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犹豫未决

在益、荆、扬星系的文人圈内，“卧龙”与“凤雏”的传说早就有所流传，只是无人相信。直至（诸葛）孔明出山，屡挫“虎贲”，才有人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传说，卧龙与凤雏可能真是汉光十四星系中的当世奇才。

所以，当（张）子乔听说竟然是凤雏来迎接自己，真有点受宠若惊。而且对方既没有带战机，连飞船上也没有发现机载武器，足见诚意。子乔本来就是犹豫未决，此刻自然下定了决心，或许襄阳之行，真能解开他的心结，反正他也别无选择。

襄阳机场上并没有如果许昌那样被荀文若所布置的盛大欢迎场面，甚至从子乔同意前来开始，他的飞船就被喷上特殊雾气，以防止被雷达跟踪。机场也选择的是僻静的私人停机坪，连工作人员都没有几个。士元所乘坐的也不是“英魂”专用的赤红飞船，而是最普通的雪白色民用飞船。

对于这安排，子乔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心生感激。因为如果大张旗鼓，“虎贲”那里很容易得到消息。万一和“英魂”谈不拢，又得罪了“虎贲”，那就得不偿失了！可见，（刘）玄德等人也是用心良苦。

终于见到了玄德，对方的态度跟孟德截然不同，虽然两个人的名字都有一个“德”字，但孟德给人的感觉是高高在上，而玄德却是亲切祥和。让子乔遗憾的是，孔明因为去其他星球巡视督查，并未在襄阳，未能见到传说中的卧龙先生，实在让子乔心有不甘。

当然，子乔也并未立刻被玄德的随和所感动，他需要弄清楚的是，在玄德和善面孔下究竟隐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灵？是赤胆忠心，还是红皮白心？

玄德招待子乔的饭菜十分简单，四菜一汤的家常便饭。以接待餐而言，未免显得寒酸。在益星系，接待餐的标准是两菜一汤……每人。所以，吃饭的时候，人越多就菜越多汤越多，一顿接待餐下来，可以让与会者今天都不必再吃什么。换句话说，如果在益星系，玄德、士元、子乔三人吃饭，怎么也应该是六菜三汤才对。

餐桌上，玄德和士元都是以茶代酒，唯有子乔处放着一瓶啤酒，让他都不好意思喝。子乔试探问，是否荆星系最近在戒酒？士元则解释，这是玄德为了彻底整治“烟酒官场”，与士元、孔明以身作则，戒烟戒酒，以整肃麾下政府与军队，破除不良习气。

听对方这么说，子乔也让把酒撤下，因为他对此深有感触。在益星系有不少德才兼备却无不良嗜好的人才，就是因为被那些抽烟喝酒的大小官员所反感，才被压制在最底层一生事业不顺，乃至终身孤独、断子绝孙。子乔虽然对此深感不满，却无力改变现状，没想到“英魂”高层却能身体力行，改变弊端，让他不由衷心敬服。

不过，子乔也不会因此就对玄德等人完全接受，他又试探着将自己去许昌的用意说清楚，并直接问玄德：“我们益星系为了对付米教，求救于中央军，不知玄德将军怎么看？”

玄德：（直言不讳）无论为我“英魂”，还是为英雄社信仰，我都反对你们向孟德求援。

子乔：（笑）你们是怕孟德夺取了益星系后，对你们“英魂”不利吧！

玄德：没错，在战略布局上，我们确实有这个意思。

子乔：（略感意外）玄德将军，还真是有一说一，不加掩饰啊！

士元：（笑）子乔，你已经将自己心中忧虑说出，我们当然也就开诚布公了。

子乔：（错愕）我心中什么忧虑？

士元：你去许昌不是希望两军夹击米教吗？现在怎么说孟德夺取益星系了呢？看来，孟德的野心也被你看透了！

子乔：（不由大笑）哈哈哈，我还真是不小心啊，竟然说漏了嘴。没错，经我观察，孟德果然已经堕落成军国主义者，让他去益星系，那是引虎入室。

玄德：既然子乔你清楚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劝说刘季玉认清形势，不要与军国主义者合作。如果刘季玉信得过我们“英魂”，我们愿意去讨伐米教！

