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提前投资

神祇在思索。

韦德沉默不语。

虽然神祇即便降临，也不能对韦德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对于一名远远凌驾于自身之上的神祇，韦德多多多少少应该表示出该有的尊敬。

不是对神的尊敬,而是对力量的尊敬。

韦德的一举一动，皆在神祇眼中，

在神祇看来，韦德一点都不像是时不时脑袋发热的恶魔。

可没多少下位恶魔如此谨慎。

一般下位恶魔遇上不可抗力，要么会发疯，要么屁滚尿流。

对于恶魔们来说，可没有什么社死不社死的，大街上干那事都实属正常。

很好，神祇微不可察的眯眼。

这不仅是一头潜力无穷的恶魔，同时还是一头罕见的，有着冷静特质的恶魔。

恶魔的平均智力，其实远超人类,但因为过于冲动，难以把持住自身各种欲望，故而经常会出现恶魔被人类算计，最终被迫被人类所用的情况。

恶魔有脑子，但不用，这几乎已经是一种常识。

魔渊固然给予恶魔天生的力量，庞大的生命力，却又将难以形容的欲望塞进了恶魔的躯体。

唯有到了上位恶魔阶段，恶魔才能长时间的保持冷静。

在这之前,即便是中位恶魔，冷静也依然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尊敬的神祇，虽然我不知道冕下是谁，但这么长时间冕下您都没有动手……冕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韦德见神祇垂目不语，一直站在那边，仿佛能站到天长地久，他对此面上没流露出任何情绪，可内心深处多少有些不自在——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底是直接跑路，还是等待神祇给出祂的决定？

这两个选择，好像都不怎么好。

虽然此时的他是鲜血化身，死了也不会对真身造成任何损失，可该有的痛苦却一点都不会少。

万一这尊神祇伸手将他禁锢，封印个千年万年，他岂不是要吐血。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得罪神祇，还是不得罪的好。

甚至还要主动配合。

听到韦德的话，神圣化身的身后突然亮起了朦朦胧胧的光。

那光昏暗无比犹如一道灰色浑浊的浊流，偏偏浊流之中，又泛着让人作呕的五颜六色。

神圣化身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接着韦德就听到一阵圣音。

【魔渊之力，就犹如此光，污染一切，又包含一切。】

【诸神为了对抗魔渊的浸染，尝试创造了圣光。】

随着神圣的圣音变化，一道乳白色的光像是一颗流星，直接撞进了那灰色的浊流之中，居然抵消了些许灰色浑浊。

韦德盯着这个画面，在听明白圣音中表达的意思同时，又不由怔了怔。

圣光……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可惜，圣光太过极端，排斥一切之力，即便能够小范围的净化魔渊之力，但这种净化，其实与魔渊的魔染没有太大差别，或可称之为圣染。】

【圣染，就像是魔染的反面，只要在错误的时刻，错误的施展，圣光就能瞬间逆反，反而变成魔染，壮大魔渊。】

乳白色的光，浸染了大片纯白，然而这些纯白并未存在太长时间，就瞬息之间由白化为浑浊之灰。

韦德挑了挑眉毛，“我是恶魔，知道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神圣化身笑了，祂第一次没有继续发出圣音，开口道，“你不明白吗？圣就是魔啊！”

听到神圣化身这么说道，韦德犹如当头一棒，一下子就明白了神圣化身的意思，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圣魔？！”

神圣化身点了点头，继续以圣音交流，【魔渊可能存在前所未见的圣魔，这是诸神的猜测。】

【想必你们恶魔的传承记忆之中，也应该有这种传说吧？】

【只是，无尽的时光过去了，虚空星界依然没有诞生一头真正的圣魔。】

韦德深吸一口气，“那么冕下和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

神圣化身深深的看来韦德一眼，双目之中【∴】标记光芒大盛，过了一会才以圣音回答，【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吾的信仰权柄也与光明相关，只是相对来说没有圣光那么极端，但也继承了圣光部分特质。】

