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恶魔

数小时后，克希尔等人使尽浑身解数依旧没能攻破凯恩神殿的青铜大门。

他命令十数名健壮的恐惧矛手抬来攻城槌，众人呼和着就要再度撞击大门，蓦然间大门却自动打开了。

刹那间，浓郁至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令人陡然变色直欲作呕。

克希尔和安萨雷斯顶着反胃的臭气，眯着眼往神殿里看去。

幽暗的大厅里弥漫着浓稠如水的红雾，飘到克希尔的脸颊上，触感冰冰凉凉，他下意识用手抹去，结果惊讶的发现手上沾满了血渍。

“这是...实质化的血雾。”安萨雷斯等人同样为之震惊。

恐惧仿佛化为了实质的匕首抵在了在场众人的心头，克希尔吞抿着干裂的嘴唇，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步入神殿大厅。

原本冲进去的士兵，巫灵和数百名平民全都不见踪影，地上只剩下一句句干瘪的尸体，像是被硬生生抽出了全身的血液凄惨死去。

按奈下内心的惊慌与不安，一群人在如梦似幻的朦胧血雾中探索，最后，在月光微弱的台阶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影照映在满是白骨的地面空隙处。，

披头散发的赫默拖着一把极长的血剑走下通向鲜血干锅的台阶，他浑身散发着凌冽不详的气息，手中的那柄长剑宛如流动着的血液，既诡异又渗人，旁人只要看上一眼大脑就会陷入短暂的刺痛。

“大人！”克希尔急忙上前，却见赫默抬起头幽幽地望着自己，他的眼睛闪烁着摄人的寒芒，仿佛直击人的心灵，陡然间，克希尔竟然下意识的四肢发抖，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的赫默仅仅只有一半意识苏醒，原本碧蓝色的瞳孔此刻一只为原本的蓝色，一只则为神秘的紫色，在以斯的影响下，他的情绪处于半掌控状态，如果克希尔再近一点，强烈的杀戮欲望就会使得赫默毫不留情地挥动血刃。

在场诸人既害怕，又不敢后撤生怕被赫默注意到。

唯独伊莱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用一种把赫默从外到里看穿的目光审视他。

夜是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帷幕，天空上，神殿内，还有夜空与大地交接的地方，都有星辰闪烁书写的银色诗歌。孤寂的月光落在台阶上，映照着赫默异常分明深邃的五官，他的脸色苍白，白发随风摇曳，气质比往常冰冷太多。

他一身血红色的盔甲在月光下折射着心悸的寒光，再看看附近上千具干瘪的尸体，在场众人心中同时生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不是看清楚了领主的相貌，克希尔等人还以为从神殿里走出了一个恶魔。

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赫默手撑着浑浑噩噩的额头，挥手散去手中的血刃，于此同时右眼的瞳色从紫色慢慢蜕变成了蓝色。

“大人，你没事吧？”克希尔鼓起勇气，再次上前试探地问到。

“还行。”赫默声音低沉。如果和三阶色孽大魔的意识纠缠在一起还能称作没事的话。

他埋着头，迷茫的双眼被刘海遮住，双手在遏制不住地颤抖。

“死亡午夜的镇压进行的怎么样了？”

“回大人，一切顺利。所有反抗的巫灵皆被就地格杀，有十余名侥幸存活的余孽趁着月色逃离了铁刺镇。不过外面气温极低，她们又受了伤，相信逃不了多久就会倒在冻土上。另外，我已经派人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以确保不会出现漏网之鱼。”

“很好。”赫默急促的呼吸着，“收兵回庄园。”

他瞥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伊莱登，后者神色如常回以微笑。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赫默心乱如麻，不想和她多虚与委蛇，只想回房间安静地待上一会。

克希尔与安萨雷斯等人静静更在赫默走后，出门时不约而同地看向死寂的神殿，面面相觑。在领主被关在这神殿的数个小时里，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他走出来时，里面的一千多人，无论敌我全都变为了白骨。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细思极恐。

但克希尔等人不敢多想，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职责分内之事。

匆匆回到庄园，赫默严肃地告诫管家梅尔森，别让人来打扰自己，否则后果自负。

在强撑着快要崩溃的意识一头扎进房间后，疲软的赫默倏然仰身倒在地板上。

眼前的视域再度改变，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刺激着赫默的神经，恍然间他再度置身于异空间的战场上，成群的色孽寻觅者，逐心者，地狱行者从他两侧高速奔驰而过，数不清的色孽兽四蹄快速爬过混沌的大地，出令人心惊的刺耳长啸。它们周身围绕着一团令人昏昏入梦的香气，越发令赫默意志昏沉。

充斥满视域，一眼望不到头的身披重甲色的孽掠夺者嘶声竭力地呐喊着冲锋，在他们的前方，妖娆的色孽军锋吐出纤长的信子，驾驶着带有卷刃的神尊寻觅者战车，将无数纳垢灵绞成碎肉。

天空，地面，色孽与纳垢麾下的大军日夜不息地进行着伟大游戏，赫默的意识不知何时闯入了这片死亡领域。

迅蹄齐鸣，稳重自信，从纵欲恣从中大步走出的色孽大魔迎接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耀眼光环一样周身笼罩黑暗王子的祝福气息。在迷人的魅力和令人眩晕的致幻香气中，以斯华美的衣服上缀满了珠宝。

带着金丝花边镂空面具的以斯迈着极其优雅的步态朝赫默走来，弯腰托起他的手，重重叠叠的妩媚声音在赫默耳旁回响：“我们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从此以后，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呵呵。”

以斯的话语无疑会使人上瘾，她会帮助赫默达成自己心中所想的任何目的，直至无法从其他行为获得快乐。如果赫默心性不够坚定，就会因此痴迷于获得这种感受，但是阈值会不断提高，直到现实中的方式无法再满足他，最终只能求助于色孽，任由它把终将变得不人不鬼去换取片刻的满足。

赫默当然明白恶魔的鬼话不能轻信，他毫不犹豫地弹开了以斯的手，视域再次返回到现实，熟悉的领主房间之中。

他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着，全身被冷汗惊湿。然而当赫默以为自己暂时恢复了意识之后，随后袭来的欲望浪潮再度将他淹没倾覆。

“啊！！！”

领主房间中传来了非人般的哀嚎，庄园里的仆人和军士得到了死命令，即便里面闹出再大的动静，他们也要视若无睹，绝不能踏进房间一步，否则后果自负。

唯独奥蕾莉亚在房间外的走廊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赫默决定进去看看。

“姐，别进去！”随行的艾雷恩急忙拉住了奥蕾莉亚，焦急地劝说道：“赫默哥现在说不定已经疯了，你别进去了。”

奥蕾莉亚摇摇头，“我不能就这样任由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会出事的。”

艾雷恩抱住奥蕾莉亚的手臂就是不松手，神色哀求。

“别担心，有我在。我会生命系魔法，即便不能治愈他，也能防身不会被他伤到。”奥蕾莉亚故作轻松地微笑，而后推开了艾雷恩的手，就欲敲门。

结果门突然打开，一只印满了紫色魔纹的手将惊呼的奥蕾莉亚整个人拽了进去，嘭的一声。房间大门猛地关闭。

任艾雷恩如何锤击大门呼唤着里面的人，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整个人呆立在房间门口，只能听见里面的杂物掉落声与哀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