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今宵明月圆又圆

剑仙左右，文圣弟子，浩然天下公认的剑术第一人，说句实话，厉害得很，同境一战，真要打起来，能胜其者不多。要不是这段日子以来被老大剑仙念叨的烦了，这个板上钉钉的未来十四境，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青衫问剑。

莫得办法，老大嘴皮子厉害，想找人家打架，人家舔着脸皮、伸着脖子，就是不打，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找其弟子拾到拾到，虽说对方也是十四，但于左右而言，境界所谓，宛若浮云，只要不是自家先生，你若敢接，三教祖师在这，他都敢出剑。

也是如此，今夜的剑气长城，城头之地，因为两位剑仙之事，颇为热闹，就连城内的年轻一辈，纷纷上墙，表示得好好学习学习。

曹慈是个武夫，对于剑修一事，不算了解，目色一转，看向老大剑仙，小声问道：“陈爷爷，那位青衫年轻人就是您的那位徒弟？”

老大剑仙点了点头，思绪一转，旋即说道：“什么青衫年轻，真要说起来，那小子比你还小上几岁！”

言语落下，少年皱眉，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神色，可当他目色看向老人时，面色平静，并无波澜，再想到那青衫容貌，蓦然有些怪异。

二十不到的年岁，十四境的剑修？

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您老在开玩笑？

这他娘对吗？

剑修问剑，来得快，去得也快，以至于没等那些个年轻一辈占好位置，城外那边，就见一道剑光划过天幕，破开月色，大有一种要将头顶三轮明月拦腰斩断的意思，而等再次着眼之时，明月之下，一道流光，直直坠地。

晏琢刚坐上位置，恰好看见那道流光落下，不由说道：“不愧是剑仙，这还没开打呢，单凭这气势，我晏琢少说也要追赶几百年。”

言语落下，四周平静。

断臂少女来白了他晏小胖子一眼，淡淡道：“已经打完了！”

晏琢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在那道流光之后，城外之地，再无动静。

小胖子揉了揉眼，环顾四周，一脸茫然，“不是说好的观摩吗？这就完了，那我跑这快是为了啥子？”

此言一出，四周之地，瞬间安静，因为在其说完之后，晏小胖子身后，左右站在那里，模样正常，没啥变化，可若是仔细感受，此时此刻，这位大剑仙身上的剑道气息略有起伏。

左右说道：“今天有空，你不是喜欢观摩吗？可以给你做个单练，让你好生感受感受。”

晏小胖子浑身一个激灵，面带苦涩，默默转头，“左大剑仙，你是知道的，剑气长城里，就我的嘴笨，也最尊敬你，左大剑仙这么厉害，不至于和我计较嘛？”

晏小胖子是个实在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他比谁都清楚，可要是换个人，估摸着也就这样了，但他遇见的可是左右，你敢说他坏话，单初岳青是怎么被揍的，你不知道是吧？

也是如此，此间夜里，剑气长城的某个角落里，晏小胖子度过了极为重要的一晚。

……

茅屋所在，青衫落下，衣角微脏，面色平静，目色却是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年。

“曹慈？”

“剑仙认识我？”

李然面色带笑，摇了摇头，旋即道：“只听过名号，至于真人，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不得不说，你小子这脸倒是长得极好，同我说说，有没有心仪女子？”

青衫模样，有些意外，至少在曹慈这里，反差颇大，想了想后，才是说道：“武道路途遥远，不曾有过！”

闻言，林然多少有些不信，这么好的面皮，这般好的天赋，没有心仪女子，说出来鬼都不信，可转头想想，其实也正常，不然陈平安同曹慈的青白之争，前者干嘛老朝着人家脸打。

除了羡慕，李然想不到其他原因。

“我观你有武神之姿，未来武道，必将有你一峰，若是未来在武道之路上有人砥砺，甭管其他，先打一顿，明白了吗？”

