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布局之人

「赛亚……我为什么好久都没想起他了。当初我们明明是一起开新号的，为什么我好久都没想起过他了？」

黑凤梨的胸口起起伏伏，原本已经开始变干的衣服，又被冷汗浸湿。

「为什么我以前会觉得赛亚就是个NPC？」黑凤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和赛亚一起战斗了那么长时间，却在之前完全想不起来，真的以为赛亚死在了高杉城。

「好像我之前还在论坛里问过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黑凤梨想起这件事，立刻打开玩家界面，选择下线。

然后他的身体便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莉莉娅全程旁观，即使在黑凤梨选择下线后，也没有任何阻止动作。

她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黑雾。

那里雾气笼罩，微微浮动，静谧无声。

但莉莉娅看着那里，就像是在注视着什么存在。

几分钟后，也许是几个小时后。

黑凤梨动了一下，然后他再度坐起来，脸色惨白。

「论坛里，没有他的帖子了。连我们交谈的帖子也消失了好多，连起来，正好会让人忽略赛亚的存在。」

「所谓的下线，其实就是在论坛。可是等我想离开论坛，竟然就直接陷入了沉睡……所以说，我们其实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

黑凤梨这次没有流冷汗了，他直接跳起来，冲向给他一切冲击的莉莉娅。

他很想冲过去，拎起莉莉娅的领子，质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等他冲过去，却发现莉莉娅根本没有领子，而且，最主要的，对方的气质有些瘆人。

他不敢。

「你……您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莉莉娅收回注视头顶的目光，看着黑凤梨。

「你的确是在玩一场游戏，只不过这场游戏的发起者，是神。」

「这世界上，还真的有神。」

虽然已经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但黑凤梨主管还是不愿意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神明。

如果真的有的话，祂们凭什么能获得那样无可匹及的强大力量和崇高的地位？

莉莉娅双手抱臂，她也不理解，都已经让黑凤梨想起这么多事情了，为什么对方还能一脸无辜地问神是否存在？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相信，可以认为神，就是力量层级的顶峰。这样，也许能符合你的世界观。」

的确，莉莉娅这样一说，黑凤梨那颗不断鼓动的心终于得到稍许平静。

「你要这么说，那我能舒服点儿。」

黑凤梨低头想了想，落寞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们玩家都是一群死人，对吧？」

莉莉娅点点头。

黑凤梨强打微笑，「也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不过能获得第二次生命也不错，哈哈。」

「你既然会质疑神的存在，为什么对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接受得这么自然呢？」

莉莉娅的质疑让黑凤梨愣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

「那啥……穿越，在我们那边……挺常见的。」

「……」

莉莉娅无语片刻。

她能了解到一些黑凤梨那边的世界，可真不清楚在那边，穿越世界这种事情怎么会很常见？

就连她的主人，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空间裂缝，并维持住它的稳定的。

可是这些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她的主人，甚至为此不惜挑动六神的战争，以从中获取更大的能量。

但是……

莉莉娅的目光暗了暗。

她无视了黑凤梨的二货发言，直接问他：「你能来到这里，我给你一个机会。」.

「要么，我给你一样强大的神器，让你可以顺利晋级为英雄级，甚至只要一些运气，就可以进入传说级。」

黑凤梨的眼睛一下亮了。

既然知道游戏其实就是真实的世界，那当然是自己的实力越高越好啦！

看赛亚的遭遇，他们玩家虽然有复活的机会，但有次数限制，一旦达到上限，不但会再次死亡，还会被所有人遗忘。

这样太可怕了！

变强，变得很强，才能活下去！

「我选一，我选一！」黑凤梨举着手向上蹦。

「……」

莉莉娅真是服了黑凤梨了。

选这个家伙，真的是对的吗？

「……要么，」莉莉娅当自己没听见，「我保留你在这里的记忆，放你去找你想找的人。」

「唉？」黑凤梨愣了，他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莉莉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反问，「您是说，如果我选择神器，我就会失去自己在这里的记忆？连游戏的真相都不能记住了吗？」

