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新生

此时，已经是午后了，早晨只喝了牛奶，吃了面包片和煎蛋的景夜早就饿了。但是，直到从与沈肖在一起打球的回忆中出来，他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该去吃饭了。”景夜自言自语着，走向后操场，从原路离开。他没有发现，其实门口的门卫已经回来了，正在他的小屋里休息。

景夜在小学外的那条大街上走着，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寻找着他熟悉的那家店。每次打完球，沈肖和景夜都会来的那家店——捞饭店。

那家店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明明是午后了，却还有客人。景夜走进这家整洁干净舒适的小店，一如既往地点了一碗肥牛捞饭。为什么一定要到这家店吃？为什么点肥牛捞饭呢？不是这家店的饭有多好吃，而是这家店的量特别足，总能使大量运动后的他们吃饱喝足，而且这家的牛肉特别的新鲜。

“肥牛捞饭来喽。”店主兼服务员的一个40多岁的男人，热情地上菜，“慢用。”

“谢谢。”景夜看着冒着热气的大碗说着。

他拿过桌上的勺子和筷子，用勺子勺起汤，轻轻地吹了一下，递进嘴里。还是以前的味道，鲜美可口，有着微微的辣，刚好能使人胃口大开。

饿极了的景夜顾不得正热的菜，一大口一大口地吃了起来，恨不得马上就把饭菜都吞进去。吃了整整三碗饭、一大碗肥牛汤的景夜停下了他的饕餮行为，放下筷子，感受到鼓起来的肚子，坐着消了一会儿食，付账离开了捞饭店。“下次再来啊。”店主总不会忘记拉客。“这个客人有点眼熟啊。”店主看着景夜远去的背影说。

景夜顺着熟悉的小路、大路走着，来到他今天旅途的最后一站，也是他最在意的一站。一条不知名道路的小河边。

景夜站在路边，看着两点钟的河流，此时太阳挂在头顶上，散发出灼人的温度，正好映在清澈的河里，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景夜走下道路，走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夏天的草坪长势特别好，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晃着身子。他通过草地，来到河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晃得他的眼睛直生疼，但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沿着河边，走到记忆中的桥洞下，一阵凉意袭来，与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手顺着底部有青苔的石壁而过，来到他曾经跌落的地方，此时的土地没有之前的湿滑，反而有些干硬，能稳稳地踩在上面。是个好地方，景夜想着。

景夜屈腿坐了下来，看了看在光线稀少的时候，有些幽深的河水。他将腿伸开，上身躺下，枕在硌得发慌的草地上，能感受到草像尖刀刺进身体的感觉，开始了他的午觉时间，一切声音都被景夜隔绝，一切是那么安宁祥和。

这是景夜近年来最好的一次睡眠，他许久没体验过的无梦的一觉，什么都没有，显得安稳舒适。下午5点，景夜悠悠地醒来，睁开紧闭的双眼，眼中有着恍惚。他站起来走出桥洞，坐在下午昏黄的太阳照耀下的草地上。下午的太阳没有了中午太阳的猛烈，有的是柔和温暖，将地球的一半洒上它的金黄，周围的草地显得熠熠生辉，淡绿透亮的河水变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流进石拱桥，流向远方。

是时候了，是时候将这段感情来个结尾。景夜下了这个决定。

景夜看着闪着金光的河水，从岸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河中央，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眼里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只有平静，还有着柔和的暖色。河水没过景夜的膝盖、没过他的大腿、没到他的肩膀、终于浸湿了他的眼睛……

既然都走了，就这样结束吧。景夜在最后这样想着。

“小夜。”一声急切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小夜，你在这做什么？”一个人从景夜的身后抓住了河水快没过头顶的他，这时的他已经喝了好几口河水，在水里好一会时间了，但是他却没有昏迷，身后的人用力拽着他的手臂，用尽力气，想把他拽到河上去。

小夜？是谁在叫我小夜，还有人叫我小夜吗？景夜这样想着，像一个任人摆布、没有想法的木偶。

这个人是谁呢？她是大排档的老板娘，因为自己的小儿子忘带了作业，她特意从家里赶来学校拿作业本。刚刚在门卫的帮忙下拿到作业的老板娘，骑着自己的小电瓶，正赶回去摆摊。在路过河边时，想欣赏一下美丽的河水，在转头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发现他正在慢慢地下降，缓慢却坚持，那是那天帮她对付混混的景夜。她赶紧从电瓶车上下来，还不忘先呼喊他的名字。

