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狮子与绵羊

卡着节点的尖锐琴音，让卡尔萨斯相当难受。

这可不是简单的噪音，对音乐节点的把控很精准，而更可怕的是，还带有极强的圣光魔法属性。

圣光与黑暗、天使与亡灵，自古就处于在绝对的对立面上，而前者也是后者绝对的克星。

这两者相加，竟让卡尔萨斯的死灵安魂曲都出现了一丝小小的中断。

但，也仅止于此了。

这样的干扰只能让他微微分神而已，却无法彻底破开安魂曲所构造的亡者世界。

节点是有限的，就算那个德玛西亚人将自己安魂曲中的每一个节点都抓准，那也不过是延长一下这些人承受痛苦的时间而已。

卡尔萨斯已然收起了轻视之心，安魂曲的威力在瞬间增强，歌声持续回荡在宴会大厅中，已然不再是之前亡灵的低语，而是宛若魔鬼的咆哮！

可阿方索抚琴的手势也变了，从刚才仿佛试探式的单手，变成了双手抚琴。

“我说过，能破解你这安魂曲的方法有很多。”阿方索笑着说道：“刚才不过牛刀小试，咱们现在正式开始。”

噌！噌噌噌！

阿方索的手指一展，抬手便是一首阳春白雪。

亡灵是死，阳雪是生，一边死灵遍地、一边却是生机勃勃，决然的对立面，比拼的就是双方的实力了。

尽管看不到对方的面板，但阿方索依旧能感觉到卡尔萨斯的强大，只怕至少也是在千万的超凡级别往上，这让阿方索其实是很吃力的，毕竟他的魔法力其实并不高，远不如体质的600W。

但依仗着琴音的精妙、对节点的把控，阿赖耶识的增强，再加上圣光天然克制亡灵，居然也能直接与之形成拉锯。

而在那亡者的世界里，所有被歌声困在那里的人，都感觉整个世界在‘摇晃’了起来。

那些勾住他们脖子的死神和镰刀，在此时变得微微有些模糊起来，而漆黑的空中天幕，也在颤抖中微微扭曲，将之前所有人都曾看到过的那丝圣光，重新投射进了这个世界，而且，裂口更多、光亮更亮！

经历从绝望到希望、再到绝望的人们，感觉自己终于又一次看到了曙光。

那个伟大的男人啊，沐浴在圣光中的伟岸男子。

他为了大家，正在与邪恶的死神决战！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勇气与实力？再想想之前大家对他的羞辱和鄙视，这个男人，究竟是有着何等样宽广的心胸？

这简直就是让他们所有人，自惭形秽！

卡西奥佩娅小脸潮红，紧紧的握着拳头，竟露出了本不该属于她的小女儿姿态。

波比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就知道关键时刻还是阿方索靠谱。

菲欧娜神色复杂，虽然同为一个学校的老师，但她和阿方索接触得并不如波比和卢锡安那么多，而今天阿方索的表现，她可没少在心里腹诽，可没想到……

而最花痴的就是美娜了，双手握在胸前。

她早就已经觉得阿方索部长够帅的了，而此时此刻的阿方索部长，更是帅得让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快要完全融化掉。

而此前口误将阿方索‘骂走’了的普罗斯旺大长老，此时则已经是泪流满面，虔诚的跪地姿态，口中喃喃自语不止。

尊贵的阿方索大人，我普罗斯旺对天发誓，从今天起我就一定改邪归正、投身德玛西亚正义的怀抱，让那个凉薄无人性的斯维因去死！

……卡尔萨斯的歌声开始变得有点急躁起来了，他完全能感觉到来自这个德玛西亚人的威胁。

双方形成了拉锯，对方虽然仍旧不能直接破开他歌声中的亡者世界，但却把‘进度’死死的拖在了这里。

对方年轻力壮，一看就是个能持久的主，虽说他也不差，但这毕竟是诺克萨斯的地盘，这里高手众多，比乐芙兰还更强的半神就有一位，要是被对方顺藤摸瓜的找过来，那他别说杀人了，自己说不定都要被杀。