「是的。」

黑凤梨没想到第一个选项还有这么个代价。

他很纠结。

如果没有神器，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死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

不说别的，就说每个国家，每个领域都会不定期地发生类似混乱日的灾难。

如果不是仗着玩家的身份，又有几人敢举着刀剑，去面对那些可怕的熊地精和石头人？

可是，如果不能记住这里的事情，不能明白世界的真相，就算给了他神器，恐怕出去了，也会毫无忌惮地使用。

那样作死的战斗方式，就算有神器，难道就能保证自己活下来吗？

而且说不定还会被人抢走。

「神器能绑定在我身上吗？」

「可以。」

莉莉娅很迅速地回答，但她漆黑如夜的双眸中，却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失望之色。

「唉，那你还是保留我的记忆，让我去飞飞姐和仙妮那里吧。」

黑凤梨垂头叹气，就像他刚刚放弃了八百万彩票一样。

「……」

这次莉莉娅不是无语，而是真的惊讶。

之前黑凤梨那么问她，她还以为黑凤梨已经决定选择前者了，没想到在最后，却给了她一个大反转。

这一次莉莉娅终于不是面无表情，她稍稍歪头，像个好奇少女。

「你想好了吗？为什么不选神器？」

黑凤梨摇头说，「我觉得，就算我选了神器，也活不下去。还不如把这件事情告诉聪明人，大家一起想办法。」

莉莉娅心中送了一口气，但想着黑凤梨之前的表现，她觉得自己必须提醒对方一下。

「如果你不想离开这里后立刻被抓走，最好不要在自己力量不够时，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莉莉娅真的是怕黑凤梨回去就上论坛，把今天知道的全都一股脑吐出去。

帖子会瞬间被销毁，就算有人得知黑凤梨的话，也根本就听不见。

但如果黑凤梨到处乱说，真的可能会引起波澜，被有心人注意到。

那样莉莉娅留着黑凤梨这一手棋，恐怕就会适得其反。

「啊？不能说吗？」黑凤梨挠挠头，「不说，我自己知道这个事情又有什么用？要不还是选神器吧。」

「那么你的选择是一？」

「唉，不不不，我就是自言自语一下，你不用理我。」黑凤梨连忙说。

莉莉娅胸口微微起伏一下，「那么你的回答是？」

「哎，算了，还是二吧。」黑凤梨仰头，做哭表情，「做个明白鬼，比做个糊涂人强。如果这是，我一定就是那个身负重任的主角吧？我不能选择炮灰才选择的路线啊！」

「啊，对了，那您告诉我这些，又让我保持记忆，是为了什么呢？」

「很简单，我要你尽可能地减少玩家的死亡。」

「啊？」黑凤梨愣了，他没想到是这个要求，「难道您是庇护玩家的女神？」

做了这么多，只为了减少玩家的伤亡，这个紫色卷发的美女可真是个好人啊！

莉莉娅已经将想说的话都说了，她转身离开，身影渐渐和四周的黑雾融为一体。

只留下缥缈空灵的一个声音。

「我不是神，你们也无神可依。」

黑凤梨听了莉莉娅的话，愣神了好久。

突然，他一个机灵，对着莉莉娅消失的方向猛地挥手。

「喂！！！美女！！！你还没有把我送到我想见得人那里啊！！！」

「她不会是忘了吧？」黑凤梨双手捂脸，「大佬也健忘吗？我想去找飞飞姐啊！」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坠落，坠落……

「啪叽！」

脸着地。

「嗷！！！！」

黑凤梨蹦起来，捂着自己的鼻子，眼泪都流出来了。

「黑……黑凤梨？」

一声熟悉的惊呼传来。

黑凤梨艰难地忍者疼痛，抬眼看着身前的人，然后就忘记了疼痛，一脸惊喜地说：「飞飞姐！仙妮！」

飞飞和仙妮正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还在说话，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黑影就擦着她们落到甲板上。

