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五号楼的患者

到了第二天早上，A市的某间秘密会议室里，政府的各界大佬聚在一起，开了个短会。

他们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昨晚的情况说明，在大概看过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特种兵和学者组这些官方选手在灵异乐园里的表现，属实是不太让人满意，竟是一个都没过关，被民间爱好者压了一头。

“我们难道就没有更优秀一些的人了吗？”

“这个……昨晚参赛的‘隼鹰’小队和那些专家学者，已经是我们近期能抽调的最佳人选了，他们也是克服了重重阻力才上的，如果还需要更优秀的人才，就得从全国范围内抽调，这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我们也正在试图从那些爱好者之中选拔人才，也还需要时间……”

“诶！对了，说起人才的话，我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疗养院那边的。”

“哦？你说的是那位英雄消防员？嗯……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前阵子我们还开会讨论过把他的编制转到我们特别专案组来，只是消防那边不太想放人，还总催促我们尽快把人还回去。”

“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放不放人的？在这种全世界的大变革之前，一切以国家利益为先！我这就和消防那边打声招呼，尽快把人的收编到专案组去吧……”

此时还在疗养院里当咸鱼的罗毅，还并不知道自己的编制和工作就被大佬们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给换了。

他这会正坐在人工湖旁的长廊里，下巴顶着扶手，望着湖面发呆，目光与神情中流露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惆怅。

虽然在疗养院里的日子过得悠闲而惬意，但能让他感到惆怅的事还挺多的。

首先就是那几位已经很熟的‘病友’，也就是那群网文写手，昨天已经‘出院’了。

他们的观察期其实早就满两周了，但后来好像是要配合疗养院的一些工作，就多逗留了一阵子，结果到了昨天，最后期限终于到了，大家只能依依不舍的分别。

“以后记得要看我的新书啊！”

“有事网上联系，要打什么本的话叫我一声就行。”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就这样，罗毅和新朋友们一一惜别，目送他们乘坐直升机离开了疗养院。

今早的人工湖边，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只能和湖里的锦鲤聊天了。

这是让他惆怅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则是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的健身教练被送进旁边五号楼了。

这事怎么说呢，就挺离谱，也挺让人无语的……

那教练看了看他最近一段时间的体侧报告，然后跳了起来，把报告一撕，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惨叫：

“不对！这不科学！这根本不科学！你的身体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好！”

“你这些指标，根本就是超人了！连服用兴奋剂都做不到这种程度！我不信！一定是仪器出问题了！”

看他一副情绪失控的样子，旁边两位强壮的护士连忙扑了上来，一左一右的架住他，把他强行拖出了训练赛。

门外，还在不停传来那位教练的哀嚎：

“你们放开我！我可是国外海龟的健身专家！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吕主任！”

最后，这位教练因为精神失常等问题，被临时关进了隔壁五号楼，过两天就会移送外面的精神病院。

按照吕医生的说法，他这是属于三观崩溃，承受不了精神刺激而造成的病症。

简单来说就是，吴耀的身体，超出了他的知识体系范畴，让他接受不了了。

吴耀觉得这事虽然怪不着自己，但多少也是被自己影响了。

自从在火场里被‘洗毛伐髓’了一番后，他的体质本来就在飞速变强。

然后又从右手中学会了一些奇怪的知识，什么‘吐纳’‘入定’以及一套名叫《太祖筑基炼体罗汉长拳》的功法。

这拳法的名字太猎奇了，完全不讲章法，根本就是个究极缝合怪。

功能也很敷衍的样子，只说了‘强身健体’这么一项。

但效果却强得不科学，罗毅打了几天，身体素质又是一阵突飞猛进，直到超越了那位健身教练的承受极限。

现在的他，百米轻松突破世界纪录，跳高跳远更是能让世界纪录保持着都为之汗颜，即使是那些患有哮喘和抑郁症的运动员，服了药也无法碰瓷的水平。

力量方面，他也没测过具体有多大，反正徒手捏碎一块花岗岩，就和捏泥巴差不多的手感。

然后反应方面，不说徒手接子弹这么夸张吧，起码也是玩个吃鸡能被人举报开挂的级别了。

总之，能让一位受过国外高等教育的健身教练都三观崩溃，大概就能想象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是何等夸张了。

