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青春物语：太阳和光芒

“生活还是要继续。”

这话不知出自何处，但想必，每天都会被无数人说出口中吧。

哗啦啦——

持续不断的水声中，站在洗面台前深深地俯下身去，双手用力将一捧凉水扑到脸上。

洗着脸的同时，比企谷抬起头来看着镜子的自己，顺手将翘起来的呆毛粗暴地抚平。

即使严格地评价，镜中映出的脸也是非同一般的整洁，然而，那无神的双眼岂止一般，简直是超高校级的死鱼眼。

昏沉不清的脑海里，仍旧有日夜颠倒的麻木感残留，但是，清晨的空气和水的温度，正在一点点的清扫他的睡意。

一点点的，将现实感重新找了回来。

“……那正是我，这正是比企谷八幡。”

因为仍旧没有改变的自己而感到清醒后，比企谷离开了洗面台。

沙发上，比企谷小町埋首于时尚杂志中，封面上满是什么【求爱大作战】、【超吸睛】之类让人火大的词汇。

频频点头的小町不禁让人心生忧虑。

“啊，哥哥，早上好。”

小町从杂志后探出头来。

“哦哦，早上好。”

回应了早上的招呼，接着，小町有些佩服般的发出了‘哦——’的声音。

“……感觉，今天眼睛正常的清醒了呢。”

“……啊啊，嘛，因为是用冷水洗了脸。”

被这样说了后，比企谷适当的说出想到的理由。

“嗯——，可是我认为水和往常一样。”

“不是突然变冷了吗？比起那个，你还是快点吃饭去学校吧。”

“啊……嗯。”

走过去坐到餐桌边的椅子上，两个人把手合在一起，做了‘开动了’这样小小的合唱。

餐桌上是涂满果酱的吐司，黑咖啡和牛奶，顺便一提，这都是正在上国中三年级，比企谷八幡的妹妹比企谷小町做的。

吃着早餐的同时，小町还不忘看杂志，她不时发出‘喔’的声音表达佩服，还把面包屑掉在杂志上。

“真好啊……”

她突然说道。

“……什么？”

反复嚼着面包，比企谷的反应慢了一拍。

“哥哥的学校，不是那个……停课了吗？”

“啊，是那个啊……”

比企谷拿起砂糖和牛奶，加到黑咖啡中。

“好像是要进行检修什么的……所以先让我们回家自习了。”

“……”

小町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后将杂志轻轻放到一边，双手按住桌子，充满气势的探过身来，仔细窥视着他的表情。

“感觉哥哥有些心不在焉呢，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啊。”

比企谷顿了顿。

“……不如说那个啊，反而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过于毫无波澜，虽说世间万事像塞翁失马，从那考虑的话多少有些什么的一方更顺利也说不定，积病的人因为经常去医院反而更健康之类的，所以反而言之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某种意义上波澜万丈也说不定啊。”

“怎么了哥哥？”

相当富有急智的一口气说完后，被普通至极的反问了，小町，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不，嘛怎么说……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啊。”

“哥哥虽然平常就说些无可救药的话，可是状态不好的时候就会说些更无可救药的话哦……”

小町用手托着腮。

“不过，小町很喜欢这样的哥哥喔！啊，现在小町的得分超级高！”

“……那还真是谢了。”

比企谷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我，我也很喜欢，现在八幡的得分超级高！”

“这算什么……”

无视惊愕的小町，一口气喝完咖啡，比企谷猛地站起身来。

“喂，要迟到咯！”

“哇！糟糕~~”

小町赶紧阖上杂志站起身，跑到比企谷的背后用力推着他。

“都怪哥哥慢吞吞的，已经这么晚了！小町会迟到啦~~”

“你这小鬼……”