青衫言语，稀里糊涂，曹慈听着，愣是没明白一点，可没等其开口，眼

前之景，山水颠倒，回过神后，早已不在那处城头。

此时此刻，在其身旁，则是站着一个女子，女子身着玄色短打，素簪束发，眉眼间无半分脂粉气，唯有拳意养出的凛然，站在那儿，便如同一杆出了鞘的长枪。

武夫裴杯，曹慈之师，同辈中的裴姑娘！

“师父！”

“那人如何？”

曹慈想了想，字句斟酌，最后才道：“同龄不同命，如他这般的，弟子从未见过，说句实话，有点羡慕！”

裴杯并未言语对错，目色远眺，看向那处城头，好半响才是说道：“年纪轻轻，十四境界，不仅你从未见过，四座天下，也从未有过，不过这与你关系不大，好好练拳就行。”

言语落下，裴杯离去，落下“吃饭”二字！

曹慈看了看自己茅屋所在，今夜算是回不去了，索性便是跟上自家师父，走下城头，吃顿好的。

与此同时，另外之地，青衫少年看着一旁的老大剑仙，目色平静，没有言语，迈开步子，坐到了对方身边，三轮月辉洒下，照亮此间之地。

李然说道：“老头子，左右同我问剑之时，萧愻在不远处看着，关于他的事，你怎么看？”

老大剑仙摸错下巴，望向城外，若是莫得天上明月，此刻那里，一片漆黑，“什么怎么看，就那样看呗。毕竟剑气长城里的这些人都是我看着长大，换句话说，也是我陈清都欠他们的，很多时候，只要别太过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萧愻，剑气长城的现任隐官，飞升境剑修，本命飞剑最多最好，只不过战场之上，从不祭剑，只凭一双拳头打杀妖族，拳力可崩碎大妖真身，比之董三更等老牌飞升，论其实力，不遑多让。

若是不算十三之争时宁姚父母之事，归根结底，如萧愻这般的剑气长城修士，也是个可怜之人，大道天赋极好，却是不得自由，放在何地，时间久了，总会生出别样想法，也是如此，这才有了后续叛逃剑气长城一事。

李然不想斩她，但又不想放过她，一来是老大剑仙才是剑气长城这边的主心骨，作为弟子，越庖代俎，终归不妥。二来则是因为宁姚父母一事，这个仇怨，怎么说也得让宁姚自个来报。

至于左右，那是他自个的事！

老人言语，青衫明白，其中缘由，不过就是放其离去，仅此而已。

李然道：“那董观瀑一事，您又打算怎么办呢？同样是通敌，若是放走了萧愻，董爷爷那边，又该如何看你？”

老大剑仙闻言，莫得言语。

同为通敌，但陈清都斩董观瀑在前，萧愻叛逃在后，二者之间，不在同时发生，所以老大剑仙可以用战功一事来言语。可若是两者同时，战功便是没了作用，要是处理不好，剑气长城这边，免不得要失了人心。

青衫抬头，看向明月，淡淡道：“老头子，我想要刑官和隐官二职，一人共担！”

剑气长城有三官，分别为，刑、祭、隐，万年之前，从老大剑仙那一辈剑修开始，就已经设立，而如今城头上的这个老头，就是昔年第一位刑官。

至于其他两个，自然就是龙君与观照。只不过因为当年三人共去托月山后，如今的剑气长城里，祭官一脉，早已断绝，只有隐官和刑官。

隐官萧愻，不用多说。

至于刑官豪素，退居幕后许久，在城头上已消失多年，后续光景里，也就在那场天地通前露过一次，其余时候，不知所踪。

当然，对青衫少年来说，有没有这个豪素，本质而言，都没关系，他想要的，只是这两个职位，好方便接下来办事。

若是师出无名，多少难服人心！

老大剑仙知道对方想法，莫得犹豫，点了点头，却是说道：“下手轻点！”

李然笑道：“您指得是董观瀑还是萧愻？”

老大剑仙回道：“都一样吧！”

似乎是想起什么，老人看向少年，不由说道：“宁丫头父母的事，老子得和你说声谢谢。”

少年一

愣，大手一挥，“难得你陈清都会说谢谢，既然这样，请我喝顿好酒就行，也不要贵的，就倒悬山那间黄梁酒铺，先来个百八十坛！”