【故而在吾看来，虚空星界唯一能够完美掌握‘圣光’力量的存在，唯有恶魔。】

【当然，若真正掌握了‘圣光’，恶魔也不应该再被称之为恶魔，为神为魔皆在一念之间。】

继承？！韦德瞬间就注意到了关键点。

这位神祇，在没有成神之前，十之八九得到了一部分圣光传承，并早早看出圣光成神缺陷太大，登神没有完全选择圣光。

若如韦德猜测的这样，能比这尊神祇更了解圣光的存在，怕是寥寥无几。

对方得出，唯有恶魔方能完美掌握【圣光】的结论，应该不是忽悠，而是事实。

只是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心中这么想着，韦德固然好奇，却依然一声不吭。

神圣化身有些意外的瞥了他一眼，还以为说了这么多，这头恶魔再是冷静，得了这天大的消息，也会有所动容。

偏偏对方无比谨慎，明明是信了，却没有半点急躁。

这是笃定，还有后续啊。

也罢，虽然此时的恶魔还没有资格成为神圣的合作者，但这头恶魔所表现出来的品质，倒也不是不能继续投资一波。

本打算说到这里就停住，留下一个钩子的神圣化身，顿时又改变了主意。

【那吾就明说了吧，恶魔想要掌控圣光，最终成就圣魔，非常非常困难。】

【首先天赋潜力要足够高，大概只有王种恶魔有数万分之一的概率走上这条路，至于你，下位恶魔就有化身，倒也合适。】

【其次你得清楚，圣光对于魔渊，既像是肉中刺，又像是最佳的大补之物。】

【按吾推测，拥有圣光的恶魔，大恶魔之下魔渊或能容忍，一旦达到了大恶魔阶，魔渊必然会直接天罚吞噬！】

【可对于恶魔来说，想要完美的掌控圣光，魔渊之力又是必不可少之物。】

【脱离魔渊，等于放弃圣光。】

【换句话说，恶魔不能彻底离开魔渊。】

【得解决掉这个最大的矛盾，圣光圣魔之路，才能继续走下去。】

【这其中有多难，你应该懂了吧。】

韦德无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想要掌握圣光，居然得直接与魔渊对峙。

不，不是对峙，这要真怼上了，哪怕是大恶魔也必死无疑，所以得想方设法避过魔渊意识，偷偷摸摸窃取魔渊之力。

恶魔成神，魔渊都极为不悦，但也没不悦到魔渊天罚轰击的程度。

对于魔渊来说，恶魔成神，等若部分脱离了魔渊掌控。

但魔渊终究是一个混乱邪恶、混沌无序的世界碎片的集合体，是一个大到难以衡量的巨大污染源，故而魔渊的意识，是不可能存在自我的，所谓对恶魔成神的不悦，仅仅只是一种世界本能。

这种本能，还不能驱使魔渊的能量去排斥成神后的恶魔。

何况不管恶魔成神对于魔渊弊端有多少，却也依然存在着部分好处。

成神后的恶魔，自始至终都无法彻底摆脱魔渊的印记。

换而言之，无论恶魔成神后降临到什么世界，这个世界都必然会暴露在魔渊之下。

神祇的寿命无尽，但成神后能活千年万载的都很少，因为无论神魔，争斗从始至终都存在。

对于一方世界来说，千年万年也不过一晃而过，魔渊更是近乎永恒。

待到成神的恶魔陨落，魔渊自然能够顺着成神恶魔的种种轨迹，去侵蚀各方世界。

恶魔摆脱魔渊，对魔渊而言，这确实是一种损失，因为恶魔成神，肯定薅了魔渊不知多少羊毛。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待到成神恶魔陨落，魔渊却又能掠夺不知多少世界。

这一出一进，魔渊肯定不亏。

故而，即便有恶魔想摆脱魔渊，最终成神，魔渊虽对其有些排斥，却也不至于达到厌恶憎恶的程度。

可这所谓的【圣魔】。

却在尚未成神的阶段，在大恶魔的时候，就会遭受到魔渊天罚。

这简直就像是……【圣魔】的存在，对于魔渊极度危险。

魔渊本能的想将其，掐灭在襁褓中。

当韦德想清楚这些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能让魔渊严阵以待，恨不得将其瞬间扬灰，这【圣魔】……怕不是有一个极大的秘密！

