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武理

暂且按下医疗区的波澜不提，玉京台擂台的激战仍在继续。

旅行者心如盘石，将熬字诀贯彻到底，她不再执着于破开那精妙的水幕剑网，而是凭借千锤百炼的体魄与惊人的耐力，将战斗的节奏牢牢拖入泥沼般的消耗之中。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格挡都卸力三分，如同最坚韧的礁石，任凭惊涛拍岸，自岿然不动。

少女的身影在擂台上辗转腾挪，看似被动，实则是在用时间与空间，无声地消磨着对手的锋芒。

反观行秋，那飘逸的身姿虽依旧灵动，水帘剑的寒光依旧潋滟，但挥剑的间隙，已难以掩饰那份逐渐加重的迟滞。

马褂锦衫后背上，汗渍的深痕悄然扩大，原本清朗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催动水元素力凝聚新的水帘剑，都仿佛要耗费更大的心神。

就是现在！

在一次行秋因体力不济，剑招衔接出现极其细微凝滞的刹那，旅行者琥珀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她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脚下风元素力猛然爆发，身形如电光般切入。

“锵！锵！锵！”

三道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声响几乎同时炸开。

旅行者那附着精纯岩元素力的剑锋，精准无比地连续点中三柄水帘剑的核心，由水元素凝聚的剑体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如同下了一场短暂的骤雨。

一击得手，荧妹并未乘势追击，身形疾退半步，稳稳站定，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住对面那已然气息不稳的身影。

行秋正拄着剑，胸膛剧烈起伏，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紧贴着脸颊，喘息声清晰可闻。

春衫少年勉强抬起头，迎上旅行者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几乎快要握不住剑柄的手。

旅行者虽也呼吸微促，额角见汗，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无不昭示着她仍有余力再战。

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无奈与释然，从行秋唇边溢出，消散在喧闹的空气中。

少年缓缓直起身，将长剑倒转，剑柄向上，朝着旅行者的方向，也朝着场外裁判行了一个标准的武者礼，朗声道：

“旅者剑锋之利，行秋甘拜下风。”

“此战，是我输了。”

行秋这干净利落的认输宣言，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冷水，瞬间在观众席上激起了轩然大波。

“认输了？怎么就认输了？！”

“刚才不还打得难解难分吗？那水剑多厉害啊！”

“看不懂看不懂，明明还能打啊！”

许多不明就里的普通看客瞪大了眼睛，满脸的困惑与惋惜。

在他们眼中，那水光剑影交织的华美战斗正酣，行秋飘逸的身姿也未见颓势，怎么会突兀地跳出战圈，拱手认输？

然而人群中那些真正浸淫武道的行家，却是微微颔首，目露了然之色。

“行秋少爷气力已竭了。”

“不错，呼吸散乱，脚步虚浮，那水帘剑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反观那位旅行者，气息沉稳，目光如电，显然尚有余勇可贾。”

“按咱璃月武林的规矩，点到为止，力竭者主动认输，胜者谦逊回应，彼此留足体面，这才是大家风范。”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拳师坐在观众席上，捻须感叹。

“不像前一场那两个异邦人……”

“打得倒是天昏地暗，可这擂台都给拆了小半边，规矩终究是差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擂台边缘尚未完全修复的，残留着焦痕与裂痕的玉石地面，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法玛斯与戎世固然打得惊天动地，热血沸腾，但那近乎搏命的狂野，以及对擂台造成的惨烈破坏，终究少了份璃月武学传承中以武会友的雅意与克制。

擂台之上，旅行者见行秋主动认输，立刻收剑还鞘，没有丝毫倨傲之色。

少女快步上前，学着璃月人惯常的那样，对着气息尚未平复的行秋抱拳一礼，声音温和而真诚。

“行秋，承让了，裁雨剑法精妙绝伦，要不是我仗着耐力好，也没办法支撑到最后。”

行秋闻言，脸上那抹无奈苦笑也化开几分，同样抱拳回礼，声音虽有些气虚，却依旧清朗：

“荧，你太谦虚了，此战是我学艺不精，体力不济，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这番谦和有礼的互动，如同清风拂过喧嚣的广场，冲淡了方才的激烈，直到此刻，裁判老者才缓步登台，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压下残余的议论：

“第二场，胜者，异乡旅者，荧！”

观众席上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而在这片欢呼声中，混在人群里的孙宇，眼中虽有一丝为小师弟落败而生的惋惜，但更多的却是振奋，他立刻抓住这万众瞩目的时机，声音洪亮地继续着他的宣传大业：

“诸位请看！这便是古华秘传「裁雨法」之神韵，水光潋滟，攻守兼备！”

“然我古华绝技岂止于此，更有刚猛无俨的「刺明法」，玄奥莫测的「生克法」，三绝并立，方为古华真容，小师弟行秋所展，不过冰山一角！”

尽管行秋此战惜败，但他那如同谪仙起舞般飘逸灵动的水帘剑，精妙绝伦的裁雨剑意，早已深深烙印在无数年轻武者的心中，如此潇洒出尘、威力不凡的剑法，谁能不心生向往？

此刻再听孙宇道出古华派竟还有刺明和生克两大未现人间的绝技，更是引得无数人心潮澎湃，目光灼灼地望向那背负长剑、慷慨陈词的孙宇，以及擂台上虽败犹荣的行秋。

古华派的另外两绝，又该是何等惊才艳绝的光景？

只可惜台下那些心潮澎湃的年轻武者们，尚不知晓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古华派这三绝秘术固然威力绝伦，却如同高悬九天的明月，非身负神之眼者极难窥其堂奥，更遑论登堂入室。

昔年，古华派第十一代掌门羸旻慧眼如炬，早已洞察此弊，他见门下弟子为那玄奥艰深的古法所困，苦修经年而难有所成，心知此等功法门槛过高，犹如绝壁险峰，绝非广传之道，遂以绝大毅力与智慧，呕心沥血，将三绝秘术之根基予以修改，创制出一套相对简易的入门法诀。

此法一出，门人习练门槛骤降，古华派一时似有中兴之象。

然福兮祸所伏，简化之法虽易学，其威能较之原典却如云泥之别，大打折扣。

更令人扼腕的是，得此捷径后，后世弟子多耽于速成，再无人愿耗费数十年寒暑光阴，去苦研那古法之中蕴含的直指武道本源的深邃精义。

精髓不存，神韵尽失！

古华派赖以立身的根基，便在这一次次的简化与懈怠中悄然腐朽，曾经威震七国的古华团因功法威力衰减、门人进取之心涣散，势力江河日下。

先是从煊赫一时的古华团，凋零为仅余百人苦苦支撑的古华堂，再经岁月流转，风雨飘摇，终至今日这般古华派门庭冷落，弟子星散的凄凉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