大约在几个月前，她彻底睡过头，几乎快要迟到，于是比企谷骑着脚踏车载她去学校。

后来，他越来越常那么做。

女生的眼泪是最不能相信的事物，尤其是小町，她具备作为一个妹妹特有的本领。

托她的福，比企谷对异性的观念被她改写为【女人=像妹妹一样利用男人的人】。

何况比企谷父亲的名言是——

敢接近小町的男人，就算是她哥哥我也照杀。

总之，比企谷不但在学校里属于最低阶分子，连在家里也最没有地位。

“我会对异性抱持不信任感都是你害的，要是以后结不了婚，我老了要怎么办？”

“小町会帮你想办法！我会努力赚钱，送你去养老院。”

“……果然是我的妹妹。”

比企谷走出玄关，骑上脚踏车，小町跟着坐上后座，双手紧抱他的腰。

“出发！”

……

东京湾的荒滩上，巨大的六芒星法阵已经完工。

当看到远在法阵另一端的娜美比出OK的手势后，卡莉娜立刻挥动铲子，三下两下就挖塌了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堤坝。

轰隆隆隆——

伴随着激荡的水声，因为潮汐力而高涨的海水咆哮着，顺着挖好的沟壑奔涌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后，海水填满了整个法阵。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就连雪之下的心中都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双眼紧盯着法阵中心的熊猫强尼玩偶。

可是——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你的哥哥呢？”

一直静静地等到现在，有些沉不住气的娜美看向一旁的伊拉问道。

“嗯……好像已经来了，又好像没来，可是现在……”

神游天外了一会儿后，垂下肩膀的伊拉沮丧道。

“他不理我了……”

……

嗒、嗒、嗒、嗒……

因无人而显得空旷的教学大楼里。

细碎的残渣像雪一样铺在地面上，身侧的墙壁上，方方正正的空洞一个接一个。

而下方的窗台上的裂缝像灌木一样在水泥上蔓延，一直延伸到对面的承重墙上。

“所有的玻璃制品全部粉碎，建筑物的主体有结构性损伤。”

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声响，昂首阔步的药师寺凉子架势与动作都充满了美感——

那种背脊伸得又直又挺，膝盖不弯曲，修长的小腿笔直投向前方的走法，如同在征服的土地上接见败将的女王陛下一般威风凛凛。

连接校舍和特别大楼的走廊，四楼的部分并没有屋顶，形成了天台一样的东西。

原本被锁上的玻璃门，现在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玻璃渣，药师寺凉子轻轻松松地跨了过去，心满意足地哼笑道。

“损毁到了这种程度，哪天被海风吹倒也不奇怪，哼，怪不得会无限期停课了。”

“这样啊，看来是不想放假也没办法了。”

准一郎毫无诚意地应付着上司的兴致。

直至目前为止，展露在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让人心神不宁，他不由得将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花花绿绿的单行本。

……那数十通语无伦次的电话，和过后就被当事人矢口否认的笔录，该不会……

漫画中的人物真的来到了现实？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因此就像一般的正常人一样，他并未轻易脱口而出。

不过，药师寺凉子的字典里没有【迟疑】这个词。

“除非是冲绳的美军发疯，跑来这里实验定向能武器，否则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药师寺凉子挺起傲人的胸脯，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真相毋庸置疑！是漫画中的人物来到了现实，超能力的战斗破坏了校舍，同时引发了极光！”

“……”

准一郎无言地望着她飒爽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后，他的声音伴随着叹息吐露出来。

“可还有别的可能吧？”

“哦，你是怎么想的？”

从表面上来看，药师寺凉子对臣子的反对并不以为忤。

“次声波，伴随着极光现象产生次声波，引发得共振摧毁了玻璃，也损伤了建筑。”

“还不错，道理上确实说得通，”

肯定过后，紧接着，药师寺凉子毫不客气的予以反驳。

“但我们那位首相大人，昨天可没在电视上下跪谢罪。”

“啊……说的也是。”

准一郎明白她的意思——

人体可要比建筑脆弱多了，如果事情如他所说，现在的千叶县应该尸横遍野才是。

“这样，可是……”

准一郎还在做最后的抵抗，虽然过往的经验让他知道自己胜算渺茫，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被卷入离奇案件中去了。