子乔：（眯缝着眼睛质疑）玄德将军，你们“英魂”毕竟也是军旅出身，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也是狼子野心的军国主义者？现在汉光国已经分崩离析、名存实亡，你们对英雄社的信仰究竟是否放弃，我同样不清楚。也许你们与“虎贲”的矛盾，就是两虎相争，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玄德：子乔，你有这疑问也在情理之中。但你既然是英雄社弟子，就应该知道，我们英雄社从不废弃军事，只不过军事并不是一切的主导，只是为保卫我们信仰而存在。我们的信仰是什么？是劳动者，是人才，是为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打造公平正义的社会。从我建立“英魂”至今，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一点，劳动者合法合理的利益、人才的人尽其才、社会的综合发展、人民的安居乐业与正义公平，始终是我们优先考虑的事情。

子乔：（冷笑）如果说社会发展、人民富裕，我们益星系也做得不错啊！

士元：子乔，恕我直言，如果仅仅是这两点，益星系做得恐怕还没有扬星系成功。我们英雄社追求的富裕，不是少数人的富裕，而是多数人的富裕；不是通过违法乱纪来取得自私自利的富裕，而是在共同以正当劳动发展社会之后再公平享受劳动成果。

子乔：那你们觉得我益星系的不足在哪里？

玄德：法纪不严、纵恶怙奸、德才兼备如黄牛，耍滑混日似神仙。如此下去，这只能让劳动者和人才寒心，社会发展陷入停滞。子乔，你应该清楚，玉虚信仰之所以重视劳动者、重视人才，也是为了解决社会文明的发展问题，这两者是合二为一的！而刘季玉只注重了社会上的表面稳定，却忽视了影响社会发展的深层因素，必然引起内忧外患，阻碍社会进步。这不是英雄社秉持的玉虚信仰有问题，而是他在理解上出现了问题。

子乔：（正坐敬问）那您认为，要解决益星系的问题，应该怎么做？

玄德：严明法纪、重塑公平、重视劳动、重视人才！遵纪守法者赏、违法乱纪者罚、德才兼备者上、无能混日者下。我们英雄社弟子不仅要掌握政权、主导社会，更要与劳动者们融为一体，与他们同甘共苦，带领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在实践中摸索创新发展之路，永远引领时代潮流，迈向光明未来。

听玄德如此说，子乔不由心中一动，但他并没有就此吐露心声，而是决定留下来看一看。在随后襄阳的几天，子乔独自随意行走于大街小巷，而“英魂”也没有特意派人跟随。

几天之后，子乔再度与玄德、士元同席，还是四菜一汤。子乔这次也拒绝上酒，并请求让其他人退下。

之后，子乔轻声问：“玄德将军，如果要让益星系变得跟这里一样，您有什么办法吗？”

玄德：如果刘季玉肯接受我军协助他们消灭米教，等成功之后，我会提出合理的改革方案供季玉参考，避免类似米教这样的邪徒，再利用民众不满来图谋不轨！

子乔：如果刘季玉不肯接受您的方案呢？

玄德：（苦笑）那我也只能先退回荆星系，以这里的发展事实来供刘季玉参考！

子乔：如果刘季玉勾结孟德，再以利益说动扬星系，对贵军形成多面夹击的形势，你们那里还有时间打造样板？只怕你们这最后秉持玉虚理想的真正英雄社基地，就会毁于一旦，而我们英雄社弟子的希望也会彻底被毁灭！

玄德：（大惊）那……那刘季玉不至于这么做吧！

士元：（笑）看来子乔是认可了我们“英魂”，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就请说个清楚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子乔：玄德将军、凤雏先生，您们要么别管益星系死活，埋头经营这大半个荆星系，等着被敌人联合包围你们那一天。要么，为了我英雄社的信仰，也为了益星系的劳动者与被压制的众多人才，彻底救救我们，把“英魂”的制度也推广到益星系，请玄德将军领导我们两个星系的军民，共同对抗孟德的军国主义！

