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空无一人的角落

下午，苏晨径自去校医院了。

医生检查后，说他没什么事，都是外伤，给开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就让他走了。

“以及，下回别打架了啊。都这么大人了。”苏晨离开前，医生叮嘱道。

苏晨哭笑不得。

离开医院后，背着一书包药的苏晨，本来打算回宿舍的，但是半路中他却犹豫了。

他在想着，要不要对十年前老华新路站曾发生过的事，做一些调查呢？

放弃总是最简单的。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后，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想逃得越远越好吧，再也不要接触到这些事。

苏晨本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同时觉得，如果自己也放弃了的话，那么有关十年前那场惨剧的真相，就要永远的被掩埋在黑暗之中了。

自己现在有了些线索……要不要试着调查一下呢？

梦中死者的求救声还回荡在耳边。

他最后叹了口气。

他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被卷入到危险境地中的话，一定要及时抽身而走！听到没！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傻子！”

……

沽城图书馆。

这里是沽城最大的图书馆，据说上个世纪初就建立了，是国家一级图书馆。

截止目前，沽城图书馆共有藏书七百多万册。

苏晨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只有这里，才可能拥有他想要查到的信息。

来之前，他已经在网上搜索过了，关于十年前发生在老华新路站的新闻，基本没获得任何有用的线索。

都是些很简单的报道，说那里发生过事故，遭到封站等等。

详细的报道一篇也没有。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十年前的新闻，可能早就遗失在无穷尽的网络数据中了吧。

所以苏晨才会想到沽城图书馆。

他相信，关于十年前的那场事故，沽城图书馆收藏的当年的杂志和报纸，一定有相关报道。

所以，抵达图书馆后，苏晨直奔报纸阅览区。那里收藏着建国以后所有年份的知名报纸和杂志。

沽城图书馆每天的客流量都很大，不过报纸阅览区人很少，苏晨得以有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进去时，他还被要求带上手套和口罩，这是因为纸质报纸杂志年份久远，如果不小心呵护的话，很容易对藏书造成损坏。

根据书架上的年份，苏晨很容易就找到了收藏十年前的书架。

书架分类很细，有各个城市的地方报纸，也有全国统一发售的报纸。苏晨先去到沽城本市的收雪区。

拿起一份本地知名报纸，按月份翻找了一遍，果然在九月份的报纸中，找到了一篇报道。

《一号线地铁出现漏电事故，引发爆炸》

苏晨读了一遍。

大意是说，由于设备出现故障，导致地铁动力线路出现问题，引发爆炸，还燃起了大火。

当时地铁是末班车，车上乘客连同司机，都未能从火海中逃出，连同整列地铁一通化为灰烬。

事发后，政府勒令严肃整顿安全流程，从监察到运营，制定严格的责任制度，确保以后不会发生类似事件。

并且对死者家庭提供抚慰金，安顿死者家属情绪等。

“动力线路出现的问题么……地铁是靠电力驱动的吧，出现故障的话，会引起爆炸这么严重的事故么？”

“不过我对这些并不了解，不敢妄下断言。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报道不是头版头条呢？而且篇幅还这么短。”

苏晨心生疑惑，他又翻找了其它报社的报纸，关于那次的事故，都报道甚少。

“感觉这背后没那么简单。”

他又查找了当年的杂志，终于让他找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一篇由记者方伦撰写的报道，发布在某杂志的首页专栏里。

他调查了整件事故，采访了数名事件相关的工作人员，以及地铁专家，总结出了这样几条结论。

其一，地铁线路突然出现故障，此前从未发生过。沽城所有地铁线路均是同一动力系统，都未发生过类似事故。

其二，地铁检修的确存在玩忽职守的情况，相关人员并未完全尽到认真检修的义务。

其三，地铁发生爆炸着火后，事后找到的残骸很少。据专家分析说，是被剧烈的高温烧成灰烬了。但也有专家说，不会被烧得这么彻底。

其四，事故发生后，之所以抢救未能及时，是因为隧道内的爆炸引发了地面坍塌，救援人员根本无法接近事故现场，导致过了好几天，救援人员才得以进入坍塌隧道里。

苏晨感觉更疑惑了。

“听这记者的意思，地铁动力系统出现问题的概率很低很低，也许有人为失职的情况发生？”

“以及还造成了地面坍塌，这我倒是不知道，报纸上的报道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一点。地面坍塌就是造成救援无法及时赶到的最主要原因。”

“目前我能搜集到的信息就是这么多了。还是不够啊，感觉一切都蒙着一层迷雾一样，看不清事件真相。”

苏晨想了想，翻到那篇专栏的最后一页，那上面有记者方伦的电话号码。

他将号码记在手机里，准备稍后打电话询问一下那个记者，他相信记者肯定掌握着比他更多的信息。

离开图书馆后，苏晨就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过了好久才接听，久到苏晨都以为那是个空号了。

“你好！记者先生，我叫苏晨，是一名大学生。我对十年前发生在老华新路站的地铁爆炸事故感兴趣，想跟您咨询一下相关信息。”

苏晨等了一会。

电话那边毫无反应。

苏晨：“喂？记者先生？”

依旧没有回应。

苏晨：“我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您的报道的。如果方便的话，咱们能约个时间聊聊吗？”

电话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不会是个恶作剧号码吧……”

苏晨嘀咕着，有些失望，刚打算挂断电话，忽然听到话筒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是方伦。想来见我的话，就来这个地方。”

