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圈（上）

酒足饭饱后，明理和小日向收拾碗筷，走进了厨房。梅原刚准备起身去帮忙洗碗，佐知子一把将他拉住了。

“小帅哥，陪阿姨聊聊吧。”

“......我聊天要收费的。”

“那就聊个二十万的。”

“......”

社会人，惹不起。

梅原又坐下了，并往苏叶和陆英那边靠了靠。

佐知子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小指不断勾勒着酒杯的杯沿，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已经开始计费了。”

“诶，这么快？”

佐知子连忙调整坐姿，轻咳一声，开门见山道：“明理、小日向她们俩都喜欢你，你看得出来吧？”

“......”

陆英和苏叶对望一眼，彼此的心里都不算太意外。

“桃桃也喜欢原原！”

在一旁看电视的桃桃突然凑了过来，“最喜欢了！”

“......爸爸！”

北川爷连忙过来把桃桃抱走了。

梅原笑着对桃桃挥了挥手，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淡去了。

“看得出来。”

佐知子的神情变得严肃认真，双目如电，直直地刺了过来。

“那个男人的事情......”

她既不想提他的名字，也不想称呼他是三姐妹的父亲，更不想承认他是已故妹妹的前夫，“你也知道吧？”

“知道。”

佐知子的神色更凝重了些。

知道这些，说明小日向或者明理已经不把他当外人了。

“你觉得你和他有区别吗？”

“当然。”

梅原毫不犹豫地答道，“他是人渣，我是人。”

佐知子嘴角一勾，脸上却没多少笑意，“照这样下去，你迟早也会变成人渣。”

梅原两眼一翻，“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你知道明理和小日向喜欢你，既不接受，也不拒绝，不就是在等她们主动钻入你的怀抱吗？”

佐知子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又道：“到时候，你要接受谁，拒绝谁？还是一起都接受，再一起抛弃？”

“现在，我只想和她们当朋友，而未来的选择......取决于我的能力。”

梅原毫不退缩地回望着她，“当然，都拒绝的可能性更大。”

显然，佐知子更喜欢“都拒绝”这个答案，但她仍有些不相信，“明理和小日向......你拒绝得了吗？”

梅原朝着身旁一指，“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叶和陆英顿时绷紧了身子，心底的盛大烟花嗖地一声升空，在脸上绽放了。

看着两名娇艳少女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佐知子也不知梅原说的是哪一个。或许两个都是，但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庆幸。

“至少......他不会伤害到明理和小日向了......”

“我暂时相信你。”

她深吸一口气，“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梅原端正神情，刚要开口。

“否则......”

佐知子勃然变色，死死盯着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发出低吼，“阿姨我会想办法杀了你的。”

“......”

梅原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到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人。”

......

一个十七岁少年的保证能有多少分量，佐知子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妹妹的两个女儿都已经深陷其中。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们很快也会步妹妹的后尘。

她已经不是姐姐了。

但她还是她们的阿姨，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

“梅君？”

明理回过头，看见梅原一言不发地站在厨房门口，不由得笑了一声，“碗都洗好了。”

小日向合上橱柜，“都忙完啦。”

“嗯，我来迟了。”

明理走到他身边，朝客厅看了一眼，“佐知子阿姨怎么还在喝啊......她和你聊了什么？”

“聊了点东京风俗。”

“诶？”

明理有些意外，“梅君对东京感兴趣吗？为什么不来问我？”

梅原摇摇头，“是佐知子阿姨只知道东京的事情。”

厨房里的两姐妹都笑了出来。

“对了，阿姨好像在北海道住过一段时间，没跟你提吗？”

“没有，她醉得很快。”

“啊，真是的......”

明理有些无奈，转身又走到了橱柜旁，“小日向，你去看看阿姨怎么样了，我煮点醒酒汤。”

“知道啦。”

小日向擦着梅原走出了厨房，一丝丝的身体接触，也足以让她的嘴角荡起微笑。

接水，开火，明理熟练地从橱柜里取出各样调料、食材，放在一旁备用。

“豆芽，鸡蛋，还有西红柿......也能解酒吗？”梅原问道，他能认出来的就这三样。

“或多或少会有点效果。”

明理静静地望着锅里渐渐冒起气泡的热水，“没办法完全解酒，但至少能让头疼和头晕之类不舒服的感觉缓解很多。”

“那给我也来一碗。”

明理当即笑了出来，“嗯。”

客厅里，小日向正在拦着佐知子倒酒，陆英和苏叶在一旁帮忙。

她一只手高高地举起酒瓶，并不断后退；佐知子醉眼迷离，站都站不稳了，还要追她。

说是帮忙，陆英和苏叶两人主要还是在防止她倒下。

“梅君。”

梅原收回视线，“嗯。”

“你去卧室里看了吗？”

“......嗯。”

两台游戏舱，静静地安放在明理和小日向的卧室里，这是桃桃下午带他去看的。

“我......和小日向，现在不用在店里帮忙......都有时间了。”

锅里的热水沸腾了，翻滚不休。明理揭开盖子，释放出一大团白雾，“虽然你说过，不想和女孩子一起玩游戏，但是叶酱她......”

她拿起一枚鸡蛋，在厨台上磕了磕，熟练地倒出蛋清，将留着蛋黄的蛋壳放在一旁。

西红柿早就切块下锅了，她看准时机，将蛋液均匀地倒了下去。

“我和小日向......也可以一起吗？”

她回头时，梅原已经不见踪影了。

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小心点，我来扶。”

明理两眼一垂，又转了回去。

她在锅里搅拌了一会儿，将火关上，又舀起一勺红汤倒入碗中，轻轻晃动。

“呼——”

明理吹了吹，在碗里啜了一口。

“......好酸。”

......

佐知子倒在被子上，手脚乱舞，神态迷乱。

“梅君......”

小日向拉了他一把，“不用管了，就让阿姨睡在这里吧。”

“嗯。”

回到客厅，明理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了。

“阿姨怎么样了？”

“还在发酒疯呢。”

明理将碗放在桌子上，“那这一碗就给梅君吧。”

“好。”

碗沿温热不烫，梅原直接捧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甜。”

他又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其实我也就喝了两杯。”

明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梅原又端起来喝完了。

“我们该回去了。”

“嗯。”

梅原、陆英和苏叶走出北川家的后院，明理和小日向跟着送了出来。

初秋夜里，月光冰凉。

他回头看着两人，“后天见。”

明理平淡地应了一声，小日向欲言又止，数次张口又合上，她也只是看着。

“......后天见。”

小日向脸上尽是难以遮掩的沮丧。

随后苏叶和陆英也分别向两人道别，与梅原一道离开了。

“姐姐......”

“回去吧，佐知子阿姨还需要人照顾。”

明理独自走回屋子，留小日向在月光下发愣。

“......”

她不明白，为什么吃过饭后，大家似乎都变得心事重重了？

站在微微摇晃的电车上，梅原同样也不明白，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他的脸映照在车窗上，点缀着夜色中的万家灯火。

苏叶和陆英坐在不远处看着他。

虽然车厢里还有不少空位，但梅原并不打算坐下，他站着时注意力更集中一些。

“是对的......”

保持现下的距离，让关系停留在朋友与同学的层面，不再前进一步，对他、对明理和小日向，都有好处。

更何况......

梅原朝两人看去，苏叶和陆英先后发觉，也都回望着他。

对她们，自己在明面上也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我是对的。”

他轻轻握拳，心中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