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章与父亲的对话

休赛期。

本是观众沉寂疗伤的日子。

这样的帖子和这样的信号，点燃了部分暴躁老哥。

这一夜。

斐乐收到了特别多的私信，当被询问的多了，秦路又没有软下来给出启动第二次谈判的暗示，他只好微博发声，说WE近期没有人员上的变动——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讨论度还在攀升。

秦路的目的达到了。

在这之前，只有小部分战队找渠道拿到他的联系方式，贴吧众跟韩媒报道加剧曝光力度之后，某些俱乐部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哦，那个带SSG卫冕冠军的主教练，还没有下家。

一时间。

除开少数几个俱乐部没有意愿补强教练组，其他人都开始行动。

一大早。

秦路离开熟悉的被窝，本以为自己起来的够早，却没想到父亲已经带回了早餐。

执教的事。

昨晚就坦白了。

他本以为会迎接父亲的不解、疑问，但没有。

秦路知道父亲想让自己进外企。

体面、薪资不低，工作强度还不高。

这样的规划不好吗？

只是秦路选择悄悄把事办成了。他很怕父亲生气。

喝着豆浆，吃着肉包。

作为一个老电工。

秦宗明回想起上一次返家，儿子的若无其事，就更觉得此事突然。

就好像一件事物脱离了原有轨道。

只是几个月没见而已。

带回来八十多万。

还说要去魔都工作，年薪不会低于这个数。

怪异的气氛又维持了一段时间。

秦路才听见父亲迟疑着道：“昨晚的事，你再讲一遍。”

秦路垂下头，说道：“今年三月份，我看到SSG旗下联盟分部招聘分析师，就去试了试。入职后，我的工作就是收集比赛数据，根据队伍的需求帮忙优化细节。后来，因经理欣赏我——

上次回来，我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选择这一行，但我觉得，我做这些事，还挺得心应手的，春季季后赛第二轮的成绩给了我鼓励。再之后，就是S赛了，我跟队拿到了冠军，俱乐部发了奖金，那80多万里……”

秦宗明听儿子讲述过去大半年的事。

知道儿子全然没提过为什么会下定决心。

这部分过程才是他想听的，他不理解，这么多年的苦读过来了，到出“成果”的时候选择放弃……

但他没有细问。

他有感觉，这部分内容并不是他想的那么“草率”。虽然听起来很草率。

他坐在椅上，听着儿子平淡的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热切，眼前又出现了自己送他第一次登上赴韩航班时、他脸上的迷茫。

那个时候，他也有过反悔，会觉得离开熟悉的环境，会不会不适应，会不会压力太大。

但。

两人都没有开口。

一如繁琐的留学事宜，秦路始终没有说过自己不去的话。秦宗明还想过，如果不去，自己该做怎样的心理建设。他只是没想到，会是儿子来做他的心理建设。

什么是S赛冠军？

秦宗明茫然。

他感受不到这句话里附带的内容，他只是听出，这好像是个了不起的成就，儿子有信心凭借它，挣个前程，至少是他没办法拒绝的前程。

他其实能读出这些。

秦宗明点起一根烟，听儿子继续说：

“可能是会觉得突然，一款游戏的主教练？这个游戏它长久、稳定吗？”

秦路自顾自的道。

为了今天。

他编织了太久，很多话早就从心里过了一遍。

“我其实有考虑过。”

“LOL的游戏机制代表着拳头举办的赛事，存在很强的观赏性。再加上，直播行业在发展，起码在我30岁之前，这款游戏的前景不会低。

真到了不行的那一天，我想，我应该已经攒下了一笔钱，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秦路想到了S7开启的金元时代，说到这，他终于一反低沉，语气里添了几分激动。

“我那时候就在想，任何一个行业，哪怕它再短暂，也会有繁盛期。可能现在我只能拿200万，再等几年就是2000万。我去上班，一辈子能赚2000万吗？

能在魔都买房吗？

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我想攒笔钱，等这个游戏不行了，就去全国旅行，或许还会尝试写网文。我对这个也比较感兴趣。”

儿子的这番话。

让秦宗明不知怎么应对。

这是他陌生的领域。游戏也好，网文也罢，他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分享。他甚至不明白一款游戏，为什么要有幕后人员。

他只在手机上玩玩斗地主，打打血流成河。

秦宗明不知道这样的规划，到底正不正确。

他只知道这80多万是摆在眼前的，下一份工作年薪大于80万也是在眼前的。

昨晚他就在想。

外企初入职大概6K到一万二，按一万二计算，以14个月计，一年16万八。200万需要工作11年零9个月，2000万需要工作119年……

再多的说辞，在数据面前都是站不住脚的。

他昨晚沉默的原因也是如此。

他工作了23年，忽略掉通货膨胀，他又能攒多少？

太过太多的感慨，淹没了他。

太多太多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自小家贫，也埋怨过父亲不让他当兵。18、9岁，跟着村里第一批去南方闯荡的人，外出打工。没过2年，遇到个师傅，当了个电工，24、5岁，通过熟人介绍，在老家找了个愿意嫁给他的女人。

当然。

婚后感情不好，生活中有太多的琐碎积累矛盾……

想到这，秦宗明笑了2下。

他忽然想起儿子刚出生时的画面，那个小脸皱的跟青蛙一样，躺在他的臂弯里哇哇的哭，怎么哄都哄不住。

时间真快啊……

一眨眼。

真的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牙牙学语话都说不清楚的小人儿，如今有了自己的主见。

好。

挺好的。

比老爸有本事。

秦宗明没什么游戏行业不正经的说法。

他在鞋厂上过班，他只想让儿子少吃点苦，他也没能力提供二千万的未来……

“你……自己决定好了。”

“实在不行，总有个卖苦力的地。”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懂LOL，以后你给教教。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活到老学到老，迎接新事物嘛……”

成功说服了父亲。

秦路想过自己应该会很高兴，但此刻，他只觉得胸口有温热的血在涌动，觉得眼眶有些酸痛。

他真的很想赚钱，很想赚钱的同时，保持对工作内容的喜欢。

再抬头。

隐约间，父亲又多了些自己未曾注意到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