足以确定魔渊未来的巨大秘密！

显然，对面的这尊神圣化身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或许是圣光传承中有所提及，但对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而是微微歪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韦德。

那清冷的目光，让韦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一个寒颤。

【很好，吾越来越看好你了。】

【你的微表情，你散逸的能量波动，你的情绪起伏都在说明一件事。】

【关于圣魔，你很感兴趣。】

神圣化身猛然抬起右手，一道清冷的白光如箭矢射出，一化为二，一道直接没入韦德的额头，另一道这没入身躯。

没入额头的是：光暗逆转虚光阵？！

而没入身体的则是：神具·变形虚空宝轮？！

一个类似记忆传承，海量的信息凝聚其中，只要韦德的精神力轻轻碰触，就能将其瞬间消化。

另外一个则是神器道具，具备防御上位恶魔一击的防御力，同时还内藏高等变形术，每隔七天可使用一次。

同样，只要韦德愿意接受，这件神器也将属于他。

面对这两个天降大礼包，韦德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张口，想说什么。

结果那尊神圣化身的周边光芒大盛，圣音飘渺——

【如果你愿意达成这个交易，那就直接接受。】

【宝轮不仅是防御变化隐匿的神器，同样也吾锚定你的标记。】

【放心，吾对你毫无恶意，皆因你有能力成就虚空神祇，吾这就算是提前投资了。】

圣音传达的意思刚刚传达进韦德的耳朵。

那降临而来的神圣化身，就已经化为了一团清冷的辉光，并开始逐渐拉长，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

韦德心中一凛，开口追问道，“冕下要走，我也不能阻拦，但还请问，冕下是谁？”

问题问出去了，结果待到那辉光拉扯成一道细线彻底消失，也没能得到那神圣的回应。

就当韦德稍有些失望的时候，耳畔却传来一阵宛若泉水叮咚的清澈笑声。

伴随着笑声，一个难以分辨男女、充满了神性的声音响起：【既然此界信徒，称呼吾为光明神，那么吾就是光明神吧。】

【光明神·耶赫！】

韦德捂住头，巨大的位阶差距，让他几乎无法承受所听神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尊神圣离开之后，居然用真实神音与他说话。

圣音人听了虽然会晕，但起码还不会死。

可如果神直接张口说话，神音之下，不是超凡，皆死！

头痛无比的韦德，稍有缓和后，就下意识的看向红衣主教那边。

就看到红衣主教等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时的画面，在韦德看来，简直讽刺得不能再讽刺。

明明是光明神最为疯狂的信徒，却因为听到光明神开口神音，一个个都嗝屁了账。

对于信徒而言，这到底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恐怕没人能说得清楚。

等等！

韦德盯着红衣主教的尸体愣了一会。

而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血色巨茧也在边上。

圣音对巨茧不会有任何影响，但神音可就说不准了。

转头向血色巨茧看去，韦德发现巨茧中人并未死去，但一丝丝的清冷白光，却在巨茧的表面来回乱窜。

很显然，即便那尊神祇对巨茧毫无兴趣，但祂的神威神音，依然对巨茧造成了不可逆的侵蚀变化。

对于韦德来说，这种侵蚀变化可有可无，皆因巨茧内部最核心的力量，依然归属于他。

但对被丢进巨茧的郝菲尔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神威神音侵蚀之下，郝菲尔八成死了九成九，虽没真正死去，依然被韦德的血给拉了回来，但发生失去记忆、性格变化、身体异化等等情况，大概是没法避免了。

韦德对此并不在意。

只要血茧里的人类没死就行。

毕竟有【不屈之魂】天赋的人类不多，真要挂了，找起来太麻烦。

况且血茧内部的变化，对于未来的【拯救教会】来说，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