不过，虽然身体变强了，心情却依旧惆怅就是了。

其实除了上面这两件事让他感到惆怅之外，还有就是自己女朋友今天会过来探望自己一事。

罗毅大概也知道，自己可能短时间内是出不去了。

疗养院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为了他的身心健康着想，特许她女朋友进来陪他几天。

而罗毅一想到女朋友给自己下的那些禁令，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出去浪，不能氪金，不能通宵玩游戏啥的……

大概除了不能出去浪之外，基本全都违反了……

就很心虚的，甚至希望女朋友不要来，至少在他想办法把氪进手游里的钱补上之前……

但其实吧，这些事，说到底都是些日常的琐碎小事。

让罗毅惆怅的根源，其实还是在于对未来，对自我的迷茫这上面。

这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的我，以后又该怎么办？

这两个问题太过沉重和严肃，他一般都是让自己不去多想的。

甚至还自己骗自己，觉得也许再过上一阵子，自己就能回去消防队里，继续和队友们相处，然后顺利的和女朋友结婚，摆上一大桌热闹的酒席，后面再响应国家号召，生下一对兄妹……

虽然脑子里还在这样天真的期盼着，但其实罗毅自己的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这点平凡的期望，几乎是不可能了的。

只是他不愿去多想罢了。

这才是他惆怅的真实原因。

一惆怅，罗毅就忍不住想抽烟，而疗养院里本来是没烟卖的，但好在几位写手朋友够仗义，自己要走了，就把带来的烟全留给罗毅了，省着点抽的话，还能坚持很久。

不过他刚准备点烟，旁边就传来一声抗议：

“你能不能别在病人面前抽烟？”

罗毅连忙一扭头，发现一位膀阔腰圆的魁梧护士，推着一位轮椅上的病人，走进了湖边的长廊里。

罗毅讪笑了一下，把烟收了回来，然后打量了一番那位轮椅上的病人。

头发已经全部掉光了，裸露的头皮上遍布着灰色的老年斑，脸上也是皱巴巴的，像块松树皮，身形更是干瘪的只剩下皮包骨头，双目无神，目光涣散，像是那种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

“呃，这位老先生是新来的？”

罗毅试探着问道。

“没，是五号楼里的，见他状态比较稳定了，吕主任就说放出来透透风，或许有助于康复……”

“而且他其实一点都不老，他今年才刚满23岁。”

那强壮的护士淡淡的答道。

“什么？23岁？”

罗毅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你没开玩笑吧？23岁能成这样？他是玩啥游戏的？”

因为太过震惊，都有些口胡了。

他之前倒是在网上看见过那种搞笑图片，大概就是XX游戏玩家，每天都肝游戏，精神依旧很好，然后旁边配一张古稀老人的图。

最开始看见这个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挺搞笑。

但没想到这种事，居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我可没有心情开玩笑。”

那护士冷冷的说道。

“与五号楼里的其他患者相比，他算是运气好的了。”

“并不是每个人遇上那些超自然事件，都能像你这般运气好，反而因祸得福的。”

“像他这样，连病因都查不出来的惨状，才是我们最多遇见的情况。”

听完这样一番话，罗毅不由得羞愧的低下了头。

“啊这……抱歉……”

“没关系， 你如果想帮他的话，不如试着和他聊聊天？”

那护士又提议道。

“啊……好。”

罗毅点了点头，靠近了那张轮椅。

然后为了表现得更亲切一些，他便学着电视剧里医生安慰病人那样，试着把手伸了过去，想要握住病人的手，表现出更多的关怀。

下意识的，他伸出的是右手。

而原本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老者’，随着他右手的靠近，本来已经失去焦点和高光的双眼，突然有了些反应。

他的瞳孔猛然一下收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完全看不见那般的小，整颗眼球只剩下一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然后他突然抬起了头，咧开嘴，朝着罗毅的右手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