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将军

西蒙·吉尔森将军别墅的客厅环境相当不错，红绒的地毯上泼洒了一层充足的阳光，烘得整个房间都荡漾着自然的暖意。客厅四处都布置着种类各异的盆栽，它们一株株吸饱了阳光，惬意地舒展着枝条，使得整个空间内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倍许。

“抱歉，我这里只有些茶水。”老人将一杯茶水递到了杰伊面前，“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最好不要喝别的饮料，这种东方饮品会对我的身体有好处。不过它们都是上好的茶叶，你可以试试。”

如果放在平时杰伊可能会很感激这位老人的好意，但现在他却并没有品茶的闲情逸致，他的脑袋里挤满了问题，以致他几乎不知该从何问起。

吉尔森将军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坐下了，说道：“Space Dimension Explorer Project，简称S.D.E，这就是你想要问的那个项目。它由军方发起，得到了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全力协助，启动时是一个主旨向未知领域探索的科研项目。”

“所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耐心，孩子。”吉尔森将军轻呷了一口茶水，身子深陷进了阳光笼罩的沙发里，“最开始，这个项目和其他的诸多探索计划并没有区别，类似的尝试从人类认知到自己在宇宙中的地位时开始便再没停止过。但区别就在于这个项目带来的结果，那使得它从本质上发生了改变。

自超人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之后，我们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原来我们在宇宙里并不孤独，对太空、对外星的探索也因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节奏，每年各国政府都会拨出比以往多得多的巨款在航天探索项目上。S.D.E.Project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他们斥重金造了一艘非载人航天火箭——但那可不是枚一般的火箭，它是一枚导航型的火箭。它会将自己的飞行轨迹和行程全部记录下来，并持续不断地向四周以电波的形式发送，意图吸引外星生物的注意，向他们表示友好，并传递出希望他们光临地球的热切邀请。”

杰伊扬了扬眉毛：“那还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他们难道不怕像天启军队那样的侵略者循着消息找来么？”

吉尔森将军苦笑：“那是在天启入侵之前的事了，我们那时对宇宙的认知还十分有限，我们那会儿所认识的外星人只有超人一个，而他表现得十分友好。如果放在末日入侵之后的现在，人们对陌生的外星来客怕得就像洪水猛兽，这种提案自然不会通过了。”

“那之后呢？”杰伊问，“这个项目成功了？”

“从结果上来说，算是吧，不过中途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故。”吉尔森将军说道，“就在我们的火箭完工发射之后十几个小时，它在宇宙空间里似乎撞上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黑洞。巨大的引力将它扯了进去，阻断了它与我们之间的所有信号。那时我们都以为计划已经失败了，大家都十分沮丧，直到......”

他顿了一顿，以复杂的目光盯着杰伊，道：“直到三个月后，你来到了地球。”

尽管隐隐早已料到，听到他这么说时杰伊仍是没法避免地吃了一惊。

老人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我猜你已经知道自己和超人一样，是个氪星人了对吗？”

“知道。”

“那么山姆·莱恩将军，还有印象吗？”他又问。

杰伊皱了皱眉，道：“不记得，但我知道他。听说他是个坚决的超人反对者，他坚称超人总有一天会成为人类的敌人。”

“是的，莱恩他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更是早早地付诸了行动。自超人向世界公布自己的存在之后，莱恩便着手建立了专门的部门研究超人的各项数据，分析他的弱点，准备各种能在其失控时打倒他的办法。”吉尔森将军说道，“非常偏执，但这使得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军队中对超人最为了解的一个人。这就是为什么在政府得知一个新的氪星人作为项目的回音来到了地球时，他们安排了莱恩将军接替成为S.D.E.Project新的负责人。”

杰伊终于明白为什么吉尔森说这个项目“起初”是个探索计划了，因为自他来到地球起，整个项目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专家猜测说你搭乘的氪星飞船在宇宙的某个空间中处于了搁浅休眠的状态，直到我们发射的导航火箭将它唤醒，领着你来到了地球。”

“所以之后你们就把我关在了你们的设施里研究？终年不见天日？”杰伊想到不禁有些生气——虽然准确地说那段过去并不是他本人的经历，因为那会儿他还没穿越进这具身躯。

“囚禁？不不，你有着全部的人身自由，并且我们保证了你每天都得到充足日晒。你表现得非常配合，甚至在莱恩将军的指示下帮军方解决过不少麻烦......秘密地。”

