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死斗

已然陷入了绝境，李凛却丝毫感觉不到紧张。

他已经完全沉醉于这场死斗之中，此前的恐惧、激动，此刻都已经一分不剩。

若非如此，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脑海之中，除了对战斗的思考，以及战胜并杀死敌人的强烈渴望外，再无他物。

没有反击，在这过程中，李凛的身上不断出现新的伤口，但全部都止于四肢和躯干的边缘。

所有能够伤及要害，或是影响到他战力的攻击，都被他或是闪避或是格开。

一股紫色的毒液突然从远处射来，精准的打在噩兆妖鬼的后脑。

连绵不绝的连击之下，玛尔基特的这一气也快要到了尽头。纵使没有这一击，他也快要不得不停下回气。

紫色的毒药射到后脑，脑袋一沉，冰凉的痛感让他的身形不由得一滞。

潋滟的水光几乎完全在同一时刻闪现。

早在五秒之前，李凛就注意到了重新漂浮起来的水母。

尽管随时有可能死去，但在这五秒里，稍微适应了一些妖鬼攻击节奏的他，并非完全没有回击的空隙。

他只不过是在等待这个机会罢了。

现在，这个机会来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太多。

谢谢你！罗德莉卡！

巨型曲刃幻化为一片潋滟的湖光，薄薄的纵斩而来。

【流水剑技-湖光】！

这一瞬间，李凛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与武器共感般的‘错觉’。

剑刃划破血肉的声音……

很悦耳。

玛尔基特猛地后跃，远远的跳出了十几米的距离。

“呼……呼……”

他微微垂下了头，剧烈的喘息着。

曲剑斩裂了他的斗篷，一道巨大的创口从左腹一直延伸到右肩。

伤口的血肉翻卷，大量的血液不断的喷涌而出，短短的几秒，就在他的脚下流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哼……”他垂下眼帘，沉声道。

“是我小觑你了。”

异常的生命力在他身上显现，圣属性的光芒于他胸间闪烁。

下一秒，巨大的创口未能完全闭合，但是停止了流血。

噩兆妖鬼左手一招，体积惊人的巨型光锤于他手中出现。

此刻，并非李凛不想趁胜追击，而是斩出这一剑之后，他的气力也跌入了谷底。

不过在这短短的几秒里，他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一边调整着呼吸，快速回复体力，持盾的左手一边放于腰间，触及腰间的指头圣印记，李凛悄悄的释放祷告：【恢复】，以回复不足一半的生命值。

在这种顶尖战士的对抗中，时间宝贵到几乎要以毫秒计算，哪怕半秒的空闲都是可耻而又致命的浪费。

见他手中举起巨大的光锤，李凛立刻停止祷告，摆好架势。

不料噩兆妖鬼猛地跃起，却不是朝着李凛所在的方向。

金色的巨锤落下，行动缓慢的灵魂水母顿时被砸成了齑粉。

李凛：“……”

“烦人的虫子终于死了。”杀死了灵魂水母，噩兆妖鬼缓步朝李凛走来，以厌恶的语气说道。

“褪色者不愧是战士的后代。”他话锋一转，咏叹般的语调渐渐变得激昂。

“来！继续我们的死斗吧！”

李凛黯淡的双眼微微亮起。

是啊，就是要这样……

只有这样的对手，才能让我的血液沸腾起来！

他成为职业虚拟玩家的理由，不正是追求这种现实中不可能遇到的激烈战斗么。

而这场战斗的激烈和紧张程度，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强烈太多！

一振曲剑，抖落猎犬长牙上妖鬼的鲜血，李凛压低身子，持盾朝着玛尔基特突进！

妖鬼如魔一般的脸上也露出古怪的兴奋神情，举起拐杖，加快脚步，迎着李凛冲来。

在两者快要相交的前一刻，妖鬼仗着更大的身躯，和拐杖更长的攻击范围，提前举起了右手的拐杖。

盯着妖鬼的右手，李凛准备好了这一击的应对。

下一刻，玛尔基特藏于斗篷之下的左手猛地一挥，光刀以间不容发之势闪现到了李凛面前。

光凭反应已经不可能躲开这极度突如其来的闪电一击。

生死关头，几乎是靠着毫无由来的第六感，李凛在大脑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刻，身体本能的提前侧了测头。

光刀在他的左脸划过。

李凛连连向后退去。

他的左边面颊被这一击完全摧毁，碳黑色的伤口下，露出了森森的白牙。

“这都躲开了么。”玛尔基特语气中有些遗憾，又有些钦佩的说道。

“……真够阴险的，明明是你要更强吧。”眯了眯左眼，李凛用漏风的嘴巴说道，发出的声音显得十分古怪。

“哈哈哈，战士不就是这样么。”玛尔基特开怀的大笑道。

许是太久没有遇到这般顽强的对手，加上某种难以言说的认同感，妖鬼难得的有些多话。

“哼……”

冷哼一声，李凛同样变得如同厉鬼的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使用剑来作为自己的武器，但李凛从未认为自己是一名合格的剑客过。

他和眼前的这位妖鬼一样，不过是对战斗胜利有着无限渴望的恶鬼，只要可以让他赢得决斗的胜利，不管是什么样的方式，他都甘之如饴。

多说无益，两位为战而生的恶鬼之间，也唯有战斗可以决出最后的结果。

这场开始后就从未停歇过任何一刻的死斗，再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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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基特越打越是惊讶。

这个矮小的褪色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强。

……不对，是不断适应着他的攻击。

战斗持续到现在，尽管伤痕累累的褪色者依旧落在下风，但他自己的攻击也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成功的生效过了。

而现在，在这个手持曲刃的褪色者的眼里，玛尔基特也终于看到了必胜的决心。

被看穿了啊。

这种眼神，玛尔基特再熟悉不过了。

身为初始之王葛孚雷和玛莉卡女王所生的二子，出生就带有噩兆的他，被丢入了王城的下水道。

那个地方布满邪恶的不祥之物，他从小开始，便历经了无数险恶的战斗。

在他每次死战胜利的前夕，露出的目光，想来也如这个人类骑士此时的一般灿烂吧。

剑技-湖光所带来的巨大创伤终于快要压制不住，玛尔基特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疲态。

这场战斗，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流淌的战士之血的褪色者啊……想必你一定会来到黄金树下，与他的本体见面吧。

因为天生带有噩兆，他真实的面孔不能轻易被人发现，所以常常以分身“噩兆妖鬼”玛尔基特的身份在世间行走。

作为赐福王分身的噩兆妖鬼不禁有些微的失神。

当你再次见到我的那一刻。

我可不会再像这次这样被你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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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腕拧转，重心几乎被李凛压到地面。

脚踝几乎要被剧烈扭转的力道拧断，那里的骨头不由自主的发出悲痛的哀鸣。

李凛以夸张的姿态沉下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俯身前冲的同时，避开了这横扫的一击。

连绵不断的攻势终于逐渐慢了下来。

闪过这一击后，如他判断的一致，噩兆妖鬼的身躯在这一刻被迫的停顿回气。

绝好的机会出现在眼前，李凛毫不犹豫的挺剑直刺。

剑光一闪，曲剑深深的刺入了高大妖鬼的胸膛。

正准备拔剑向后急退，李凛发现噩兆妖鬼的身躯停下了动作。

“我记住你了，褪色者。”他沉声说道，言语中并无仇恨之意。

“受野心摆弄之人啊，我期待着你到达我面前的那一刻。”

“下一次，‘噩兆’绝不会放过你。”

他的身影渐渐如雾气般渐渐蒸发，散为漫天暗黄色的光点。

这场死斗。

以玛尔基特的败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