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相信你

时间在不断流逝，但想象中的冲击感却一直没有传来。

韦德半蹲在地面上，紧蹙的双眉因为紧张而渗出大豆般的汗水；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待着死神镰刀的收割，却如在刑场上的死囚一般，因为不知死亡将何时降临而被无尽的恐惧拖入深渊，无法自拔。

忽然，僵硬的身躯如断线的木偶般无力的瘫倒在地；与地面亲密接触的阵痛将韦德从不安中震出，也让他疑惑地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看向前方。

眼瞳中的迷茫与疑惑在瞳孔剧缩的瞬间消失殆尽，橘红色的三朵火花在金黄色的眼瞳中缓慢绽放。

花蕾之中，那黄褐色的死亡之光正拖拽着一道道半透明的气流旋转着向韦德飞去，地面上的水洼则因为气流的转动而出现阵阵涟漪，却又如同结冰一般凝固不动，将投映在自身上的飞旋的子弹的倒影扭曲凝固。

世界重归宁静，工厂在张嘴鸣叫的惊飞的乌鸦也静止在半空之中，保持着枪声响起那一刻时的姿势。

“这时候就应该响起‘sweet Dreams’的。”韦德凝视着缓慢在空气中挪动的三颗子弹，立刻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从地面上爬起，无数金光电蛇随着他四肢的摆动而上下摇摆；噼里啪啦的爆鸣声顿时充斥在整个工厂内部，耀眼的电光甚至将枪口的火光掩盖，成为了工厂内除阳光之外的最大光源。

“叮——”

三颗子弹在电光火石之间便没入了尽是裂痕的水泥地上，灰白色的尘埃顿时从地面上腾起，遮蔽了野佐等人的视线。

可不等尘埃消散，藤村和那几人山田组的组员便如受切肤之痛，脸色惨白地注视着自己那不知何时已经脱臼了的双手，双腿更是不堪剧痛的折中弯曲，使他们跪倒在地。

他们几人还算是有几分魄气，哪怕是双手瞬间被得，也只是表情扭曲，浑身发颤，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啊嘞，真不亏是极道组织的组员，都这样了还可以不发出声音。”韦德那略微沙哑的声音忽然在野佐等人身后响起；野佐和江崎雪奈寻声望去，只见本该倒在血泊之中韦德正倚靠在一根方正的水泥柱上，在他的脚边还堆放着五把乌黑发亮的手枪。

“不……不可能！”看着还虾弓在地的藤村等人，野佐之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他虽没有杀死韦德的想法，可在藤村等人走火之后他便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大不了挨他亲哥一顿臭骂。

但就在他准备鞭尸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居然发生了如此诡异的变化！

“万事皆有可能，你这个弟弟！”韦德脚尖一挑，一支手枪便如同有灵般跃入了他的掌心；他将嘴角的血污擦去，腹部的疼痛已然不复刚才。

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着，一边关闭枪支的保险，如闲庭漫步般向野佐走去。

“你……你不要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我就把她杀了！”看到韦德不紧不慢地向自己走来，野佐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召唤；灵魂深处的恐惧使他变得语无伦次，也趋势着他做出了最后的反抗。

他从夹克中掏出了一柄细长的匕首，然后手忙脚乱地挽住了江崎雪奈的身体。

冰冷的匕首死抵在女孩欺霜赛雪的脖子上，锐利的刀尖甚至因为手部的颤抖而在女孩的脖子上反复起落，扎出了一滴鲜红刺眼的血珠。

野佐缩躲在江崎雪奈的身后，并以手中的匕首威胁韦德，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可以说是教科书般的劫持方式了。

“你这……”在野佐掏出匕首架在江崎雪奈的脖子上之后，韦德立刻便止住了前进的步伐；他脸色凝重，双眉紧蹙，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这僵局。

“韦德！”江崎雪奈忽然发出一声呼喊，此刻的她也已经是香汗淋漓，胆战心惊。

可就是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她没有选择沉默；她用自己那黑到极致的眼瞳凝视着韦德，坚定的目光鼓舞着韦德的内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种情况下有如此勇气，她也不知道这股对于韦德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可能是那一次他一拳帮自己打跑野佐开始，也可能是前不久在樱花树下他将那朵樱花送于自己面前的时候，甚至是……在那模糊不清的梦境之中。

“我相信你。”樱唇轻启，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韦德却可以通过嘴型读出江崎雪奈说的话。

“救一个，救一个。”呼吸的频率在不自觉中开始加快，持握手枪的双手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韦德不停地在脑海中给自己催眠，异能发动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I caught you.”

手中紧握的手枪在一阵惊呼中被抛掷在半空中；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野佐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匕首也在同一时刻刺入了江崎雪奈那嫩白的细脖，鲜红温暖的血液顿时涌出。

一滴浑圆的血珠从刀刃上弹射而出，却凝固在了半空之中，不再坠落；乌黑的手枪则是在到达极大值的瞬间停止了旋转，冰冷的枪口倒对着野佐的脑袋，似乎下一刻就会有一朵死亡之花从其中绽放。

“轰——”

随着低沉的撞击声响起，野佐如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那一刻，他只觉得似乎有一辆全速前进的动车直直地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折断了他数根肋骨，浑浊的鲜血瞬间涌上喉口，只要一张嘴便会喷涌而出。

重物落地的声音和狂风呼啸的声音尚在耳旁回荡，江崎雪奈还没有从刺痛中回过神来，视线中便出现了那张笑的有些欠揍的面孔。

韦德眯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缓缓将绷直的手臂收回，从后方轻柔地挽住了少女的那柔软的身体。

他有些心痛地将女孩脖子上的鲜血擦去，然后眼神柔和地凝视着她那有些呆滞的眼瞳，深情道：“抱歉，我还是慢了，让你受伤了。”

感受着脖子处传来的温柔触感，江崎雪奈甚至已经忘却了来自匕首的刺痛；在韦德的凝视下，她也开始凝神回视，在他那双金黄色的眼瞳中，她似乎看到了无尽星河在闪烁旋转。

“滴——嘀——嘀……”

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红蓝相间的灯光从那荒废的大门照射进冰冷潮湿的工厂内部。

五六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已经停靠在工厂周围，十几名警察则是手持手枪碎步前进，很快便进入了工厂内部，将韦德等人包围起来。

“终于来了……”在听到警笛声之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韦德顿时感到全身一轻，接着意识便陷入了黑暗，身体如无骨一般软绵绵的倒在了江崎雪奈的怀里，脸上却是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救护人员很快便冲了进来，全副武装的警察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倒在地上的藤村等人控制；至于被韦德一拳打飞十多米距离的野佐，则被救护人员用担架抬走，送上了救护车内。

他的胸口已经深深地凹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