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恐怖主义

一支超过百人规模、武装精良的部队，每一个都训练有素、意志坚定的虔诚战士，对抗两名孤身深入敌阵的氪星年轻人。

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整个过程实在太过单调简单，以致于你没法把它称之为一场战斗。独立军阵型两侧架着用以掩护输出的各种火炮在两个氪星小鬼第一轮的热视力扫射下便尽数报废，在升腾高窜的烈焰中熊熊燃烧。坦克方阵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两道残影势不可挡地横冲直撞进了以军用重甲构筑起的铜墙铁壁，一左一右各沿着相反的路径在坦克阵中冲出了一条通路。当两条残影相互交汇，他们飞行的轨迹构成了两个大大的圆环，方阵中已找不出哪怕一台功能完好的坦克了。

那些口口声声喊着要为崇高事业献身的士兵们下意识地退却了，隔着战火望着那两尊如战神般的身形，名为恐惧的情绪无可抑制地掌控了他们的神经——这也是无可避免的，这是生物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时的本能反应。

他们仍用步枪徒劳地向不可击倒的敌人持续扫射，但每一发子弹都毫无意外地变成了瘪下去的废铁弹落在地。杰伊随手捏住了身旁一部翻倒在地的坦克炮管，强大的握力捏得两侧管壁贴在了一起。他臂膀处一发力，坦克上半身的炮塔被他凌空提了起来，就像挥舞着一根狼牙棒。

士兵们目瞪口呆，瓦拉登训练他们如何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如何面对各个大国荷枪实弹的军队，但可没教过他们要怎样对抗这样级别的怪物。杰伊悬空飞起，坦克炮塔脱手甩出，飞旋着向士兵们劈头盖脸砸去。

正忙于输送火力的士兵们急忙各自扑开，炮塔带着无匹的动能砸落在地，挟着呛鼻浓烟的冲击横扫开来。这并没有造成实际伤亡，但却撕裂了他们队伍的阵型。杰伊和卡拉趁机同时飞身而上，拖着残影在人群间穿梭纷飞，就像两只穿花蝴蝶。眨眼功夫士兵们已倒下大半，被徒手捏成碎片的枪械遍地皆是。

这场仗还没开打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摩多瓦的士兵们根本毫无胜算。

“够了！”

经过扩音处理的声音横贯了整个战场，就像有人突然为这沸腾的战场按下了停止键。所有的士兵都瞬间停住了动作，毕恭毕敬地退到两侧让开了一条通道，泽托·瓦拉登从队列的最后大步流星走了走了出来，倒也颇具气场。

他停在了两个悬浮在半空的氪星人面前，抬头仰视两人，竟嘴角一勾露出了笑容。

“瞧瞧看，伟大的神注意到了我们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他以讥讽的语气说道，“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杰伊下降高度落到了瓦拉登面前，冷冷说道：“你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触碰了不该碰的底线。”

瓦拉登哼笑一声：“我只是为争回我们应得的权力做了必须做的，这个世界逼得我们别无选择。”

“总是有别的选择。”卡拉也落了下来，面带怒容道，“二十三个人死了，其中甚至还有孩子。这就是你们达成目的的方式？”

“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吗？面对我们这样一群被遗忘在夹缝间的人，嗯？”瓦拉登声色俱厉地反驳，气势丝毫不落下风。不得不说这个人能够成为独立军的领导者并非毫无理由，不是所有人在面对两个氪星人的威压时都能保持如此气势。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不会，当然不会。你们是这个世界闪耀的新星，永远高高在上，把一只困在树上的猫救下来都能被媒体大肆吹嘘，可就是没那个闲工夫关心我们这种人的死活。在这里的所有人，我们亲眼看着自己长大的土地被野蛮的炮火摧残，而且甚至被赶出了家乡。我们的祖国四分五裂，被一群披着光鲜皮囊的饿狼瓜分，那个时候你们又在哪儿？你们那样无所不能，为什么在我们遭遇不幸的时候没有出现？”

他的音调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些本已丧失斗志的士兵似乎对他的言语又产生了共鸣，杰伊看到他们一个个眼中重新燃起了狂热的火焰，隐隐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好像输了这家伙一头。

