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看到了光

东京都，世田谷区、田园调布双叶学园。

深夜的学院无比安静，行走在初中部教学楼的走廊上，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从走廊前方传来的回响。

因为是阴天，即便圆月依然努力地从云层透出了丝丝光芒，却依然显得十分昏暗。

失去了灯光照射下的教学楼内部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冈山和叶发现自己已经快要看不清楚前面同班的身影，只能看到她头顶绑着的明黄色发带还在轻轻摇晃。

这让她能够稍微安心一点——仅仅只是一点。

“喵——”

窗外的大树上，忽然响起野猫长长而带着十分奇怪音调的叫声，似乎是在提醒着人们现在这个季节。

它的声音和平常的叫声明显不同，突然在这深夜响起，让冈山和叶禁不住吓了一跳。

她赶紧加快脚步，近乎跑的速度追上前面的同伴，拽拽她的衣袖。

“呐，留美，我们回去吧？好吗？回去吧，呐？！”

被她拽住手臂的植野留美慢慢转过头。

一张面目狰狞、鼻子像胡萝卜一样肿大凸起的脸映入冈山和叶的双眼。

“啊——”

她刚忍不住叫嚷出声，却被一双手突然伸出，使劲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后面的叫声堵了回去。

“嘘——”植野留美的声音在那张脸下响起。“小声点儿，万一被保安大叔听到就完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转头看向前方。

“佳子那个家伙跑得也太快了，都说了让她等等我们的。”

冈山和叶使劲掰开植野留美按在自己嘴上的手，又急又怒地忍不住向她抱怨。

“留美大笨蛋！这样还要吓唬我吗？”

虽然心里很害怕，还有些生气，但她还是听话地将声音压了下来。

万一真的惊动了保安大叔就糟糕了。

作为东京都乃至整个日本知名的“大小姐学园”，双叶学园一向以对学生要求严格出名。

被学校知道她们三个居然大晚上跑来学园冒险，等待她们的，必然是极其严厉的处罚。

“嘿嘿，因为这样很好玩啊。”

植野留美将戴在脸上的天狗面具拉起来，顶在头顶，左右看看。

“我们去钢琴室看看吧，佳子那个家伙肯定先跑过去了。”

“真……真的要去吗？”

冈山和叶身子微微颤抖着，觉得心里越来越害怕了。

她有些后悔，今天不该答应两位好朋友，和她们一起大晚上偷偷溜进学校。

今天晚上，原本她只是和植野留美一起受到入江佳子的邀请，来她家里过夜。

却没想到快要睡觉的时候，入江佳子突然提议，要去查探最近这些天校园里很多人讨论的钢琴室音乐家鬼魂事件。

听到这个提议的植野留美立即表示赞同，然后在两个人的鼓动下，冈山和叶就稀里糊涂地一起跟了过来。

“当然要去了！”植野留美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们总不能丢下她自己跑了吧？”

“嗯……”

冈山和叶弱弱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胸口。

不仅仅为了安抚心脏的剧烈跳动，也是因为那里有父亲前几天给她的御守。

想到自己那个一向高喊“相信科学，远离鬼神”的父亲，居然会因为听到自己和母亲谈起这些天双叶学园里出现了怪异传闻，就特意为自己去请来了御守，冈山和叶便觉得从御守中似乎传来了一股格外温暖、让人安心的气息，将心中的恐惧瞬间祛除了大半。

“走吧，我们先去钢琴室，要是佳子不在，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她。佳子这个家伙真是的，我们只是去上个厕所，让她等我一下，一出来她就先跑了……”

植野留美一边嘀咕着，一边在前面带路，直奔钢琴室方向。

冈山和叶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上了二楼，直奔位于最角落的钢琴室。

还没走到，突然听到钢琴室里传出一阵轻微的钢琴声。

两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是佳子在弹奏吧？”冈山和叶有些脸色发白。

植野留美注意听了一会儿，皱眉摇头。

“不太像。我记得上次钢琴课的时候，佳子还因为弹这首《秋日私语》出错，被田代老师骂过。但是你听，现在这首曲子弹得多好。嗯，肯定不是她，你听，这里就是佳子上次出错的地方，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完美。”

冈山和叶凝神听了一下，果然听到现在这首曲调没有任何错误，堪称完美。

但是她更加害怕了。

“如果不是……不是佳子，那……那会是谁？”