老大剑仙面色平静，指了指自个的茅屋，淡淡道：“看上什么东西，自个拿去卖了就成，要是不够，我屁股下的凳子也可以给你，但得先说明白，换到的酒水，我得要一半，不多，也就二十几坛。”

言语落下，青衫豁然起身，指着老人说道：“陈清都，怎么说我也帮你处理了这么个大事，不给酒喝就算了，咋滴，怎么还用话来恶心人呢？”

老大剑仙双手一摊，面皮伸了过去，“不服？那求李剑仙来打我撒？”

言语落下，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小子，只要你开口，为师帮你绑住这不要脸的玩意，剩下之事，你来就行！”

闻言，老大剑仙不干了，语气一横，直接道：“好你个老瞎子，我和自个徒弟的事，与你有屁关系啊！”

十万大山，老瞎子则道：“是你徒弟，难不成就不是我徒弟吗？既然如此，那我帮我徒弟有什么问题吗？”

……

万载年岁的老头，吵起架来，就和百姓家的娃娃一般，隔着老远，言语叫骂，论其杀力，当是不如小镇那边的百信一丝，远远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头顶的明月在同他谈情说爱，很是尴尬。

李然耳根子软，受不了这些，外加上来时莫得吃饭，此时此刻，肚子早就饿了，如此想着，借着机会，化虹离开城头，直奔宁府。

宁姚今日不在城头，对于有个青衫剑修回返之事，并不知道，若不是老大剑仙那巴掌恰好将姚冲道扇到这边，她也不知道自家老哥回来的事。

此刻宁府，人影寂寥，可却是灯火通明，以至于刚到这边，一眼便是能被其吸引。

纳兰夜行蹲坐在门槛那边，面皮之上，多有无奈，“我说你着急个什么，总会来的，你就不能停一下，休息休息，这转的我眼睛都花了。”

白嬷嬷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欣喜，可被人这么一说，语气一冷，骂道：“你这老狗，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那是咱家的大少爷，你要是再是这般，可别怪我给你一拳！”

白嬷嬷是个山巅武夫，但打一个纳兰夜行，绰绰有余。

老人气势、气焰骤然消失，重新变成了那个眼神浑浊、步履蹒跚的迟暮老人，然后悄悄抬手，揉着肩头。

不是觉得自己没道理，而是真心晓得与气头上的女子讲道理，纯粹就是找骂，就算剑仙有那一百把本命飞剑，照样没用。

也是如此，站起身子，走到一边，又坐了下来，只不过屁股刚下去，老人目色微起，抬眼看去，而后就见一道剑光自城头那边亮起，转瞬之间，一袭青衫便是出现在宁府的大门面前。

青衫带笑，极有礼貌，“好久不见，白姨，纳兰老爷子！”

言语落下，便是从咫尺物里取出一些物件，一一递给二人。白嬷嬷拿到的是些山上仙子用的胭脂水粉，纳兰夜行则是拿到了一坛子桂花酿。

白嬷嬷面色带笑，虽说她不在乎这些，可李然那小嘴就像抹了蜜一般，几句下来，便是让这位女子武夫，心中极美。

李然说道：“白姨，我饿了，府里有吃的没？”

闻言，白嬷嬷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回道：“姚老家主来的时候就说过了，我这就带少爷过去。”

言语之际，白嬷嬷还不忘给身后的纳兰夜行使个眼色，以心声说道：“你个老狗，别再哪里傻乐了，赶紧些！”

纳兰夜行抱着酒坛，嘿嘿笑着，走在二人前面，大声喊道：“小姐，少爷回来了！”

府里正屋那边，宁姚站在门口，面色带笑，极为好看。

在其旁边，哪位难得有笑的姚家家主，此时此刻，咧着嘴巴，白须翻飞，“乖孙快来，爷爷可是给你把菜都准备好了。”

这话有些别扭，至少在老大剑仙哪里，算是乱了辈分，可这会光景里，其乐融融，姚冲道可不在乎这些。

明月当头，齐家欢乐，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