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白的回忆

瞧着场下的李青，李白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那一天的那个房间。那是一个他这二十多年来只进入过一次却永生难忘的房间。

五年前，也就是李白同父异母的哥哥锒铛入狱的那一天，父亲带着李白进入了那个李家任何人都不可擅自进入的房间。这房间内摆满了各类玩具，装修风格也颇具童趣。

“你知道这里曾经是谁的房间吗？”父亲李龙夏和蔼的笑着问他。

李白瞅了瞅房间里的玩具，都是男孩子喜欢的，回道：“是大哥的吧。”

李龙夏缓步走到床边，用手擦掉床头的灰尘，点头道：“嗯，没错，这里曾经是你大哥的房间，二十多年没人住了，我也有些时日没来这里看看了，都有灰尘了。”

“爸，哥他。。。”李白眼睛滴溜一转，假意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父亲，却被父亲挥手打断了。

“罢了，今天我带你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些事情。”李龙夏低着头，也不去看儿子李白，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低沉，低沉的令李白恐慌。李白当然知道每当父亲对某个人心生厌恶的时候，都会用这种语气对待那个人。

“父亲，您要问我什么问题？”虽然李白很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故作镇定。

“你是成年人了，应该为你的是所作所为负责。”李龙夏缓缓转过头，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直勾勾的盯着李白，等待李白的回道。

“父亲，我没有。。。我。。。”李龙夏那好像是已经将儿子李白看透了的眼神，李白只对视了一眼，就吓得急忙转移视线，心脏猛地一紧，险些背过气去。李白想要极力辩解什么，却又一次被父亲打断。

“别解释，那只会让我更厌恶你。。。你应该记得，在你十几岁时，毒害你大哥的事情吧？那时还好发现的早，你大哥在急诊室抢救了一天一夜，才脱离危险。。。当时我认为你还是个孩子，不懂得一些事情的严重性，做事没有分寸，所以我并没有责怪你。。。我以为时间久了，你就能学会理解和体谅你大哥，对你大哥的怨恨也会慢慢化解，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始终都没能释怀。。。你，就这么想让你的至亲死吗？”李龙夏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沉，但就是这种低沉的语气，才最令李白恐慌，那是父亲最为震怒时才会表现出来的。

整个房间顷刻间变得极度沉静，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李白低下头，不敢去对视父亲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身体却在一个劲的抽搐。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直暴，他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内心的怨恨与不甘，越是压抑，积攒在他心中多年的怨恨与不甘就越是疯狂的反抗。

“没错，我就是憎恨他，我就是巴不得他死！。。。这么多年了！同样是您的骨肉！凭什么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凭什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凭什么总是欺辱我和我母亲？。。。这些年，我和我母亲在他眼中，恐怕连家里的下人都不如吧！您和这个家的所有人，呵呵，可笑的是，还有我那个受尽他欺辱的母亲！从小到大，你们都偏爱他，容忍他，他可以无所事事，无理取闹，在外面为非作歹！而我！就只能做个乖孩子！按照你们制定的人生轨迹，像机器一样！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的活着！。。。他的母亲去世了！又不是我们的错！他凭什么这么对待我们！？”同样是最贵的李家之子，为何父亲对他如此不公？他还是不甘心的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的把早已想要说的话全部一股脑宣泄了出来，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放胆顶撞父亲。讲到最后，他发现自己竟已是涕泗横流。

“你！！”儿子的话像锋利的刀子般彻底刺痛了李龙夏的心。震怒的李龙夏快步走近儿子，伸出了巴掌，最后却没有忍心扇下去。李龙夏万没有想到，他这个平时都不怎么爱说话，略显沉闷的孩子，心里却积攒着这么多的苦楚。

李龙夏沉寂了许久，叹了口气，眼里尽是说不出的感伤，“是啊，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我，他母亲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你和你哥李青会变成如今这样，也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

“爸，您别这样说，你别这样说！您没有错，您是个好父亲！您为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没有您，就没有如今的李家！错的人是我这个不孝子，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令您伤心！。。。作为您的儿子，我很惭愧，那场车祸是我策划的，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李白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暗自伤神过，良心发现，他不禁回想起父亲这么多年来对他所倾注的深沉爱意。这让他觉得万分愧疚，他大哭着跪倒在父亲面前忏悔，紧紧抱住父亲的腿。

李龙夏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脸色也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孩子，别这样，快起来吧，我不怪你。。。至于那场车祸，我不追究，就不会再有人追究。。。我只是希望，这件事之后，你和你大哥的恩怨能够一笔勾销。。。背负李家的基业如同背负着一座沉重的山，撑了这么多年，我老了，也累了，李家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的。”

“爸，您别这么说，您的身体一向都很好。”听着父亲低沉而缓慢的话语，李白依稀发觉父亲这个在外人面前从来都坚挺着的伟岸身躯也变得稍矮了一些，父亲的确倦了，也老了。

李龙夏冷静的道：“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我知道你这两年跟着你姐夫卫蓝学的很快，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心里都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一直很在意我对于那个位置的立场，今天我就一并告诉你吧。作为我的孩子，虽然你们曾经都犯过错，可是对于那个位置，我的立场从来都是平等的。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要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和足够坚韧的心，因为，我们李家只信服于可以领导家族走向辉煌的强者。作为我的孩子，你们当然都有资格继承我的位置，至于如何定夺，我之前还没有考虑清楚要不要这样做，现在我决定了，我会为你们制造一场公平比赛，你们中赢的人将会接替我的位置，成为李家下一任家主。”

“父亲，这么重要的事情，只用一场比赛的输赢来决定，未免有些。。。？”李白没有想到父亲如此轻易就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更没想到父亲会在此时告诉他这么重要的事。父亲终于向他提起了有关家族继承人的事，这令李白的内心无比激动，可此时他还是有罪在身，却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有所表露。可在他看来，父亲所说的选定继承人的方式听上去也太含糊不清了，是什么样的游戏可以决定如此重大的事？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诚惶诚恐的问起了父亲。

父亲摇头道：“这当然不是一场普通的游戏比赛，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孩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起码要比你大哥有信心，毕竟这么多年来，家族里的长辈们都是对你寄予了厚望，更看好你的，他们希望赢的人是你。”父亲注视着他，想了很久开口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出去住吧。比赛开始后，不管你们如何取胜，我都希望你们彼此之间，都能够给对方留些余地，不要将对方逼上绝路。”

“父亲，您的话我一定铭记在心，请您放心，无论您选择谁做您的继承人，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记恨大哥了，我会永远尊敬他。”李白情真意切的向父亲做着承若，可他真心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