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不做人了

在将茅原千穗收为式神之后，津生只是经过很短时间的犹豫，便决定不隐瞒她的存在。

因为这原本就是做不到的事情。

这个世界，是存在怪异的世界。

像津生这样，能够通过神视或者其它能力“看”到茅原千穗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

想要瞒过所有人，将茅原千穗彻底藏起来，这不可能做到。

于是津生很早就决定，要让她公开。

但是这种事情当然不能一步到位。

让茅原千穗在八田昭彦和真司和尚面前露面，是因为他们分别代表了警视厅这个政府官方和乘莲寺这个佛教层面。

之后以茅原千穗为诱饵，配合北川茂夫解决了那两个小妖怪，除了和这个养父的老相识重新取得联系之后，也是让茅原千穗获得北川茂夫代表的神社本厅方面认可。

故意引诱出那两个小妖怪其实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因为茅原千穗的特殊，她有可能会引起一些家伙的注意，并有可能给她带来一些危险。

但是这些危险没有办法避免。

与其总是想尽办法躲藏，不如主动想办法面对。

于是津生认真地教授茅原千穗神道和阴阳道术法，并配合她研究她的灵体本身，就是希望她能够获得一定的自保能力。

做好了这些铺垫，也确定了茅原千穗有了面对外人的勇气后，津生才决定将她带回她的老家，让她重新和家人团聚。

让她冲入火场救人虽然是个意外，但取得的效果很好。

通过这场意外，可以让她在自己的家乡获得认同，尤其是获得了增田英雄这个当地宫司的支持，对茅原千穗日后以灵体的身份在家乡立足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总的来说，茅原千穗“重新做人”的过程还算顺利，津生觉得只要按照计划一步步来，她迟早会变成像以前一样的人。

虽然难免会出现一些麻烦，但津生并不觉得这些麻烦很难解决。

相比起这些外界的麻烦，津生一直觉得最难处理的，反倒是茅原千穗本身。

准确来说，就是他现在问出来的这个问题。

茅原千穗她，准备好以一个灵的姿态面对所有人了吗？

听到津生的问题，茅原千穗沉默了。

她静静地看着津生，正当津生以为她犹豫了、想要退缩的时候，她忽然笑了起来。

“荒板大人，八田警部给您的那份关于我的个人资料，您应该看过了吧？”

津生一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啊……这个嘛……”

之前八田昭彦的确给过他一份关于茅原千穗的个人资料。

这份资料是警方在茅原千穗死后通过调查汇总得来的资料，里面记录了很多关于茅原千穗的个人信息，包括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履历，她的社交情况，她的性格分析，甚至还有她的三围……

八田昭彦把这份资料交给津生的原因，是考虑到津生将茅原千穗收为了式神，最好能够多方面了解一下茅原千穗，才能更方便日后和茅原千穗的相处以及对她的控制。

津生认真看过，并对资料中“36E”这个数字印象深刻……

“荒板大人，您既然看过那份资料，那应该知道我在大学时的经历吧？”

“啊？啊，对。”津生赶紧点头。“说起来，看完资料后我一直很好奇，千穗，为什么你在大学会一年换一个风格呢？”

茅原千穗微微一笑。

“您也觉得我很疯狂吗？”

“不，我只是觉得……怎么说呢？嗯，有趣，对，就是有趣，应该说非常有趣。”津生很认真地回答。“相反，你成为我的式神后这幅样子，说老实话就很无趣。”

“为什么？男人不是都喜欢这类大和抚子一样的女人吗？”

“你果然是按照大和抚子的标准在做。”

津生皱眉看了茅原千穗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千穗，你在害怕，对吗？”

茅原千穗又一次沉默了。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莹草终于忍不住了。

她拉了一下津生的衣袖。

“津生哥哥，千穗姐姐为什么在害怕啊？”

津生笑着摸摸她的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只能由茅原千穗自己来回答。

这一次，茅原千穗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缓缓开口。

“是的，荒板大人，您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在害怕。我想……您应该会明白我为什么害怕。”

津生点头。

他当然知道茅原千穗为什么会害怕。

她头顶的词条已经清楚地显示了答案。

「曾经深陷黑暗，所以抱紧光明。」

“荒板大人，当被您从那个恶魔的手中救出来的时候，我除了感激，的确一直在害怕，我害怕又一次回到那种黑暗之中，我害怕再一次受到恶魔的折磨，我害怕再一次经历自己无法承受的痛苦，所以我没有办法选择，只能对您表示出彻底的服从。”

“你害怕我也像泽野信二那个家伙一样折磨你对吗？”津生问她。

“是的。”茅原千穗点头。“我非常感激您，却也非常害怕您，因为我已经成为您的式神，我所有的一切都被您完全掌控，这种害怕，您可以理解吗？”

“当然。”津生耸耸肩。“换做是我落入你这种情况，只会比你更害怕。”

“是的，因为害怕，我只能将自己变成木偶，完全听您的吩咐，完全按照您的意志行动，我不敢有自己去做什么，甚至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但是……”

茅原千穗看着津生，眼睛里慢慢地绽放出光彩。

形容和字面双重意义上的绽放光彩。

“但是您带我回了一趟家后，我发现自己的想法变了。荒板大人，我虽然还是害怕，但是我觉得，我需要一些改变。”

“哦？”

“正如您看到的那样，我在大学里每个学年都选择了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很多人觉得我只是在刻意博取关注，但实际上，我只是在寻找不同的生活方式。

“我从来就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只能用一种方式度过，只能用其他人认可的方式去生活，所以我在不停地进行尝试，我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方式让我获得真正的愉悦。

“很可惜，我没能找到，因为在找到之前，我就死了。

“但是我完全没有想过，死亡竟然只是开始，我虽然因为死亡失去了宝贵的身体，还在死亡后受到了恶魔的疯狂折磨，但是您不仅把我从地狱中救了出来，还帮助我领略到了一个全新的、以前完全没有想过的世界。”

说到这里，茅原千穗双眼中的光彩变得无比夺目，整个灵体也很明显地显露出代表激动的颤抖波纹。

就连她的声音，都因此带出了颤音。

“荒板大人，您知道吗？这段时间里，我最开心的，就是和您一起研究术法。无论是神道教的术法，还是阴阳道的术法，我都觉得它们非常有趣，我的这具灵体也非常有趣。

“研究它们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这种快乐，是我还活着的时候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以前我并没有这种感觉，但是昨天晚上和妈妈、芽衣一起躺在床上，看着她们先后睡着，只剩下我一个人还醒着的时候，突然间，我就产生了这种感觉。

“我好像……找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看着因为激动导致灵体抖得画质都快糊了的茅原千穗，津生心中明白过来。

她现在这种情况，最贴切的形容，大概就是佛教那些光头们常说的“顿悟”。

至于她为什么会突然顿悟……

大概是因为回了一趟家，看到爸爸妈妈、芽衣还有波基都平安无事，所以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不得不说，命运的安排永远让人无法捉摸，在还活着的时候无论怎么想尽办法都无法追求到的东西，却在死后意外获得了。”

茅原千穗的情绪渐渐平复，她的灵体也随之清晰度上升。

她看着津生，收起那些激动，眼神和表情都变得无比认真。

“荒板大人，虽然只是您的式神，但我想认真研究术法，认真研究自己。

“我既然已经成为了灵，成为了您的式神，那么我就应该接受现在的自己，好好的做一个灵，好好的做您的式神。

“您现在需要帮助，那么我当然就要尽力帮助您。

“我会坦然面对其他人的目光，就算他们认出了我，看出了我现在的身份，我也只会向他们微笑，并告诉他们。

“是的。

“我不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