“从刚刚开始……”

迈步走进特别大楼的凉子突然停住脚步，她扭动优美的颈项，转头向没有玻璃遮挡的窗洞外看去。

“天色是不是变阴了一些？”

……

片刻的沉默。

在东京湾连绵的潮水声中，娜美揉了揉肚子，突然开口说道。

“肚子好饿。”

咕噜咕噜……

从天不亮开始，一直忙碌到现在，听她一提醒，好几个人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我带你们去吃早餐。”

雪之下微红着脸颊开口。

“咦？”

低着头的伊拉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抬起头，惊讶的喊了一声。

“有人在哭哎！”

“……”

诺琪高和娜美面面相觑，卡莉娜左右环顾，而雪之下叹了口气后，打起精神问道。

“谁在哭？”

“它在哭。”

随着伊拉抬手指向太阳，恰在此时，一个漆黑深邃的小点，出现在了太阳的正中。

……

吱嘎——

比企谷一瞬间握紧手刹，抬腿从脚踏车上下来，踉跄了几步后站稳，顺势一脚踹下脚蹬。

一气呵成的完成了以上动作之后，他放开车把手，仰头看了看天空，接着短短叹了口气。

“【我们所度过的每个平凡的日常，也许是由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奇迹所组成的】。”

他喃喃自语道。

“真厉害，就像相对论一样被证明了呢，这样下去，新井圭一肯定会获得诺贝尔奖吧。”

“这次又是什么？”

比企谷转回头去，在黑暗彻底降临前，他看到车后座上的小町正很可爱地张大着嘴巴。

等到下一刻——

无边无际的阴影就如潮水般，漫过一栋栋高楼大厦，转瞬从地平线的这端抵达了那端。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急刹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不断响起，

老人、中年、青年、小孩。

学生、上班族、家庭主妇……

街道上，所有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仰起脖子望着朝阳升起的方向。

“日食吗？”

……

五分钟前。

距地球一亿五千万公里的距离外，太阳系的中心。

体表环绕着不断迸发，又不断消隐于黑暗的高等级武装色霸气，波鲁萨利诺静静漂浮在太空中。

一如往常的双手插兜，他注视着几十万公里外，那个占据了大半视野的，高温等离子和磁场交织而成的天体。

太阳，这个自从人类诞生几百万年来，一直高高悬挂在天际，遥不可及的巨大火球内部那远超地狱的环境中——

现今的科学理论下，人类对于清洁能源的终极想象，梦寐以求的可控核聚变正以远超常人想象的规模发生着。

太阳的体积为地球的130万倍，核心温度高达1500万度，压力相当于3000亿个大气压，每秒钟有质量为6亿吨的氢经过热核聚变反应为氦，并释放出相当于400万吨氢的能量，其中22亿分之一的能量辐射到地球，成为地球上光和热的主要来源。

而根据科学家们的测量和计算，这种消耗对于它来说可谓是不值一提，太阳至少还有50亿年的正常寿命。

今天，此时此刻，太阳也一如既往，慷慨的挥洒着它的光和热。

“……真是可惜啊……”

没有一丝空气的真空环境中，微微眯起茶色墨镜下的眼睛，波鲁萨利诺无声地张合着嘴巴。

“我还以为你真是一个妹控，情真意切的想要来看望一下妹妹呢。”

香波地群岛之下，海底一万米的鱼人岛周边，阳树夏娃的附近。

被海军称为【小菜园】的世界最大珊瑚群中，盘踞着人类有史以来发现的，命名为塔尔塔洛斯的世界最大的海王类。

作为按例进行的情报通告的一部分，这对海军所有将校军官都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

在一份代号【S03-bd800】，注销名【圣地炎上】，只有大将及以上海军高层授权才能阅览的极机密情报中。

有一行明确指向的关联讯息：空王【被涂黑】现身【被涂黑】，逆转【被涂黑】疑似觉醒【被涂黑】恶魔【被涂黑】能力者……

至于……

既然都已经吃下恶魔果实了，它为什么还能自由自在的在大海里活动？

这个违反科学常识，让知情者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最后被交给了海军的首席科学家贝加庞克博士。