自己刚才的急躁，加快了歌声的频率，想要速战速决，却也因此增加了歌声的节点，这是败笔之一。

凡事欲速而不达，卡尔萨斯立刻就将节奏重新调整了回来，变得缓慢但厚实。

或许整体的耗时要稍微长一点，但胜在稳妥，悠长的节奏也相应的减少了节点的存在，让对方不再那么容易干扰到自己。

效果那是立竿见影，那些看似开始破开的亡者世界顿时重新变得坚固无比，让被困其中的人们大惊失色。

可阿方索的琴音也是紧跟着随之一变。

你不是慢吗？那我就快！

一首十面埋伏，铿锵之力、掷地有声，剧烈的节奏再次干扰到了卡尔萨斯，快与慢的对立，让他再次唱得难受了起来。

这次的干扰其实比先前那次的效果要稍微差上一点点，但却让卡尔萨斯感受到了一百倍的暴击，他感觉正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而这本该是他自己最擅长的事儿。

绝望的被困者们终于又重新在亡者世界里看到了曙光，让他们重新开始欢呼的同时，也是暗自抹了把冷汗，特别是普罗斯旺。

圣光啊！阿方索大人啊！

你可别再玩儿消失了，老头子心脏受不了！

两人都是节奏大师，几乎是差之毫厘间，卡尔萨斯也随之再变。

阿方索的琴音转为了高亢的快节奏，节点必然增多，他刚才不就是在抓自己的节点吗？

你会我就不会？

安魂曲的歌声开始变得有起有伏，反过来抓起阿方索那首十面埋伏的节点，以攻代守。

可阿方索却显然并没有要和他就此纠缠的打算。

他笑着开口，仿佛游刃有余：“都说了破你的办法不止一种了，刚才咱们试了两种，现在，再来第三种。”

噌！噌噌噌噌！

琴音一响，鸡皮万两，这次直接上了王炸——伏羲神天响！

地响屠人，神采绝伦、意气风发，败尽江山万里。

天响通神，大音至静、通乎缥缈，天地全在指间。

神响灭万物，万籁俱寂、千百苍生、三界十方尽归灭！

符文大陆固然没有伏羲和三界，也没有御清绝，但事实证明，符文大陆的鬼，也是怕这正气凛然的浩荡天音的，再加上圣光之力的辅助……

卡尔萨斯本就已经被带的有点乱了节奏了，失去了原本安魂曲的自我，此时他的歌声，几乎在这浩荡天音刚响起的那瞬间，就被强行震得彻底歪了楼。

那些被困在亡者世界的人，刚刚感觉天幕又开始重新闭合，还没来得及绝望时，却已然看到了天幕的展开。

他们再次看到了圣光、再次看到了这个亡者世界的颤抖，也再次看到了那个沐浴在圣光中的、神一样的男人——阿方索！

小小的心脏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他们收起了先前痛哭流涕的情绪，转而一个个斗志昂扬，就连普罗斯旺这次都狠狠的挥舞起了他布满橘子皮的老拳头。

阿方索大人加油！阿方索部长万岁！阿方索爸爸加油万万岁！

恐怖的浩荡之音，亡灵的克星圣光，还有这众志成城般突如其来的反抗。

所有的一切三位一体，产生了极强的爆发，卡尔萨斯的抵抗在顷刻间就被这股力量所彻底摧毁，霎时间溃不成军！

光明。

有无尽的光明从那亡者世界被破开苍穹的天幕之上洒落了下来，照耀着里面的每一个人！

亡者的世界在他们眼中消失了，一个个全身哆嗦，宛若回魂一般猛然回到了这点满水晶灯的光明宴会大厅中。

而与此同时，他们每个人都听到了灵魂深处响起的那个凄惨的哀嚎。

亡灵魔法，杀人于无形，攻敌时凶险无限。

可若是被人防住、被人破解，那反噬之力对于颂唱者来说，也是同样的凶险万分，甚至还要远远超出。

而此时死灵安魂曲被破，卡尔萨斯受到的亡灵反噬之力绝对不轻，身受重伤是必然的事儿。

阿方索知道自己此时已经可以轻易用末那识去追踪死歌卡尔萨斯的具体藏身之处了，动作快一点的话，他甚至有机会直接干掉这个符文大陆传说中的恐怖亡灵法师，但他并没有那样做，因为没有时间。

峰刺只是在那个农庄惊鸿一现，要是自己为了别的事儿去拖上一两个小时，那鬼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

相比起解决初次为敌的卡尔萨斯，找到峰刺这个任务显然更重要的多。

当然，在那之前也并不影响自己再多和这满大厅的人说上两句话，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人家崔法利议会为自己举办的宴会，事关两国礼仪，身为客人，离场了总是要打个招呼的。