她下意识地又一次握紧胸口的御守。

像是在响应她心里的呼唤一般，手刚碰到御守，便立即感应到里面传出那股让她感觉温暖、平静的气息，瞬间感觉镇定了很多。

好像……并不是错觉？

“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植野留美说完就迈步走向钢琴室。

冈山和叶一把没拉住她，想了想也只能赶紧跟上。

植野留美快步走过去，到了钢琴室门口却停了下来。

“咦？佳子，真的是你啊。”

“嗯？”

冈山和叶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钢琴室里探头望去，发现室内的钢琴旁边坐着一个人。

虽然月光并不明亮，但依然能够看出就是两人的好朋友入江佳子。

见她坐在那里好好的，冈山和叶松了口气。

没出事就好。

“喂，佳子，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不管我们，自己一个人先跑过来了？另外你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弹钢琴？你不是最讨厌上钢琴课的嘛……”

植野留美走了两步，却猛然发现不对劲。

入江佳子虽然稳稳地坐在钢琴前，但她的双手压根没放在钢琴键盘上，而且她坐的位置有些偏，并不适合弹奏。

在他面前，那个压根没有人碰到的钢琴键盘，却自动的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弹起。

伴随着琴键的跳动，一首《秋日私语》已经弹到了最后一小章。

植野留美和冈山和叶下意识对视一眼。

出乎植野留美的意料，冈山和叶居然还挺镇定。

“留美，我们赶紧抱着佳子逃跑吧！”

听到冈山和叶主动提出建议，植野留美更加诧异。

这个平时连一个人走夜路都会害怕的家伙，怎么突然间就胆子大起来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用手拦住冈山和叶，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叠符纸，先掏出一张递给冈山和叶。

“拿着，贴在额头上。”

“这是什么？”

问归问，冈山和叶还是乖乖地将符纸贴在额头。

贴上后，一丝凉意从符纸投了出来，她忽然发现视线中起了一些变化。

原本只是正常黑暗的钢琴室里，居然到处都弥漫着淡淡的暗红色云雾状气息，而这些气息的源头……

“啊！”冈山和叶发出一声惊呼。

在她变化的视野中，钢琴的座椅上、入江佳子的身边，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这些弥漫了整间教室的暗红色气息，全都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人影全身同样呈现暗红色，不要说看不清楚面貌，就连体型都辨认得不是很清楚。

只能通过一些大致的形体特点能判断出，似乎是一个女孩子。

“不用怕，只是一个普通的灵而已，没什么威胁。”

一旁的植野留美倒是十分淡定，一边说着，一边又分给冈山和叶几张符纸。

“给，拿着，一会儿这个灵要是冲着你过来，把符纸丢出去就好了。”

冈山和叶纳闷地接过符纸。

“留美，你……你不怕吗？还有……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拿来的？”

“过年的时候，我不是在我家附近的神社打了几天工嘛，我和神社里的一位神官大人关系很好，这些符纸就是向她要的。

“她还跟我讲了很多祛除怪异的事情哦，跟你说，像这种连形体都没能凝聚完整的灵，是所有怪异中最好对付的了，你看，只要像这样把符纸丢过去就行了。”

植野留美一边解释着，一边拿起一张符纸就朝钢琴座位上那个灵丢了过去。

“啊，佳子就在旁边……”

冈山和叶只来得及喊出一声，那张符纸却已经飞到了钢琴座位上那个黑漆漆的人影身上。

“轰——”

刚一接触到人影，符纸上忽然就爆发出一团火焰，然后……

并没有什么效果。

冈山和叶诧异地看向植野留美。

“这次只是吸引它的注意力罢了。”

植野留美摆摆手做出一个安心的手势。

果然，那个灵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吸引了注意力，停下刚开始弹奏的《少女的祈祷》，转头看向这边。

植野留美冲她勾勾手指头。

“笨蛋，你过来啊。”

冈山和叶有些无语。

留美这个家伙，这样挑衅一个灵也可以的吗？

事实证明，还真的可以。

那个灵似乎真的被留美的动作激怒了，她并不清晰的脸上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就像是张开了大嘴，发出愤怒的吼叫声，径直向留美扑了过来。

