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聪明怪物和好吃怪物

整个酒馆第三层，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能听到的只有一阵粗鲁的咀嚼声。

少年和中年男人旁边摆着一张木制长桌，桌子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这些食物不断被一只油腻且粗壮的手掌送进一张大口中。

嘎吱，嘎吱，嘎吱。

那是清脆瓜果的瓜皮被咬开，还有被咀嚼的碎骨的声音。

中年男人身体僵硬，心惊胆颤，他甚至不敢偏头往旁边看一眼，只是呆呆地跟对面的少年互相对视，直到刚才说完那句话，对方忽然沉默了下来。

细密的冷汗从中年男人额头流下。

这时少年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他摇了摇头：“筷子不过是件工具，你掰断了一双筷子，别人还有另一双，如果仅仅是这样，你永远都无法让那个人长记性，也永远无法阻止别人把筷子伸到你碗里来。”

“你应该掰断的是……那个伸筷子的人。”

几分钟后，遍体鳞伤的中年男人从酒馆三层的窗口飞了出来，被外面的黑暗吞噬。

少年轻轻松了一口气，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偏头看向旁边还在暴食，长着一张方脸，浓眉大眼，身材魁梧，长到了三米七的壮汉，脸上露出了从始至终的第一个笑容。

“弗利巴特，你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叫做弗利巴特的壮汉刚抓起一只烧鸡想往嘴里塞，他就听到了少年这句话，只是微微一愣，就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四处寻找。

在这世上，能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只会有两个。

一个是马休，也就是这个白衣少年，对方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那另一个就不言而喻了。

随后他的嘴里爆发出一声巨响：“哈尔！你在哪儿！”

“哈尔，再不出来弗利巴特可要打你了。”少年马休哈哈一笑，目光从弗利巴特的身上转移到楼梯口处。

在楼梯口的一片阴影之中，彷佛是从黑暗中被强行分离出的哈尔慢慢走出，他的脸上挂着跟海军在一起时不一样的笑容。

“马休，你不该戳穿我的，我还想看看弗利巴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呢。”

“哈尔，真的是你啊。”

弗利巴特丢下手里的烧鸡，高兴地朝着哈尔狂奔了过来。

三米多高的壮汉在酒馆里奔跑，哈尔甚至感受到地板在微微颤动。

“停下来，弗利巴特，看看你油腻的手掌，别把我的衣服弄脏了，贵着呢。”

哈尔抬手想阻止弗利巴特，一方面是对方的两只手太油腻了，这要是被弄到身上，衣服会很难清洗。

另一方面，这家伙长着三米七的个子，一身狰狞硬邦邦的肌肉，站在哈尔一米八的身高面前都跟一座小山似的。

这要是被他撞一下，那不得原地起飞了。

不过憨厚的弗利巴特可没想那么多，也顾不得哈尔“瘦胳膊瘦腿”的，兴奋地用他还油腻的手掌抓着哈尔腋下就把他提了起来。

“这么久没见，我跟马休还以为你被人拐卖走了。”

“放下他，弗利巴特，哪天你被人拐走了，哈尔都不可能会被卖掉。”

马休用随身名剑戳了戳弗利巴特，他才听话地把哈尔放下。

哈尔整理了下衣服，没有因被弗利巴特弄脏衣服而怪罪他，他来到马休对面坐下。

哈尔，德威尔·马休和弗利巴特，三个人从小一起在安德罗瑟王国的贫民区长大，关系亲如兄弟，是可以完全把性命交托给对方的亲人。

年纪最大的是哈尔，二十一岁，马休比哈尔要小一岁，块头最大的弗利巴特则比马休小两岁，比哈尔小三岁。

小时候他们在贫民区相遇，从饿着肚子的时候开始一起在垃圾场捡残食，在大海里一起摸鱼，甚至是饿的不行走投无路之下一起抢物资。

即使被别人欺负的再惨，三个弱小的人儿都一直在互相搀扶，一直努力生存了下来。

直到他们走出贫民区，后来哈尔加入了海军，而马休和弗利巴特则游荡在安德罗瑟王国的各个角落。

本来哈尔提议三人一起加入海军，不管混的如何，起码相互都能照料。

但马休拒绝了这个建议。

慢慢的，哈尔在海军混得了一官半职，而马休则凭着他与生俱来天才般的智慧和弗利巴特长大后怪物般的蛮力，成功在安德罗瑟王国掌握了一部分黑帮势力。

马休喜欢喝各种有着清香的茶，他表面上温和好客，人畜无害，但只有跟他深切接触过的人才会知道他的凌厉手腕，论破坏程度绝不会输给看上去就怪力十足的弗利巴特。

给哈尔倒了杯还温热的茶，马休瞥了一眼哈尔放在桌上的东西，取笑道：“嗯，看来以后我们得称呼哈尔为少校先生了。”

“怎么是少校，我记得哈尔不是上尉吗？”笨拙的弗利巴特挠了挠脑袋，一脸不解。

“你啊，什么时候能跟马休一样多动动脑子就好了，不然迟早哪天就会被骗得人财两失。”

哈尔拿起桌上被弗利巴特抓过，还印着油腻手掌印的文件给弗利巴特看了一眼，道：“我刚从53支部出来，得到了升职的调令。”

“嘿嘿，不好意思。”

文件上的手掌印清晰可见，再是笨拙的弗利巴特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杰作，他不好意思地憨笑了几声，才不服气地说道：

“动脑那玩意太伤脑子了，我本身脑子就转不过弯来，再伤着的话，我就变成痴呆弗利巴特了，再说，动脑子的事情有你们两个不就足够了，你们两个聪明怪物。”

“是是是，我跟哈尔就负责动脑子，你就负责一股脑冲，把阻拦我们的障碍都冲垮，我跟哈尔是聪明怪物，你是什么怪物，大力怪物？”

马休白了弗利巴特一眼。

哈尔忍不住插了一嘴：“要我说，弗利巴特是好吃的怪物。”

一直被哈尔和马休两个人取笑，弗利巴特气呼呼地跑到旁边的桌子边，上面还有一大堆食物，他一口一个往嘴里塞，还模糊不清地呜呜道：“能吃才好，不然怎么长大高个。”

马休也不再继续逗弗利巴特了，他看向哈尔，忽然有些好奇。

“你不是说那个瓦伦丁上校跟你不对付么，怎么还突然给你升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