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夜明珠

“不会吧，”我想也不想地反驳道，“崇祯帝的坟墓肯定在十三陵，这里怎么可能有他的陵墓？”

“或者是衣冠冢也说不定。”老张淡淡道，望着我的眼神充满期待，”你再想想，那个梦，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个梦……我望着那个女子骄傲的身影，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佳人故事，家破人亡，花下偶遇，而后双双殉国。圆形的……莫非是那颗夜明珠？

这就是她的尸身百年不腐的缘故么？难怪我总觉得她的表情有些诡异，现在细想来，不是她的神情，是她的嘴里，仿佛含着什么东西。

“在她的嘴巴里。”我垂着眼道，“估计把珠子拿出来丢过去，门就开了。”

他们诧异地看着我，多少有些犹豫不决。我绝非胡说八道，很多精巧的机关运用杠杆原理，只要一点点的重量，就可以带动轮轴运转，把沉重的墓门打开。

“你确定？”老张向那个女子走过去，手依旧有些颤抖。进到人家墓里也就算了，还去人家嘴里拿东西，这简直是嫌活的命大。

沙子已经埋过了脚踝，整个墓室开始剧烈抖动。放眼过去，漫天仿佛下起了传说中宙斯化身的黄金雨。细小的旋风呼呼地吹着，仿佛是墓中不得安息的魂灵在发出诅咒。

留给我们的时间显然已经不多。老张严肃地盯着赵怀袖，突然跪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皇后娘娘莫怪罪，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说毕，他盯着赵怀袖那张绝色面容，深吸一口气，突然就拧住了她的喉骨。

女尸张开了嘴巴，在她的舌间果然有什么东西，足有乒乓球大小，在烛火里发出幽幽的光芒。

还真有啊。我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就怕她一怒之下突然变了僵尸。小李紧紧地抓着宫灯对着她的后脑勺，准备她一发疯，就毫不犹疑地抡过去。

“得罪了。”老张喃喃道，他迅速地伸手，就像老鹰从巢穴里捕兔子一般，闪电般将那珠子攥在手心。

就在这一瞬间。赵怀袖睁眼，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贯彻整个墓室。我吓得一抖，下意识地往小孙身后躲。

如同风化的雕像，先是指甲头发化作粉末，接着，皮肤也开始飞快地收缩，失去光泽。她整个人在一瞬间坍塌下来，吹弹可破的肌肤迅速萎缩腐朽，风华正茂二十来岁的人，突然就变成了八十多的老太太。

只一愣神的工夫，她已经变得和那些千年的古尸没什么两样，干巴得就像一只过了好多年的老苹果。

据说当年孙殿英盗墓，见到慈禧太后如生人不腐。估计也是因为有类似夜明珠这样的东西在吧。老张有些嫌弃地瞅着手里璀璨的珠子，“就这么个东西？”

一想到这玩意是从死人嘴里挖出来的，我不禁觉得有些恶心。真搞不明白那些收藏青铜器和唐三彩之类古董的人怎么想的，再价值连城，也是陪葬品啊。

他拿着珠子，对着圆洞比较大小。说来也奇，真是完全纹丝合缝，大小正是珠子的直径。

“你确定？”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丢了，可就真没了。”

“看赵怀袖给不给咱们命了。”我无奈地闭了眼，认命地说道，“你快扔吧。”

反正出不去，这珠子也卖不掉。想想我们几个还真是金贵，命价居然是一颗夜明珠！

咕噜噜的声音，老张把珠子推了过去。隔着门板，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沉沉坠地，如同石入古井，再无声息。

更多的沙子从头顶硕果仅存的天花板倒灌进来，沙子已经到了膝盖。再不出去，我们怕是连抬腿的劲儿都没了。

被活埋，这死法还真是凄惨啊。这时，李如枫手中的宫灯油也即将烧尽，那豆大的火苗在危险地颤抖，估计再有几分钟，我们将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中。

看来，连夜明珠也不能保佑我们出去了。我倚靠在石头门上，凉意从后背慢慢地渗上来。空气开始越发地浑浊，埋到大腿的沙子让人觉得窒息。墓室开始逐渐变暗，一点点如同日落西沉。

只是我知道，太阳明天还会升起，而我，怕是看不到明天了。

终于，墓室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我闭上眼，正想着被呛死好，还是被沙子压死比较舒服，听到身后一声脆响。

那声音很轻，如同夜晚昙花开放，如同夜间蛹化蝶。就在我以为是幻听的时候，整扇门开始剧烈作响，颤抖得就像洗衣机的甩干桶。

轰隆隆，我只觉得背后一空，整个人向后摔了过去。

一点火光微微地照亮了我们所在的地方。依旧是墓室，可这个墓室要比之前那个更高，占地面积也更大一些。门外黄沙依旧在呼啸流转，可那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幸好这里也有宫灯，顾不上想它的内胎是什么，我用打火机点亮了灯芯。甘甜的香气幽幽地传过来，大概是灯油里加了龙涎香。四壁上依旧是繁复的图画，而在我们身后，那扇汉白玉石门依旧紧紧关闭，与周围的墙面严丝合缝，丝毫看不出任何曾经打开过的痕迹。

这时我才有心思去研究门上的精巧机关。被我们丢进来的夜明珠已经落在地上摔成了粉末，但这并不阻碍它用那一点小小的重量四两拨千斤。是的，门上正是一个类似杠杆的装置，当时的工匠们肯定是事先准备好了一个类似石球的触发钥匙，这才得以安全脱身。听着简单，可要不是那一场误打误撞的故国春梦，谁又能想到，钥匙就在赵怀袖的口中呢？

眼前的棺椁异常厚重，比我们之前见到那些大了不知多少倍。这是墓葬的最高级别，三棺三椁。看墙上那些天宫神仙接应，蟠龙升凤的图画，我猜这就是崇祯帝的衣冠冢无疑。

想想身份真是古今中外的一道门槛。就算死后，赵怀袖也只能殿外守候，陪着一袭故衣感怀生平。不过说到底这人死后的事也不过是给活人看的，若真是泉下有知，这一道石头门又怎么能割断他们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