留美立即将手中的符纸不要钱似的丢了过去。

“轰轰轰轰——”

符纸砸在灵的身上，爆炸出一连窜火光。

而每次火光爆发，都很明显让那个灵的身影变得更淡了一些。

就算冈山和叶对怪异方面的事情几乎一窍不通，却也能看得出来，那个灵应该是被这些攻击有效地削弱了。

“嘿嘿，和叶，怎么样？我从今井神官那里买来的这些符咒，效果不错吧？”

“买来？”冈山和叶敏锐地把握住了她话里的这个关键词。

“啊，不是，是我请来……不对！是她送给我的！嗯，送给我的……”

似乎是因为不小心暴露真实情况的原因，植野留美将恼怒转头发泄在了那个灵身上，符纸更加卖力的丢了过去。

“轰轰轰轰——”

在植野留美持续不断的符咒轰炸中，那个灵的身影越来越淡，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模样。

“笨蛋恶灵！屈服在本小姐的神力之下吧！哈哈哈哈——”

植野留美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弥漫在钢琴室内的那些暗红色气息忽然像是受到了召唤似的，一齐疯狂地向那个灵涌了过去。

只是一眨眼间，房间内的暗红色气息已经被全部吸收完，灵的身影一下子变得比刚才清晰了无数倍。

一个长头发的漂亮女孩。

“啊，好像是高中部的桑原学姐。”冈山和叶看着灵若有所思。“我听说桑原学姐之前在这个钢琴室自杀了，难道是真的？”

“咦？她不是因为被西村老师拒绝了，在家里吃安眠药自……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冈山和叶愕然转头，发现植野留美这时候的神色再没有刚才那么轻松，而是变得十分凝重。

“和叶，听好了，一会儿我会尽量挡住这个家伙一段时间，你一定要以最快速度带着佳子离开，怎么样？明白了吗？”

“留美，你……”

“不要废话！”植野留美恶狠狠地打断了冈山和叶。“和叶，就这么办！”

说完，她一下子向那个灵丢出去一大把符纸，同时向钢琴室的另一个角落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过来啊，你这个被西村老师抛弃的丑女！”

符纸在灵身上再次引发一连串爆炸，然而火光过后，却对她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她看了植野留美一眼。

“完蛋。”

植野留美心中一凉。

刚才她可是一口气丢出去了接近一半的符纸，没想到这个灵竟然还是毫无无伤。

很显然，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最弱的还未成型的灵，而很有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恶灵。

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恶灵的危险程度却已经提升了无数倍，根本不是一些简单的符纸就能祛除，也根本不是她这个外行人能够应对。

她只是看了一眼，植野留美心中便已经只剩下一个感觉。

“要死在这里了。”

活到14岁，植野留美第一次产生了自己会死的念头。

这么恐怖，却又这么真实。

她很后悔。

如果佳子提议来学校探险的时候，她提出反对而不是立即表示赞同的话，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自己死了活该，却要连累两个好朋友一起，实在……实在是该死。

植野留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和叶，快跑！不要管佳子了！”

喊完，她直接向着那个生前应该名为桑原爱梨的恶灵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将剩下的所有符纸一齐丢向了对方。

“丑八怪桑原！胆小鬼桑原！被抛弃后只会自杀的笨蛋！懦夫！”

植野留美疯狂施放嘲讽，希望能够配合攻击，将恶灵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给冈山和叶留下一点儿逃跑的时间。

然后她就看到，恶灵挥了挥手。

她忽然就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身子向后倒飞出去。

在地上滚了两个圈后，却发现恶灵竟是直接冲着冈山和叶冲了过去。

“笨蛋和叶，这个时候还管佳子干什么？自己跑啊！”

然而这时候，她连喊出这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恶灵冲到正在尝试搀扶起入江佳子的冈山和叶旁边，扬起双手，手指化为利爪，猛地扑下。

“这个笨蛋……”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植野留美眼中流出，瞬间迷糊了她的视线。

然后，她看到了光。

一团无比夺目、带着不知道几分神圣意味、其中还透出丝丝缕缕绿色的光芒突然从冈山和叶的胸口爆发出来，将冈山和叶和恶灵一起笼罩进去。

光芒之中，恶灵的身躯迅速分解、裂开、融化……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恶灵便已经像被风吹动的青烟，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