方伦报出一个地址。

而后未等苏晨回话，就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盲音传来，苏晨一脸莫名。

……

记者方伦报的地址，位于某栋烂尾楼里。

巧合的是，这栋烂尾楼，竟然就在华新路站附近。

苏晨是直接打车过去的，没敢乘坐地铁。

他已经对地铁产生心理阴影了，估计得有好一阵子，不敢乘坐地铁了。即便是在白天。

下车后，他还疑神疑鬼的张望着四周，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流浪汉出现在附近。

万一那个地铁司机仍在附近游荡呢？

当下他都不能确定，那个流浪汉究竟是人是鬼。

一路小心翼翼的朝烂尾楼的方向走去。

烂尾楼附近长满杂草，无人清理，草丛里还散落着垃圾，传来阵阵酸臭。

路过一个正在清理垃圾的清洁工大妈时，他听到大妈在抱怨。

“现在的人也太没素质了！垃圾乱扔！不能多走几步扔到垃圾箱里么！这是烂尾楼又不是垃圾场！”

苏晨经过时，清洁工大妈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也是来乱丢垃圾的人吧。

苏晨心里有点不自在，加快步伐离开。

没走多远，就来到了烂尾楼前。

抬头仰望整栋楼，楼的墙壁脏兮兮的，显露出原始样貌。楼的窗户都没有安装玻璃，楼道内黑漆漆的，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了无生气。

总体来看，这栋楼就像是矗立在城市角落中的一具尸体。

苏晨在楼前等了一会。

方伦电话里只说，让他来这里。没说是否让他进去。

苏晨试着冲楼里喊着：“方伦先生，我到了，您在哪里？”

楼道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层层叠叠。

大概方伦记者在楼里面？苏晨刚想进去这栋阴森的烂尾楼里，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苏晨？”

苏晨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感觉到有人靠近过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回头，看到了大楼的阴影中，站着一个头戴兜帽的男子。

“是的。我就是苏晨。您是方伦记者？”

方伦“嗯”了一声。

苏晨打量着方伦。

方伦是个圆脸，身材适中，样貌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太清。不过整体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

方伦的眼睛很亮，眼神中透着一股认真，给苏晨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一直戴着兜帽，嘴角抿成一线，整个人显得有些神秘。

苏晨笑道：“您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看起来方伦才三十出头的样子，苏晨此前一直以为，方伦是个大叔呢。

方伦面无表情，直入主题：“你为什么想要了解十年前的那件事？”

苏晨能明显感觉到，方伦话语中带有一丝审视。

他小心翼翼选择着措辞：“因为偶然间，得知华新路站在十年前发生过事故。在网上搜了一下，关于事故的报道很少，我也是读到您的报道后，才想着过来跟您了解一下情况的。”

方伦阴沉着脸：“你是死难者的家属么？”

苏晨摇头：“不是。”

方伦：“那你的理由站不住脚。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仅仅是出于好奇，就突发奇想，来调查十年前的事？”

苏晨一时语塞。

确实。

可他又不能把实话跟方伦和盘托出。

因为这不仅会暴露他乘坐过鬼列车的事，还会暴露自己有一个神奇软件，就是软件让他去完成任务的。

说出来，不仅难以获得方伦的信任，可能会被当成一个神经病吧。

正当苏晨苦想着编造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够说服方伦时，方伦却又开口了。

“算了……我对你真正的目的并不感兴趣。总之我能够确定，你不是麦嘉的人就行了。”

苏晨一脸问号：“麦嘉？”

方伦：“麦嘉集团。沽城的一家势力很大的本地企业。这个之后再说。说说吧，你想从我这儿打听到什么？”

苏晨想了想，提出了心中第一个疑问：“我在网上搜索过，也去了沽城图书馆中查阅资料，发现了一个令人疑惑之处，那就是，为什么有关十年前那场事故的报道，统统语焉不详，而且信息很少呢？”

是的。

苏晨早就察觉到这里不正常了。

按理说，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故，社会上应该反响很大才是，并且相关报道一定会有很多很多。

可为什么实际去查找信息时，却没能找到几条呢？

询问本地人——就是那晚的出租车师傅——他也只是对事故本身有很浅的印象。

感觉像是当年的报道被某只手抹除了，然后还让所有人都集体失忆了一样。

方伦：“你的直觉很敏锐。当年的确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人，试图对事故的真相进行深入调查，但最后都不得不终止了。”

苏晨：“为什么？”

方伦：“死了。”

苏晨一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您说什么？”

方伦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因为他们都死了。所有调查故事真相的记者，最后都死了。相关报道也被删除的一干二净。”

听到这个冰冷的事实，苏晨感到一阵发寒。

他难以置信：“都……死了？”

他无法理解：“可这怎么可能？这么严重的事故，调查记者的数量肯定不会少，怎么可能都死了？是怎么死的？”

方伦冷笑：“大多数是发生意外事故死的。比如出车祸了，家里燃气泄露导致中毒身亡，或者突发脑溢血什么的。当然还有自杀的……”

苏晨默然。

很显然，方伦的意思是，有幕后黑手在阻止记者们调查事件真相。

“所以相关报道才会这么少么……”苏晨喃喃。“可又是谁会有这么大的势力呢？”

方伦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晨。

“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但我奉劝你一句，过于靠近火焰，你自己会引火烧身的。”

苏晨：“可我有必须接近火焰的理由。”

方伦沉默片刻，最后叹息一声，跟苏晨说了另一个地址。

“去那里吧。如果你坚持的话，那里有你所追寻的真相。”

苏晨牢记住那个地址。

他刚想道谢，却被身后传来的大妈声音打断了。

“小伙子，你没事吧？”

苏晨回头一看，原来是之前打扫垃圾的清洁工大妈过来了。

苏晨：“我没事啊阿姨？怎么了？”

清洁工大妈：“没事你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干什么？”

苏晨笑了：“我什么时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方伦前辈不就在那儿么……”

苏晨一愣。

因为他面前，墙角处的阴影里，分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