老板娘用尽她的力气将景夜从河里拽出来，跌坐在干燥的草地上。老板娘喘了一会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再抬头看一旁坐着的景夜。她看到了什么？那是不会出现在一般人身上的表情，只有超然世外、看破红尘的得道高僧才会有这样的表情，安然淡泊，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使他有一丝变化。

“小夜，你这是在做什么？”老板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问出口，捂住自己的嘴，微低着头，好像不这样就能哭出来。

又是谁在叫我小夜，小夜这个名字到底被谁叫过？景夜的眼中有了焦距，有了清明。他看着眼前的人，在河水浸泡过的她连头发都湿了，衣服黏在身上，紧紧地贴着，脚上还粘着一大块泥巴。

“老板娘？”景夜带着疑问的语气说出话。

老板娘立刻抬起了头，景夜看到了她带着露珠的睫毛不自主地眨着，还看得到她眼里的忧愁与悲伤。

“对，我是老板娘，小夜，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吗？”老板娘见景夜的神色有了变化，才问景夜事情的经过。

“发生了，什么事。”景夜抬起头，好像在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我忘记了。”这好像是一件及其重要的事，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景夜继续在脑中搜索，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老板娘见景夜好像想得很辛苦，她开口阻止道：“小夜，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老板娘带你去换一下衣服吧。”

景夜这时才感受到，他的全身都湿哒哒的，无论是衣服还是鞋子，甚至是头发。原来我也这么狼狈。

“好。”景夜没有拒绝老板娘的好意，开口答应着。

“走吧，老板娘载你。”老板娘走向自己的小电瓶，招呼着景夜。

景夜再次回头看了看，亮闪闪的河面，转过身，向老板娘走去，心里想着：我到底忘了什么？

……

老板娘家中，

洗过澡，换好老板娘丈夫的衣服的景夜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板娘看着穿着他丈夫宽大的衣服刚好合身的景夜，帅气地从房间了走出来，赞叹道：“果然皮相最重要，长得好，无论什么衣服都好看。不错，不错。”

景夜听到老板娘的赞美，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他问老板娘：“老板娘，你知道我在那条河做什么吗？”

老板娘迟疑了一下，想到景夜在河边的神情，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对景夜说：“我只是偶然经过那里，然后发现你在水里，就把你救了上来，其他的事我也不知道。”

“是这样。”景夜小声地、慢慢地说出这三个字。

老板娘见景夜这个样子，她有点不放心，就想今晚不让他一个人待着，但是她有她的生意，于是她决定试一试。

“小夜，能帮老板娘一个忙吗？帮我照顾一下大排档的生意。”老板娘小心地问。

景夜看着老板娘期待的神情，答道：“可以。”

“那走吧，小夜。”老板娘走向外面，骑上她的小电瓶。

景夜跟在兴致满满的老板娘后面，一起出去了。

老板娘的大排档，

“老板娘，那个人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一个年轻大胆的小姑娘好奇地问老板娘。

老板娘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正是景夜，老板娘笑着说：“你说他啊，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今天来帮帮忙。”她不打算告诉姑娘实话。

“他好帅啊！”小姑娘看着景夜眼里闪着光。

老板娘看着景夜忙碌的身影，高兴极了，她打趣着说：“小姑娘，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叫过来给你点菜？”

小姑娘高兴地直点头，眼里的星光更多了。

“小夜，到这里来一下，这位客人要点菜。”老板娘喊着景夜。

景夜将手上的菜端到客人的桌子上，就去了老板娘说的那一桌，那一桌的三个女生，正看着他谈论着什么，他走到旁边，问：“想吃什么？”

“那你们这有什么？”小姑娘想跟景夜多聊一会。

景夜拿出老板娘给他的一张菜谱，看了看，递给小姑娘。

“你不能帮我念一下吗？”小姑娘嘟起嘴，小声地自言自语。但她还是接过菜谱，细细地看了一下，跟她的同伴说了一下，再还给景夜，说道：“烤牛肉串10串，烤面筋10串，再来一瓶雪碧。就先这样。”

景夜将她说的记在脑子里，说：“好。”就走去其他桌了。

他刚走，那桌的三个女生就热烈地讨论起来，

“他真的好酷啊！”一个女生赞叹着。

“有点高冷啊！”一个女生可望不可即地说。

“他声音这么好听，话却那么少。”一个女生惋惜地说。

最后，她们一同大声说：“我忘记拍照了。”互相对望了一眼，眼里都是大写的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