飞飞第一时间拉过仙妮，让她远离了黑影。

只是等两人定睛一看，那个从高处坠落，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人，竟然是黑凤梨。

仙妮不禁叫出了他的名字。

「黑凤梨？你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仙妮看见黑凤梨十分惊喜。

黑凤梨又何尝不是？

「我去，那个美女太厉害了，说送就送，跟传送门一样，就是疼了点儿。」

黑凤梨觉得鼻子没那么疼了，就放下手，顶着红彤彤的鼻头，感叹道。

「有人把你送过来的？这么厉害？你不是在海盗公爵那里吗？你跑出来了？」

仙妮连连追问。

倒是一旁的飞飞，显得有些安静。

「对了，飞飞姐，仙妮！」黑凤梨四处环顾一圈，这是一艘小船，甲板上也看不到其他人，「这里没有其他人吧？」

「船长和船员都在里面忙。有两个玩家，琪琪不气和白夜在船舱里，他们还没上线。」

因为周围没有外人，仙妮也没有用私聊。

黑凤梨立刻凑到两人面前，距离近到可能会让两女不自在，但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是真的。我们如果死亡次数太多，就会真的死掉，还会被所有玩家遗忘！」

他对着两人一股脑地把所有能说不能说的隐秘，全都讲了出来。

谁知等他说完，仙妮却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凑这么近做什么？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黑凤梨一愣。

「我，我是说……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是真的。我们如果死亡次数太多

，就会真的死掉……」

可是仙妮却还是看着他，就像在等待他开口。

「喂喂喂！我哑巴了吗？」黑凤梨不可置信地说。

「你没有哑巴。」突然，一直沉默的飞飞开口。

她扭头对着仙妮说，「仙妮，你先回船舱休息一下吧，我和黑凤梨有些事情要说。」

仙妮没想到一直和自己形影不离的飞飞竟然要单独和黑凤梨说话，她嘟起嘴吧，有些委屈。

可是想着这些日子以来，飞飞都很低沉，连以往最热衷的练级战斗都放下了，仙妮还是乖乖听话，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空间。

等仙妮的身影消失在入口，飞飞这才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凤梨。

「你遭遇了什么，都跟我讲讲吧。」

黑凤梨看着眼前的飞飞，突然觉得，她在气质上和那个紫色卷发的美女好像！

不过飞飞一直以来就是大姐大，黑凤梨也没多想什么，直接将自己遇见阿诺以后的经历全都讲了出来。

说完，他还是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那个，飞飞姐，我刚刚说的话，你都能听见吗？」

飞飞抬眼，露出一抹苦笑。

「可以。」

黑凤梨摸摸后脑勺，「真奇怪，为什么仙妮却什么都听不见？难道我们脑子中有一样东西能控制我们接收信息吗？」

「我认同你的观点。」飞飞倒没想到，黑凤梨竟然和自己想到了一处，「控制我们总比控制整个世界要方便。」

「那我们两个又是怎么挣脱控制的呢？尤其是飞飞姐你，你也遇到了那个紫发美女了吗？」

飞飞摇头，灰色的马尾松松绑在脑后，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我……我大概是出BUG了吧。」

「唉？」黑凤梨睁大了眼睛，「那你能教教我，怎么卡BUG吗？」

雪莱·帕尔诺努力睁大眼睛。

尽管他的脸被一块白布盖住，眼睛也被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依旧试图从那模糊的虚影中判断自己的位置。

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因为那个一直站在他身旁，「叮叮当当」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影，已经靠近了他。

雪莱感到头上的白布被掀起上半部分，但依旧停留在眉毛处。

随后，他瞪大了眼睛。

一个极其锋利的薄片，切开了他额头正中的皮肤和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