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命运之二

时空之流中的世界有些像河流中的扇贝，坚硬的外壳阻挡着流水的侵蚀和冲刷，保护内里柔软的组织和珍贵的珍珠。

但是，当它们被破坏，并不像扇贝那样在水中慢慢腐朽，而会在一定范围内激起剧烈的海浪，甚至形成可怕的风暴、涡流、黑洞等恐怖的灾难形态，席卷、崩毁防御强度不够的一切。

遗憾的是，伴随多个世界在战争中毁灭，逃亡舰队所处的正是这样艰难的环境，而母舰群的防御显然不比世界屏障，在一定时间内没有逃离灾害地区，不可避免会产生巨大损失。

“主神”的出现，就是为了救亡图存，它的全称是“时空之流灾害应对最终庇护所”，其中一大功能就是作为世界模拟装置，生成类似于世界屏障的防御结构，保护遗民。

代价是巨大的，这种装置所需的能源极为庞大，已经失去故乡的遗民显然无法通过各种矿藏补充主神的庞大消耗，他们选择了生体充能矩阵这种极具赌博性质的方式，要么，舰队在主神的保护下逃离灾害区域，他们再度苏醒，重建家园，要么，就在“主神”的世界模拟中安详地陷入永眠，从此后他们的文明正式在时空之流除名。

在星界之门平台上浮现的影像中，卢直亲眼看着一艘艘逃亡母舰上，遗民们进入了一排排冰冷的冷冻维生舱。

从此以后，他们的身体将作为生体能源来源，在狭小如棺材的冷冻舱中进行半永久式的沉眠，为主神和整个舰队提供能量。

他们的意识则会进入无尽的梦境，在“主神”为他们构筑的虚拟世界中继续生活。

这种虚拟世界是为了保护这些遗民们的精神稳定性而存在的，遗民陷入了沉睡后，不仅生理机能还在有限运作，思维活动也不会停止，如果放任他们自由做梦，不做任何引导，很可能会导致精神压力不断积累，最终压垮意志。

为此，“主神”的虚拟世界构筑采取了“轮回”式结构，具体来说，就是每一位遗民作为幸存者的原始记忆都会进行封存，以记忆完全空白的方式“降生”到完美模拟的个人虚拟世界中，过完一个出生、成长、死亡的人生全过程。

当这一段虚拟人生走完全程，这位遗民会再度恢复记忆完全空白的状态，进入一个全新的个人虚拟世界中，再进行一次出生、成长、死亡的人生全过程。

并且，为了增加趣味性，避免遗民们因为过于单一的“模式”产生精神上潜在的极度厌倦，进而影响生命体征的平稳，“主神”的创造者们还设定了许多特殊的“游戏规则”。

比如著名的“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就是“主神”对那些不断进行轮回，依旧对虚拟世界产生了违和感，导致本体精神不够稳定的个体进行“精神纠正”的补救措施，但凡这些个体在“主神空间”这样的地方进行无限挑战后，都会将原本积累的精神压力发泄掉，这么一来，就能继续出生、成长、死亡的轮回，维持住其冷冻维生舱中本体的精神稳定。

换句话说，卢直所接触的这个主神游戏、无限空间什么的，应该是那些故乡被毁灭的遗民们用来维持精神稳定性虚拟出来的“特殊游戏”，是“虚拟的存在”，并不是真实的！

可现在，他不仅参与到了其中，连川神秀等异世界人也参与到其中，还得到了些东西，这不由让他陷入了迷茫，如果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人，为什么会进入别人的“梦”里？如果自己不是真实存在的人，那自己是什么？NPC吗？

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自己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世界？自己现在做的事情都是由自己的自由意志所支配的吗？

这就是卢直现在的困惑与惶恐。

记录了一个辉煌文明之流势力从兴盛到衰败全过程的影像结束了，星界之门平台恢复了原本的寂静模样，卢直则看着手中的结晶体，呆然半晌。

这事情太诡异了，可疑问既然出现，不搞清楚又耿耿于怀，实在是难受得很，更要命的是，如果这些疑问在他修炼时化为心魔，就更加糟糕了。

简直是逼着他去寻找真实的答案啊！

过了好半天，他才叹息一声，喃喃自语：“罢了，既然我已经卷入了这件事情，就别想着逃避了，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就是不知道，代价，会是什么啊。”

这才是最讨厌的，不去解谜，就是坐以待毙，去解谜了，就要面对无尽未知！

暂时将这些烦恼抛在一边，他稍有些意兴阑珊地盘点收获，这次惹到了麻烦，收获却也不小，不算亏到姥姥家。

收起来的结晶体在主神空间被称为“遗种”，是川神秀等轮回士们永恒的第二主线任务目标，对主神空间的具体作用还不明朗，却绝对不只是一些影像的存储物品，甚至轮回士们可能无法触发那些记录影像，因为川神秀曾经找到过一枚“遗种”，却对主神空间的来历依旧不明，她只是在寻找到“遗种”后，得到一些额外好处，即传授她天魔功，并帮她施展这一绝学的天魔虚影。

卢直寻找到的“遗种”附带的好处是名为《浑天宝鉴》的神功真诀全本，而且，只要他拿着结晶体修炼，就能直接以最适合自己的方式修炼这门神功，很有些像曾经得到过的传承结晶，这也是他放弃十根水晶，避免与白毛虎、川神秀等人冲突的原因，实在是东西已经到手，没必要节外生枝。

恰好他现在缺乏比较优秀的力技功法来淬炼身体，肉身的属性一直是个短板，现在有《浑天宝鉴》这门神功对这方面进行补全，他也能发展得较为全面了。

但遗种的内涵肯定不止这些，具体还有什么作用，需要继续揣摩。

“虽然我不是轮回士，可这‘遗种’，我还是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