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回：旅行

梧惠总感觉还是被施无弃忽悠了。妖怪概念中“没多远”的意思，好像和她理解得不太一样。她走得饥肠辘辘，几度感到脱力。快到夕阳西下的时刻，他们终于看到前方的草地上有一片白花花的羊。他们加快脚步，看到一个靠在石头边睡觉的小孩。

这牧羊人，就算是他们目前见到唯一的活人了。

他们跟小孩搭话，他指了条路。这里是一座城镇。找了一家面馆，梧惠狼吞虎咽。要加第四碗的时候，硬是被施无弃拦住了。这里物价不及曜州，量大管饱，再吃下去可要为此地的医疗系统做贡献了。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她擦着嘴，终于想起问施无弃这个问题，“你说要摆平曜州的疫情……怎么做？”

“我要去一趟南国。”

梧惠慢慢放下手绢，静静看向对面见底的阳春面，又缓缓抬头望着施无弃本人。他语气认真，面容平和，一点也看不出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梧惠拔腿就跑。

到底是吃饱了有力气，其速度之快施无弃都没反应过来。他单手撑桌翻了过去，就要跑向门口，突然像想起什么，往柜台拍了几个钢镚再走。

别说是妖怪的身份，再怎么说是高个子男性的体型，迈着大长腿三两步就给梧惠按到地上去了。周围人还不少，每个路过的人都悄悄议论，疑心“这女的是不是跑单”。梧惠充耳不闻，不顾形象地向前爬了几步。

真是没眼看……施无弃拎起她的手肘，狼狈地躲到两栋建筑间的小巷子里了。

“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

梧惠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应激。

“你不跑我能追——算了，”施无弃无奈叹息，“你该不是不想去南国吗？”

“我不想。”梧惠竖起一只手掌，还带着泥，“那个地方实在是群魔乱舞，凭谁过去都有去无回。我们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

没有往鬼门关再走一遭的说法。你喜欢你去就好了，指不定你可以如鱼得水……不，从朋友的视角上讲，我也不希望你去。那里真的很可怕。”

施无弃再度叹息。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你慢慢考虑便是，又不是要绑架你。时间还长着。而且，我目标明确，绝不是一时兴起，不会对那种地方有过多留恋。更何况……在那之前，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凉月君的家。”他补充，“不是霏云轩。”

梧惠微怔。她明白，施无弃说的是凉月君生前居住的地方。她下意识伸头朝巷外看去。

“他住这儿？”

“不。在一个交通更发达的城市。这里在省份边缘，与草原接壤。在过去，这里叫作碧璃原，就在青璃泽旁边。灵脉只会在这种充满自然气息的地方存在，人类活动频繁的城市很少能发现这种地方。‘人气’会加速灵脉的消失。”

“……原来我们没有走很远。可是，你却说过了三天。”

“我没骗你。六道灵脉确实能走更远的地方，但并非所有的都是。太远你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好啦。总之，”施无弃再度伸出手来，“我们现在去车站，买车票去目标城市。”

“……”

这家伙真的是妖怪吗。

也是啊……是人类的妖怪。这么熟练地接受并融入人类的社会，是相当自然的事。

在车站买票的时候，施无弃相当自然地问她：你有钱吗？于是在梧惠的白眼中，他们得到了两张车票。距离很远，需要三天两夜。但这种地方不像曜州，没有那种花钱就可以享受到的长途卧铺。考虑到至少困倦时可以趴在桌上，她买了两张餐车车厢的票。

发车时间是晚上，他们就一直坐在车站等。车站人来人往，只有两人没有行李箱，显得像是来送人的。

等待天黑的过程中，梧惠难免又露出那种落寞而哀愁的

神情。

她本有些回避这个话题了。但看在施无弃曾试图帮她将琉璃心引导出来的份上，她还是将自己的遭遇托出。这无疑又将自己的伤疤揭开一次，这或许是对方没有追问的原因。但他已经事无巨细地告知了自己曜州发生的一切，似乎一来一往，才算得上公平。

而且若是他们什么也不说，沉默时的梧惠又会忍不住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不过，现在冷静下来思考——最后联系的时间，他们应该已经搬走了才对。也就是说战争爆发时，他们并不住在那里。房子基本搬空了，只留下无法带走的东西。花瓶也因为不便携带，没有拿吧。他们对战事确实是很敏感的，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搬家的事？”

“信件丢了吧？遗失率还是挺高的。我在思考，你之前说叶月君捡到的红石……这东西相当稀有，感觉是有什么人故意带到你父母栖身的镇子……真奇怪啊。”

梧惠不管那么多。她揪住前半句话不放：“怎么运气这么差，偏偏丢的是重要的信？”

“难道非要我说，肯定是公安厅专门让邮局的人拦截了给你的信吗？哎。你看你，说了你又不乐意。”

“你神经啊。”梧惠瞪他一眼，“少说些空穴来风无中生有的事吧！”

“你自己不也觉得是无中生有。这证明你还是不愿意怀疑他们，或者说……不愿意把事情往坏处想。这不是挺好的吗？既然都是没有证据的事，不如先让自己轻松一点。”

梧惠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安慰到。过了这么长时间，不管是真接受了，还是麻木了，都表现不出太大的反应。琉璃心与她融合的事，更让她心焦。

眼见着她的手不自觉落到胸口，施无弃这样说了：

“你真的不回南国看看吗？致力于研究法器的莫玄微，说不定有留下什么记录。”

“那时候法器还在极月君身上吧？恐怕没戏。”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