“这么说，我还是个给政府打工的超人？”杰伊扬了扬眉毛，有些不大喜欢这种感觉。

“差不多。这种良好的合作关系维持了很长时间......直到末日入侵的到来。”

吉尔森将军说着，脸色瞬间阴了下去，显然陷入了些十分不悦的回忆。他低沉地道：“那个黑色的巨人——被他们称作达克赛德的统治者，他径直来到了我们的研究基地，他显然是冲着你来的。我们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没有半点抵抗的机会。他眼睛里射出了地狱一般血红的光束，仅仅一击，整栋建筑里所有人的生命全部被瞬间抹杀......甚至包括你在内，一名刀枪不入的氪星人。”

“等下，”杰伊皱眉道，“你是说我被达克赛德的欧米伽射线击中......然后死了？”

“至少我们当时都是那么以为的。那道无敌的能量冲击席卷过去后，整个设施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彻底消失了，包括你。”吉尔森将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然后他走了，留下了近乎无穷无尽的类魔。所有人都被它们撕咬成块，就连莱恩也没能幸免......”

说到这儿，他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但当时你的生命读数也应该是彻底消失了才对，你怎么会......还活着？”

杰伊摇摇头：“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甚至根本不记得发生过这些。”

也许在被达克赛德的欧米伽射线命中的刹那，这个氪星人的意识确确实实地已经死了，而自己是在那之后穿越来了这具身体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从本质上说，他的灵魂已经完全换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但如果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杰伊皱了皱眉，又问道，“那么在六年前的事件后，这应该已经是个被彻底废弃的项目了才对。那六年后的今天，为什么会有人为了掩盖这项早已过了保质期的机密想要除掉我的朋友呢？”

这个问题似乎击中了某个要害，吉尔森将军的神色有那么一瞬变了少许。但这老头儿倒也不简单，他在短得常人难以察觉的功夫里便调整如常，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如你所见，我已离职了四年，现在不过是个养花弄草的老头儿。”

他的表情看上去挺可信，也许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被他骗过，假如杰伊没有超级感官的话也许他也会在那百分之九十之中。吉尔森将军身居要职多年显然精于扯谎，掩饰技巧堪称天衣无缝，但在那一瞬之间他心跳加速的那一拍在超级听力的放大下对杰伊来说就像架子鼓一样响亮。还有他那瞬间放大的瞳孔，同样没法逃过杰伊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对氪星人那样了解，你应当知道撒谎是没用的，吉尔森将军。”杰伊直视着老人沧桑的眼睛，说道，“告诉我真相。”

吉尔森将军无形间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更大的压迫，让他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他犹豫良久，似乎经历了好一阵的心理斗争后，扬起头说道：“在犹他州沙漠的南部，你应该能找到一座绝密的军事基地。它隐藏得十分好，但你的话应该能找到。去那儿看看吧，那应当能回答你的问题。”

杰伊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孩子。”吉尔森将军坚定地道，“我的儿子曾是我仅有的亲人，但他死在了末日入侵里。我认识的朋友、战友，他们也全都死在天启类魔手里。他们大可以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威胁我，恐吓我，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我已经是个没什么可以失去的老人了。”

说到这里，他满是褶皱的眼眶竟微微湿润了起来。杰伊不禁对这位老人有些同情，他还有不少想要问，但直觉告诉他这位倔强的老人什么都不会再说了，只好告辞。

杰伊从沙发上站起身，正欲离去，耳朵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对常人来说根本轻不可闻的“咔”的声响，就像有人扳动了某个开关。清脆的响声也许是来自某条空旷的管道内，回荡不止。

杰伊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循声向厨房的方向望去，激活了X光视力的眼睛顿时看到了躺在天然气管道里的电子炸弹，那让他在那短暂的瞬间惊得张大了嘴巴。

杰伊的动作很快，比子弹也要快出很多。但很可惜，有时这还是不够快。那枚炸弹几乎在他的X视线落上去的一瞬便爆炸了开来，火焰的恶魔嘶吼着从厨房中肆虐而出，带着肆无忌惮的冲击波瞬间扫荡了整栋建筑。漂亮的小别墅顿时化作一片火海，连同外面花园中的每一株花草都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