玄德：（惊）子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背叛刘季玉啊！

子乔：我加入英雄社，是为了玉虚理想、英雄社的信仰，而不是为了某个人。刘季玉虽然是我们的分社长，但他的佛系管理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已经忘记了劳动者与人才是我们关注的根本。我不是背叛他，我是出于对信仰的忠诚，希望“英魂”这支真正的英雄社力量，来拯救益星系！否则的话，就算消灭了米教，粳星犬戎族和孟德的军国主义势力迟早也会吞并我们，到时候就无可挽回了！（离座下跪）玄德将军，为了我们共同的信仰，救救我们吧！

玄德一脸茫然，他正想说什么，士元忽然扶起对方，抢过话来说：“子乔，如果季玉愿意让我们‘英魂’进益星系共同消灭米教，我们就有机会向那里的人民证明谁遵循的才是英雄社正道，我相信人民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而我们也绝不会让人民与真正的英雄社弟子失望！”

子乔望向玄德，以目光求证士元的表态是否代表“英魂”？玄德本能回应：“士元要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放心吧！刘季玉那边，还请子乔告诫他，一定要拒绝孟德，相信我们‘英魂’才是益星系可以信赖的力量！”

听玄德这么说，子乔欣喜若狂，忙不迭连声答应，当即要求返回益星系。

当送别了子乔，玄德埋怨士元不该说要取代季玉政府。士元笑问：“我们要取代的其实不是季玉政府，而是要用我们的‘主导系英雄社’代替‘佛系英雄社’，从而将益、荆两个星系联为一体，我们英雄社才有真正可以与孟德中央军抗衡的实力。这不也是孔明当初为你筹划的吗？”

玄德：那我们可以用督促季玉改变弊制的方式来实现两个星系的联合啊，都是英雄社一脉，我们可不能学孟德的方法来对待自家兄弟！

士元：一切都是人民的选择，一切都由社会进步的需要来决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进入益星系，来亲眼见证佛系英雄社的弊制，以及季玉有无清醒的反省。现在是乱世，时机十分重要，如果我们不抓紧保证益星系在真正英雄社信徒的掌控之中，它迟早会成为军国主义者的奴才或者邪教基地。形势万分危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玄德：不管怎么说，没有合理的理由，我绝对不会与季玉他们为敌。士元，你也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我们进入益星系的目的是为了消灭邪教、抵御军国主义。不管是主导系、还是佛系，都是英雄社，决不能自相残杀。

士元：好，玄德，我答应你，我绝不会逼你去讨伐英雄社的兄弟，除非有合理理由！

听士元这么说，玄德这才放下心来，按照原计划去布置增援益星系的准备。

没有多久，来自刘季玉蜀都政府的正式求援件便电传到襄阳。不仅如此，季玉还迫不及待地数次与玄德跨星系全息通话，再三催促“英魂”尽快进入益星系。

玄德见季玉如此迫切，不敢再耽误时间，他与士元、归来的（诸葛）孔明商议后，决定挑选部分“英魂”以及（庞）士元、（赵）子龙、（黄）汉升、（陈）叔至、（魏）文长、寇封、（孙）公祐、（简）宪和，共同前往益星系。

而新婚不久的仁香，见丈夫好好太平日子不过，又要自己没事找事，满是怨言。玄德哄了娇妻许久，又定下了归期，仁香才勉强止怒。按照惯例，即便是出发的前几晚，玄德依旧睡了沙发，还是将床留给了仁香与小阿斗。

刘琦曾表示要派一部分荆军同往，以保证玄德安全。但玄德怕惹季玉多心，婉言谢绝，还再三嘱咐孔明与留守众兄弟，要辅助好刘琦，这才放心领军远去。

其实，季玉到不见得多心，但他听从子乔建议决定拒“虎贲”迎“英魂”，却让他手下不少官员再三反对。说起来，他们反对的原因也很简单，那跟随玄德多年的“英魂”战士，才贪污了区区几百万金币就被杀了，如果让玄德来益星系将他那一套影响了“佛系英雄社”，这些官员被枪毙十次都不止啊！不过表面上，这群人不敢这么说，只能将刘玄德狼子野心的话毫无根据地重复多遍。