此时满大厅的人都还处于刚刚苏醒的状态，大多数人都出现了灵魂分离后的身体不适，现场就呕吐或是剧烈咳嗽了起来，但也有少部分靠强壮的身体直接抗住的。

比如卡西奥佩娅，比如波比菲欧娜，再比如，崔法利议会的大长老普罗斯旺。

纵然再怎么垂垂老矣、实力缩水，但好歹也还是个D级英雄，六十多万的体质，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短时间的灵魂分离就上吐下泻。

而此时，他看向阿方索的眼神又和在亡者世界里时稍有出入了。

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适才在亡者世界里的讨饶只是权宜之计，对这种老东西来说，说谎就像是一门艺术，他在这方面可不见得会比乐芙兰差上多少。

他在心里不断的说服着自己：是的，对方救了自己，但那又怎么样呢？不过只是他恰巧是个乐师、不过因为他要救他的同伴，才顺便救到自己罢了……

这家伙终究还是德玛西亚的乡巴佬乐师，而自己，怎么说也是代表着诺克萨斯，怎么能因为个人的恩惠，就像敌人投降呢？

大长老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尚的人，为了国家大义，那当然也只好舍弃个人的誓言，至死不从！

阿方索站起身来，卡尔萨斯受亡灵反噬，一时半会儿的肯定已经无力再战了，无谓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只是将手中的琴瑟随手扔到了一边，然后看向那个神色复杂、还在想东想西的大长老。

“大长老。”阿方索微笑着说道：“这宴会，就这么散了吧，我还有些私事儿，要先行告辞了。”

大长老一怔，没想到阿方索开口会是这样一句话。

对方，居然没有趁此救人的机会提什么要求？居然没有狠狠的打他们的脸、没有狠狠的反羞辱他们狗眼看人低？

这、这不科学啊。

大长老突然就感觉有些脸红，他觉得自己的格局似乎突然就变低了，不管怎么说，阿方索刚才也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可他居然还在那里想那些有的没的。

“阿、阿方索部长……”大长老深吸口气，他终归还是有一丝羞耻之心：“先前的事儿，真是抱歉了！”

“什么事儿？”阿方索反问他。

大长老为之一噎。

什么什么事儿？当然是在说让他当乐师，想要羞辱他、想要羞辱德玛西亚的事儿啊，可这样的反问，倒像是刁难了，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大长老正尴尬时，似乎是玩儿够了，阿方索终于笑了起来。

“大长老，你觉得狮子会在乎绵羊是怎么辱骂它的吗？咩咩咩？”

阿方索背起了双手，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淡淡的看着在场所有崔法利议会的人，当然也包括大长老普罗旺斯。

“不会的，狮子要么选择无视它，要么就选择吃了它，可就是学不会咩咩咩。”

咩咩咩……他们刚才声情并茂的演出，自以为是的羞辱，结果在人家的眼里就是在咩咩咩？

大长老呆滞的神色猛然为之一肃，不止是他，整个大厅所有崔法利议会的人，在这瞬间都猛然被镇住了。

就是这最温和的语气，最简单、甚至带点调侃的隐喻，可是，却比那些放狠话的人凶横了一万倍，让整个大厅所有诺克萨斯的人都在瞬间就噤若寒蝉！

是啊，人家跟你们根本都不是一个次元的，怎么会在意你们的挑衅呢？那些所谓的羞辱也只有他们这些低层次的家伙才觉得有趣，而在阿方索的眼里，这种挑衅大概就跟蚂蚁在大象面前跳战舞一样吧？

人家甚至都不会觉得搞笑，而是根本就看不到！

你们，想成为被狮子吃掉的绵羊吗？

大长老突然猛抽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回他的椅子上，他输了，从头到尾的输了个彻底。

而满大厅崔法利议会的人，此时竟然没一个人反应过来要去扶他一下，全都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温柔微笑的男人，却仿佛就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魔鬼，一动不敢动！

美娜的眼里冒出了小心心， 波比的眼里流露出一丝隐藏的崇拜，菲欧娜的脸上也浮现出会心的笑容。

而卡西奥佩娅，则是如同被爱神丘比特在心口射中了一箭，让她突然间呼吸加剧、心跳加速。

难怪姐姐会……

卡西奥佩娅的眸子中在这瞬间释放出了璀璨的光芒，而当她再看着阿方索时，浑身立刻就都似火烧似的炙热了起来。

她以前喜欢猛男，但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因为她还没见过阿方索。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