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点拨

不知名的某处，阴暗的角落里。

淡淡的微光反射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复数台主机在没有半点人声的空间里飞速运转，阵阵地发出轻微的嗡鸣。围成环形的四面曲面屏幕上各亮着一只诡异的蓝色眼睛，潮水般的代码在血红的背景上而过，以极高的速度一遍遍地不断重复着推导运算的过程。

不知第多少万次运算后，屏幕的闪动终于结束了。背景板上数据静止，四只眼睛缓缓睁开，有如凝视的深渊。

“任务，消除超能威胁，维护安全和秩序......错误......任务无法完成......错误......自行修正......协议，真理与正义......目标，维护和平......错误，任务无法完成......修正完成，审核通过，指令判断有效......”

“......新目标：人类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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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弥斯库拉，天堂岛。

听说了唐娜·特洛伊的身世后，年轻的英雄们对这位姑娘顿时肃然起敬——神奇女侠的魔法克隆？大概可以算是女侠再世了吧？

接下来联盟也向希波吕忒女王大致解释了邪恶人工智能兄弟眼的意图、说明了一下情况。希波吕忒女王无意率领她的战士们离开岛屿协助作战，但她慷慨地为众人提供了丰盛的晚餐，并热情地招待他们暂时留在岛上休息，直到找到兄弟眼的位置。

晚餐之后，众人大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杰伊和海伦娜则来到了他们停在演武场的蝙蝠战机上。

“好了。”杰伊将两根电线蝙蝠翼的电源里牵了出来，接进了钢铁猎手盔甲的腰际部位，“这样她应该就能充上电了。明早起来她就又会是满状态了。”

“她？”海伦娜注意到了他的这个用法。

杰伊摊手：“你知道，设计师们总喜欢把自己的作品拟人化。这会让他们感觉......更加亲切。”

“你之前有来过这儿吗？”杰伊突然问。

“天堂岛？没有。”海伦娜摇头，“连妈妈都没来过，我们都只听父亲说起过。不过这里确实相当漂亮，我从没见过其他任何类似的地方。”

“是啊。”杰伊伸手轻拨开了海伦娜面前的发丝，微笑，“唯一和你相配的漂亮地方。”

海伦娜面颊一红，撅起嘴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杰伊微笑着抬起了海伦娜精致洁白的下巴，俯身轻轻吻在了她的唇上。

天堂岛凉爽的林风从开着的舱门处灌了进来，飒爽地撩起了海伦娜乌黑柔顺的发丝。草坪上的绿草在风中如波浪般滚动，月光皎洁地从舷窗投射进来，照在相拥而吻的两人身上，仿佛世间最美好的祝福。

一切本是如此浪漫美好......直到黑衣的女孩冷不丁出现在了舱门口，天真疑惑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吃了一惊，急忙分开，只见唐娜·特洛伊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机舱入口处，瞪着天真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们。

海伦娜脸红到了耳根，索性别过头不说话。杰伊同样无比尴尬，只道：“我们......呃......在商讨一些重要的事。”

“你们商量重要事情的时候都要......用这样的方式说吗？”唐娜歪了歪头，“真是奇怪的习惯。”

杰伊不由汗颜。这姑娘......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装出来的？

海伦娜脸更红了，直接假装看起了风景。

杰伊轻咳了咳，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唐娜你来这儿做什么？你不是该和你的族人们一起吗？”

唐娜说：“嗯，我想和你聊聊天。”

杰伊意外，指着自己：“我？”

唐娜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

杰伊不禁奇怪。我们已经这么熟了吗？

“那你们聊吧，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海伦娜轻轻一哼，没好气地捏了下杰伊的鼻子，“我先回去了，你们聊得开心。”

“唉？海尔，等下......”

杰伊试着叫住她，可她却并不理会，离开机舱径直回宫殿去了。

唐娜疑惑地看了看了她的背影一阵：“她不高兴了吗？”

“不，她......平常就是这样，别介意。”杰伊无奈地揉了下鼻梁，“所以，你想聊些什么？”

唐娜抱着膝盖坐到了机舱的座椅上，漂亮的眼睛里流出了一丝委屈似的忧虑。

“其实也没什么。”她晃了晃脑袋，“就是......我一直在试着向希波吕忒女王申请派遣我去外面的世界，作为亚马逊的大使沟通两个世界、传播和平......就像戴安娜公主做的那样。因为......你们也知道了，我是公主的魔法复制品，某种意义上说我是她的替补，这让我觉得继承她的事业......这成了我的一种责任。”

杰伊静静地听着。

“可女王好像不这么觉得。”唐娜有些沮丧，“她说她觉得戴安娜公主的任务就是个错误，她说不想看到我也为那个世界牺牲。我刚刚又试着去申请了一次，希望她能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战斗，但又被拒绝了。她说你们的世界不值得戴安娜公主、也不值得我去战斗。”

她顿了顿，睁着水晶般闪亮的大眼睛望着杰伊，似乎充满期待。

“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吧？”她问，“毕竟你们的世界有像你们这也勇敢、无所畏惧的优秀战士......有像你这也非凡的存在，怎么会不值得战斗呢？”

杰伊看着这天真单纯的姑娘，心下不禁苦笑。

他看出来了，这女孩是真的完全不谙世事，在她眼里世界就像童话故事一样黑白分明，在她眼里所有人本性都该是好人。可这个世界哪里是那样简单的啊。实话说现在就连杰伊自己都不像过去那样确定这个世界是否值得战斗了——至少这世上的一部分人不值得。

而且这姑娘跑来问我做什么？我们明明只见过一面才对吧？杰伊瞅了瞅自己的形象，心里不禁嘀咕难道我看上去就那么像个心灵导师的形象吗？

杰伊想了想，道：“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一个能由别人替代回答的问题，而且事实上我都还没想清楚。”杰伊说，“这个世界......很复杂。它有美好的地方，但也有一些你或许永远不会想看到的部分。‘是否值得战斗’这个问题是需要你自己做出决定的判断。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它美好的一面、也瞭解了它肮脏的部分，而你仍然愿意为之挺身而出的话......那么是的，它就是值得战斗。”

唐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只被他这番话绕得更迷糊了。

她轻轻一叹：“我只希望能知道如果是戴安娜公主在这儿的话会怎么做。”

杰伊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怎么？”

“不，没什么。只是......你让我有点想起了我自己。”

“你自己？”

“是啊。”杰伊点头，“当初我也曾在心里问过和你刚刚类似的问题，我也曾像你一样迷茫。”

唐娜惊讶：“不会吧？可你看上去......看上去......那么厉害。”

“我哪里厉害了？”杰伊苦笑，摇了摇头，“过去曾有一段时间，我遇到事情的时候也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是超人会怎么做？他会怎么处理我面对的问题？但后来一位......真正非常厉害的前辈告诉了我，陷入那样的纠结是毫无必要的。因为我不是超人，我就是我，我只要做我自己的选择就好。”

顿了顿，他转向唐娜：“你也是一样。虽说你是戴安娜公主的魔法复制体，但你也有自己的个性、自己的思考方式不是吗？你不是她，所以你不必总想着追随她的步伐。问问你自己，内心深处你自己想怎么做？”

“我自己......想要怎么做？”

唐娜咬着嘴唇，重复这句话思考了好一阵，随即似乎豁然开朗。

“我好像明白了。”她露出了天真爽朗的笑容，冷不丁上前给了杰伊一个热烈的拥抱，“谢谢你！”

杰伊一时有点懵，举起双手不知往哪儿搁，有那么些心虚地左右环顾了起来确认了一下舷窗外面没有某幽灵般的女蝙蝠偷偷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