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官府的眼线

铁匠铺开张后的第七天，一个陌生的客人来到了刘家寨。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布衫，肩上挎着一个褡裢，看上去像是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他站在寨门口，朝守门的喽啰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地说：“几位兄弟，在下姓孙，单名一个福字，是青州城里的行商。听闻贵寨近来生意兴隆，特地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作的。”

守门的喽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盘问了几句，见他应答如流，便放他进了寨子。

孙福进了寨子之后，东看看西瞧瞧，一副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他先是去了仓库那边，假装打听有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收购，又去了铁匠铺那边，对着陈浩刚刚打造出来的几把砍刀赞不绝口。

“好刀！真是好刀！”孙福拿起一把砍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刀刃，啧啧称赞道，“这位师傅的手艺，真是了得！我在青州城里见过不少铁匠铺，能打出这种水准的刀的，屈指可数！”

陈浩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哪里哪里，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太谦虚了。”孙福放下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掂了掂分量，“这位师傅，我想跟你买几把刀，不知道方不方便？”

“买刀？”陈浩愣了一下，“你要那么多刀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是做南北货生意的，经常要走一些偏僻的山路，路上不太平。”孙福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我的一批货物就被一伙山贼给劫了，损失惨重。所以我想买几把好刀，给手下的伙计们防身用。”

陈浩听他这么说，也没多想，正要答应，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这位孙老板，想买刀的话，不妨跟我谈谈。”

孙福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人大步走了过来。那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修长，面容清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位是？”孙福试探着问。

“这是我们刘家寨的当家的，夜枭。”陈浩介绍道。

“原来是夜枭当家的，失敬失敬。”孙福连忙拱手行礼，“在下孙福，冒昧来访，还请当家的见谅。”

“孙老板客气了。”林渊笑了笑，“听说孙老板想买刀？”

“正是。”孙福说，“在下愿意出高价收购，不知道当家的意下如何？”

“买刀的事，好说。”林渊说，“不过，我看孙老板风尘仆仆，一路辛苦了。不如先到里面喝杯茶，歇歇脚，我们再慢慢谈。”

“那就叨扰了。”孙福欣然答应。

林渊把孙福带到议事厅，让人沏了一壶茶，又端上了几碟点心。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孙老板是青州人？”林渊问。

“是的，祖籍青州，在青州城里开了几家铺子，做些小买卖。”孙福说。

“青州城是个好地方啊。”林渊感叹道，“我几年前去过一次，城里的繁华景象，至今记忆犹新。”

“当家的过奖了。”孙福笑了笑，

“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池罢了，比不上京城那样的繁华之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青州的风土人情，慢慢转到了各地的物价行情。孙福口才很好，说起各地的见闻来头头是道，显得十分健谈。

林渊一边听，一边暗暗观察着他。他发现，这个孙福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随和，但言谈举止中，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林渊注意到，孙福在提到青州城的一些地名和店铺时，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偶尔会有一些细微的停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这种停顿，对于一个真正的行商来说，是不应该出现的。

“这个人，有问题。”林渊在心里暗暗想道。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跟孙福聊天，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借口要去方便一下，起身离开了议事厅。

他快步走到沈墨的房间，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沈墨听完，眉头微微皱起：“主公怀疑他是官府的探子？”

“有七八成的把握。”林渊说，“他的言行举止，虽然很像一个行商，但总有一些地方不对劲。尤其是他提到青州城的时候，那些细微的停顿，让我觉得他并不是真的熟悉那里。”

“主公的判断，很有道理。”沈墨点了点头，“不过，光凭这些，还不能完全确定他的身份。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先生有什么办法？”

沈墨沉思了片刻，然后说：“主公不妨先稳住他，让我去跟他聊聊。我可以通过一些细节，来判断他到底是不是官府的人。”

“好，那就麻烦先生了。”林渊说。

林渊回到议事厅，对孙福说：“孙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恐怕不能陪你多聊了。不过，我的军师沈先生对做生意也颇有心得，不如让他陪你聊聊？”

“那敢情好。”孙福笑着说。

沈墨走了进来，朝孙福拱了拱手：“在下沈墨，见过孙老板。”

“沈先生客气了。”孙福连忙回礼。

两人坐下，开始聊了起来。沈墨的话题很广，从天南地北的风土人情，到各地的物价行情，再到朝廷最近的动向，无所不谈。孙福一开始还能应对自如，但随着沈墨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他的回答开始变得有些吃力了。

尤其是当沈墨问到青州府衙的一些情况时，孙福的回答明显出现了漏洞。他说青州知府姓张，但实际上，青州知府姓李。他说青州府的驻军有三千人，但实际上，只有两千人。

这些错误，对于一个在青州城生活多年的行商来说，是不可能犯的。

沈墨心中已经有数了。他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谈话，起身告辞。

走出议事厅后，他找到林渊，低声说：“主公，可以确定了。那个人，绝对是官府的探子。”

“何以见得？”

“我刚才故意问他一些关于青州府的情况，他回答的时候，出现了好几处明显的错误。”沈墨说，“一个在青州城生活多年的行商，不可能连知府

姓什么都记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并不是真正的青州人，而是官府派来的探子，事先背了一些资料，但背得不够熟。”

林渊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看来，官府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这是迟早的事。”沈墨说，“黑风岭一带的匪患日益猖獗，官府不可能坐视不管。只不过，他们派探子来打探我们的虚实，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墨沉思了片刻，然后说：“主公，我有一个想法。”

“先生请讲。”

“我们可以把这个人放了，让他回去报信。”沈墨说，“但是，在放他走之前，我们可以故意透露一些假消息给他，让他以为我们的实力很弱，防备很松懈。这样一来，官府就会轻敌，贸然出兵。而我们，则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主意！”林渊眼睛一亮，“不过，这个计策的关键在于，要让那个探子相信我们透露的消息是真的。否则，一旦被他识破，反而会弄巧成拙。”

“主公放心，我自有办法。”沈墨说。

当天晚上，林渊在议事厅设宴款待孙福。宴席上，他故意装作喝醉了酒，说了一些“实话”。

“孙老板，实不相瞒，我们这个刘家寨，其实就是一个空壳子。”林渊打着酒嗝说，“别看我们表面上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独眼龙那个王八蛋，克扣了我们的粮饷，我们现在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啊。”

“哦？还有这种事？”孙福故作惊讶地问。

“可不是嘛。”林渊叹了口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想卖刀换钱。你是不知道，我们寨子里的兄弟，已经有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那可真是太惨了。”孙福同情地说，“当家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多介绍几个买主，让你们早点渡过难关。”

“那就多谢孙老板了。”林渊举起酒杯，“来，我再敬你一杯！”

两人又喝了几杯，林渊装作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孙福看着烂醉如泥的林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孙福就以“还要赶路”为由，向林渊辞行。林渊挽留了几句，见他执意要走，也就不再勉强，让人送了他几把刀，算是交个朋友。

孙福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刘家寨。他走出寨门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

“原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低声自语道，“回去禀报校尉大人，可以出兵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一座山坡上，林渊正站在那里，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

“先生，你说，他会相信我们的话吗？”林渊问。

“会的。”沈墨说，“因为他想相信。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望着孙福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官府要来了。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