甚至急了起来。毕竟以前都是虐菜局，突然出现失控的征兆，反而让她始料未及了。

不过后来，马王妃安慰了她一阵，让她安心去辅佐朱文奎，不要担心这么多。她的其他朋友也劝她，说她也是二十三四岁的老姑娘了，确实需要抓紧了，但也不用怕个小姑娘，而且丈夫和人家玩玩也不是啥事儿啊。因此，她还是稳住心神，反而更坚定了目标，开始主动行动起来。

在这种心态下，再看唐赛儿的表现，就不怎么让人担心了。她尝试了几次，发现唐赛儿虽然看着成熟，但在情场方面，似乎远没有战场的敏感度。她几次试探，对方都完全不会应付。

考虑到这位小朋友还自认为是自己的“情敌”，现在看，甚至都有些好笑了。

不过现在，有些事情，确实得给唐赛儿说清楚。因此她也没有去管对方刻意摆出的态度，直接开始说正事。

“马上要作战了，时间太紧，我们就不说别的了。”她上来就搬出大事，堵住唐赛儿的嘴。果然，听说打仗，唐赛儿似乎本能地立刻冷静下来，神色也变得认真了。

——“这家伙真是演都不会演。爱恋中的女子，还能这么单纯么？这个水平怎么吸引到那家伙的？”让娜女侠心里嘀咕道。

“现在，我们没法做出决断，不是军事上的原因，而是世子的个人问题。”她把这些念头甩开，继续说道：“比如很多人都会怀疑，他的立场还能不能保持足够公正——比如会不会为了讨好你，让你高兴，就直接采纳你的意见。这样做，就有点不公平了。”

“我不会这么要求的。”唐赛儿立刻说：“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战争的事情，还有可以糊弄的地方么？”

“那是只你的想法。”让娜女侠耸耸肩：“得让大家都认可，然后乐意去努力完成任务，才可以啊。”

“那就分析一下，按照最合适的办法来呗。”唐赛儿还是坚持：“文奎确实不太会打仗，给他讲，有时候也讲不太明白。不过这是他自己水平太菜的缘故——不过对于军队来说，还是有判断哪个更合适的办法的。”

她想了想，又叹了口气，补充道：“哎，他父亲也不太行。明明都是老朱家的人，不知道怎么这样。怕是根本打不过他四爷爷吧。”

“那个我也知道，不用说了——现在不用关注这个问题。”让娜女侠连忙阻止她。

她愈发怀疑，自己会不会也是情场菜鸟，只不过远离家乡的贵妇圈子太久，都没机会验证，也不了解自己的真实实力了。否则，到底怎么跟这种对手还能纠缠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