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叙

张良久等天明未归，便准备回小圣贤庄去看看。刚上石梯，张良便发现有个人在跟踪自己，眉头一皱，也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来到石梯的十字路口，一个黑衣蒙面男子拦住了张良的去路，对张良说道：“张良先生，相国大人有请。”

张良顺着此人的手势看去，只见左边的石梯上，每十步便有一名黑衣蒙脸男人站着。张良心中思索片刻，便抬脚往左边走去。

楼亭之中，李斯跪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两个碗，而李斯旁边还架放着一个铁桶，铁桶底部还有火在燃烧。

“相国大人，张良拜见。”张良进来对李斯拱了拱手。

“子房不必多礼，一起入座。”

“是。”

“请。”李斯在两个碗上倒满了茶。

“大人请。”

“子房可知道这是什么茶？”看到张良端起茶碗，李斯笑着问道。

“叶片扁平带毫、秀长挺直，色泽黄绿似玉，叶底嫩匀成朵，这个应该是出自西方蜀山的天宫云雾翠。”看着茶碗中几片绿绿的茶叶，张良淡笑道。

“此茶是云中君从蜀山带来，正是当季的精选上品。子房一说即中，佩服佩服。”李斯夸赞道。

“大人见笑了。”

“请。”

觅了一口清茶，张良不禁回味：“香气馥郁悠长，入味纯爽回甘，真是好茶啊。”

“这么好的天气，在这里吹一吹海风，烹一壶好茶，与子房这样的雅客相谈，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大人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还抽闲与我饮茶，实在太抬举子房了。”

“现在帝国一统天下，战乱平息，百姓聊生，我们才可以有时间聊天啊。皇帝陛下一直很重视百家之长，尤其是这桑海之地，儒家小圣贤庄的齐鲁三杰。”

“相国大人师出小圣贤庄，又大力倡导以法治国，儒法两家兼修，才是皇帝陛下的得力帮手，帝国的中流砥柱啊。”

“子房莫要取笑了，李斯是儒家不成器的弟子。第一次重回小圣贤庄，授业恩师荀卿闭门不见，实在让李斯非常惭愧。而第二次李斯这只是拖扶苏殿下才能一见老师啊。”

“荀师叔平日一直闭关修行，即便我们师兄弟三人，也不能轻易见到他。而且也不敢轻易见他。”

“哦？这是为何？”

“每次见他，必定被他老人家严加训诫。尤其是伏念师兄，最怕的，就是荀师叔。”

“哈哈哈哈……看来，我这位老师的脾气真是几十年不变啊。对了，我想向子房打听一个人。”李斯又为张良倒满了茶。

“哦？大人请讲。”

“这个人曾经是你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同门师弟。”李斯眼神一变，看着张良说道。

“大人问的这个人是……”张良皱眉，他已经知道李斯所问何人了。

“不错，就是韩非。他是韩国王室宗亲，你祖上在韩国五代为相，我听说，你们虽然年龄相差悬殊，但却是莫逆之交，互为知己。”

“这已经是陈年往事了。”张良看向窗外，眼中略显伤感。

“是啊，往事如烟。想当年，我与他同窗十载。后来，我到秦国，他回韩国，从此天各一方。多年后，他终于出使秦国，我们师兄弟见面，原本是天大的喜事，谁知他水土不服，加上天生体弱多病。结果，这一次相遇，反而成为永别。”也许是看出了张良的伤感，李斯边倒茶边叹息。

“大人，恕我寡闻。不知传言是否属实？”张良看向李斯，问道。

“哦？是什么样的传言？”

“据我所知，他似乎是在秦国监狱中离开人世的。”张良看着李斯，眼中有着别样的神情。

李斯眼神一冷，但片刻即逝，说道：“庙堂之上，江湖之野，什么样的传闻都有可能发生，这不奇怪。”说着，李斯放下茶碗，又道：“我这位师弟韩非，他天资聪慧，是不世的奇才，但他身上也有一个天才致命的缺点。”

“什么缺点？”

“但凡称得上天才，必定都是学识眼界，远高于常人，然而这样的人，恃才傲物，很容易得罪人。”

“他在秦国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以至于被关入死牢？”张良问道。

“他想劝说皇帝陛下不要进攻韩国。言语顶撞激怒了陛下，所以……这可能是身为天才的可悲之处。”

“大人想问子房关于韩非的什么事？”见此话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端，不宜继续深谈，张良便转移了话题。

“在同窗期间，我曾经有一次听他提到过，苍龙七宿。不知子房可有所了解？”说着，李斯认真地看着张良，想要从他嘴里知道一些重要的情报。

“我也曾经听他说到过。”张良没有一丝停滞，淡淡的说道。

“哦？”

“不过，他只说那是一个流传千年，尚未破解的秘密。”

“流传千年，尚未破解的秘密。原来如此。”李斯重复了一遍张良的话。

“子房所知，也仅此而已，其余的，却是并未听他深谈。”

李斯点点头，又拿起乘茶的水斗，边倒茶边说道：“子房也有很久没有回故地了吧？”

“子房长年在齐鲁之地求学，术业未精，不敢回家。”

“学业固然重要，但子房也该偶尔回去看一看故地，访一访故人。”

“大人所言极是，子房受教了。”

“还有一位故人。”李斯端起茶碗，笑道。

“是谁？”

李斯淡淡地觅了一口茶后，说道：“卫庄。”

“卫庄！”张良暗道一声，只听李斯又道：“子房最近可曾见过？”

“他也在桑海城？”张良故作疑惑，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是万分的警惕。

“子房不知道吗？”李斯有些玩味的看着张良。

“子房不过是埋头读书的一介儒生，怎么能堪比大人麾下的天罗地网消息灵通。”

“说的也是，的确如此。子房，请。”说着，李斯又向张良抬了抬茶碗。

“大人请。”张良也端起了茶碗。

两人喝完茶后，来到了石梯的十字路口。李斯客气道：“子房，我们改日再叙。”

“大人走好。”张良拱手送道。

说完，李斯便廷着石梯往桑海城城里走去。

看着李斯离开的背影，张良心中不停的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