季玉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佛系不佛系，因为米教的零散部队已经跟益军多次发生冲突，他迫切需要信得过的强援来抵抗米教。何况，对于孟德的军国主义政策，季玉手下的官员们同样畏惧，那也不能谁都不找，坐以待毙啊！

见季玉固执己见，那些有问题的官员们只好转移了目标。其实，益星系也有自己的特战队，名叫“巴蜀”，如今特战队的指挥官名叫张任，他与许多益军军官一样，加入英雄社并非出于玉虚信仰，所以也没有遵循英雄社叫名隐姓的习俗。

张任是当年被季玉父亲提拔的一名军官，为人其实也算正直，一向看不惯佛系英雄社的所为，只是因为上级说他应该入社，才勉强给自己加上英雄社弟子的身份。

因此，“巴蜀”对于益星系混日子的官员来说，就是“有事找来用、无事踢一边”的“苦差队”，但正是这种队伍的特殊性，肯留下的反而是对益政府最忠诚也比较有能力的精兵强将。

季玉对张任信任有加，所以官员们又成群搭伙地来向张任灌输“玄德恐怖论”。本来张任对这些官员都没什么好感，但他反复听到“玄德狼子野心”，心中却产生了警惕。

出于对“佛系英雄社”的感受，张任早就将所有英雄社势力都视为“天下乌鸦一般黑”，他的脑子里只记得季玉与其父亲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如果有人敢对季玉包藏祸心，他张任绝不会放过！

不久，玄德率领“英魂”堂而皇之来到蜀郡市，民众为了一睹传说中的“英魂”纷纷上街欢迎。季玉和玄德同坐在敞篷车中，车上除了他们两人与司机，就是子龙在护卫。长坂英雄的照片早已随着传说遍及网络，所以不少青年人，看清子龙容貌和他那特殊的雪底赤纹紧身战斗服，纷纷发出粉丝狂热的欢呼声。

藏在人群中的张任，没想到蜀郡民众竟然会对“英魂”如此尊敬，心中已然不悦。但让张任更触目惊心的是那几十台赤红战斗机甲，头部双耳处还装饰着雪白机械羽，这是“英魂”新组建的“白耳骑”，由叔至统领。看起来，他们的战斗力好像完全不逊于“虎贲”的“虎豹骑”。这次共有一千名“白耳骑”前来增援益军，特意调几十名进城，就是为了增强益星系军民的信心。

但对于张任来说，他增添的不是信心，而是恐惧感，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果这么精锐的巨机甲兵与益军开战，益军拿什么能抵挡住进攻？

玄德等人没有在蜀郡停留太久，他们很快前往广汉星的“剑甲要塞”准备作战。

“英魂”毕竟属于陆战部队，这次为了不让季玉政府反感，没有带太空军前来，而广汉星上及附近领空驻扎着杨怀、高沛统领的益太空军，在地面则设有专用的白水基地。季玉许诺，一旦发动对汉中的攻势，玄德可以随意指挥调用白水太空军。

不过，玄德与杨怀、高沛接触之后，发现这两人虽然名义上是英雄社弟子，却对英雄社信仰一无所知，对玄德也是阳奉阴违。玄德心中明白，如果与这支军队合作，前途难卜。所以，玄德只能暂时不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对季玉报告，需要跟白水太空军磨合之后，才能出兵。

季玉接到这报告，他以佛系理念当然应允，反正有“英魂”守卫广汉前线，如果米教想要进攻蜀星，就必然要先跟“英魂”大战，所以对季玉来说没什么差别。

这时候，得知此消息的张任匆忙来找季玉，说出心中疑虑。他更指出，如果“英魂”真要向益星系动手，在正面对决中，“巴蜀”不是“英魂”对手，荆军来攻，益军也未必抵挡得住。

听爱将这么说，季玉顿时恐慌起来，他忙问张任该怎么办？

张任冷冷建议：“我们正面对战没有胜算，但如果我们先下手为强，却还有几分胜机。行政长，请批准我们‘巴蜀’主力潜入到‘剑甲要塞’附近的涪水市，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