他沉吟半晌，说道：“我同情你们的遭遇。但你知道，就和以前的超人一样，我不会参与国际纠纷。”

瓦拉登冷笑：“是么？那我问你，新超人，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出现在这儿的？美国政府，啊？还是说这只是你个人的意思？”

“当你拿无辜民众来当做要挟的时候，这就无关乎政治了。”杰伊辩道，“我没法干预或者评价你们的国家事务，但你把无辜的人牵扯进了你自己的战斗，这是错误的。”

“那你指望我怎么做？举着小旗在联合国大厦前面挥舞？”瓦拉登反问，“你真觉得那会有用吗，新超人？言论和呼吁能当做争夺权益的武器？鬼扯！那是政客为了利益撒下的弥天大谎。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也许第二天我就会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人们甚至不会记得我努力过。”

不，那不对。杰伊觉得他的说法是错误的，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瓦拉登继续道：“或者我们来谈一些更实际的问题，就说现在。假如你现在把我抓回去，你让他们把我关进牢房，但我说我在二十四小时内就会变回自由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你相信么？”

“为什么？”

瓦拉登笑道：“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那几个正在争夺摩多瓦土地的东欧大国，他们需要我的存在。我和我的独立军在这场纠纷中间扮演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我的消失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他们都不希望看到的后果。所以最后他们绝对会出面达成协议，为我换得走出监狱的门票。”

顿了顿，他挂着胜利般的笑容，道：“所以虽然很抱歉麻烦你大老远跑了一趟，新超人，但是我赢了，你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包括超人在内的超级英雄们全部都有着一条准则——绝不参与任何一个国家的政事，在这个星球上凡是牵扯到政治的问题总会无比复杂。如果说瓦拉登和他的独立军在东欧国家的纷争间真的扮演着如此重要的中间地位，那么杰伊单方面杀了他的举动将会引起世界上所有政界人物的紧张。

杀了他不仅仅是关乎这独立的一起事件，更关乎新超人表现出来的一种态度，而那有极大可能会引起全世界范围的剧烈反弹——如果新超人这一次可以凭自己单方面的决断介入东欧的国家纠纷，谁知道他下一次会将矛头转向谁呢？

“我们走吧。”卡拉轻声道。她轻轻拽了拽杰伊的手，但他却并未打算就此离去。

他不能杀了这个恐怖分子，但那并不代表就没有他可以做的了。

杰伊走上前一步，双目中宛如燃起了火红的火焰，恶狠狠地威胁瓦拉登道：“是的，你是对的，我不会杀了你，但有一点你错了，杀了你并不是我唯一能做的。现在，你最好回去把你做好的那些声控爆破的小玩意儿全都拆了，然后老实点别再惹麻烦。否则下一次我还会来找到你，不管你从什么途径再弄来些枪支坦克之类的玩具，我一分钟就能让他们全部变回废铁。所以除非你想让你的独立军用唾沫星子来打你们所谓的圣战，否则我强烈建议你还是赶紧打消你后续的爆破计划。”

这是自瓦拉登露面之后第一次，他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法保持淡定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证明了这个威胁对他是行之有效的。杰伊这才缓缓升空，似乎准备离去，临走前还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哦对了，你当然也可以搬个地方住，想办法躲起来。但你得知道，现在你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已经盯上你了。所以除非你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把你的部队像只乌龟一样藏在铅元素包裹的基地里，不然最好还是老实点。”

说完这些，也不再去理会瓦拉登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表情，杰伊转过身便欲和卡拉一同离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声宛如雷霆的轰响划破了长空，吸引了在场每个人的注意力。所有人纷纷抬起头，只见那被炮火的黑烟遮蔽的天空中，一个黑点身后拖着乳白的气浪高速落下，笔直冲着这里落下。

蓝色残影沉重地落下，炽热的黑烟裹着黄尘以落点为中心爆开。着深蓝紧身制服的钢铁身躯隆重降临，红色披风于其身后轻缓地落下。他轻轻抬起头，钢蓝色的眼眸犀利如刀。

他正胸前同样佩着那醒目的“S”。

空气仿佛凝固了，这一瞬每一个人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卡拉捂着嘴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颤抖的声音问：“克拉......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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