超越人类智慧500年——

被人们赋予了这个称号的他，拿到所有已知的情报，简单的思考了一下，五秒钟之后就得到了答案。

然后，海军的科学部门干脆利落地将它从海王类的行列中剔除。

经过高层会议讨论后——

这个答案很快就和删改过的情报文件一起被束之高阁，并将它列为如非必要，否则绝对不可招惹的对象。

而现在——

无法计量，天文数量级别的无定形的透明物质，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分泌出来——

漆黑恐怖的斑痕在太阳的表面飞速蔓延……

它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黯淡了下来……

二十世纪以来，无数科学家以及工程学家关于星际文明能源最伟大的狂想造物——

戴森球——

这个理想状态下，即便拆掉太阳系内所有行星也不足以获取足量物资建造完工的包裹恒星开采恒星能量的人造天体。

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就由狂想变成了现实。

但是。

“原来如此，哦哟哟~你是跑过来吃大餐的吗？”

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到何处去，不可思议，完全没有任何实感，既不知节制，又毫无怜悯的怪物不会满足于此。

毫无疑问——

贝加庞克博士又一次证明了他是正确的。

“啊，对了，今天正好是【世界读书日】呢，塔尔塔洛斯，你要不要也多读几本书？”

无形之物仍在深邃黑暗中蠕动，太阳如烛火般摇曳，波鲁萨利诺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我要向你推荐《相对论》，那可真是一本好书啊，真想介绍爱因斯坦教授和贝加庞克博士认识一下。”

他神色自若，看似毫不在意的自言自语。

“当然还有普朗克，那本《量子理论:爱因斯坦与玻尔关于世界本质的伟大论战》也带给我不少启发。”

就这样——

“来到这个世界，有一件事让我印象深刻，塔尔塔洛斯，不，空王，你知不知道？”

波鲁萨利诺自顾自地在那里说个不停。

“光是具有波粒二象性的。”

以黑暗的太空作为背景，他保持着微微张开嘴的姿势，好一会儿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那种‘啊，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让我记忆深刻。”

【嗡嗡嗡嗡……】

“后来啊，”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又自己——”

【一直在那……】

“试了一下——”

到得此时，终于，某个存在终于回应了他的话语。

【嗡嗡嗡嗡地烦死了……】

“结果啊——”

不是需要介质才能传递的声波，而是更为直接的——

【小蜜蜂……】

宏大、浩瀚，极度不耐烦的狂暴意识，如同沸腾翻滚的炽红铁水，一股脑的灌入波鲁萨利诺的脑海中。

【不要打扰我吃点心啊！！！！】

炽热致密的熔融之海中，几道天体般宏伟的门扉从内到外地接连开启，太阳光球层上巨大的耀斑亮起。

下一瞬间，一道超级日珥爆发。

太阳表面，高达几百万开氏度的日冕层掀起了翻天覆地的巨浪，每一朵细小浪花都足以吞没整个地球。

一部分超高能级的X射线、伽马射线以及带电粒子流已经先一步轰击而来，如同洪流般淹没了能够塞下整个地月系统的浩瀚空间。

超过致死剂量几十万倍的强烈辐射，在黑暗的太空中扩散弥漫。

“一点也不惊讶啊，看来你是知道的了？也对，可是，哦哟哟……”

粗壮堪比海王星直径的火色长舌在太空中蜿蜒穿行，以超过一千公里每秒的速度向一道微尘般的身影舔舐而来。

“既然已经知道的话，又是谁给你的勇气……”

面对这真正意义上足以粉碎星球的绝世伟力，黄猿的嘴角越咧越大，渐渐地露出一个绝不含一丝好意的恶劣笑容。

“敢在这里跟我呛声！！！”chapt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