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首领

康纳望着在窗台给乌鸦喂面包屑的自家首领，一时间竟愣了愣神。

在这时，窗台旁那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却突然将手中捧着的那些面包屑一把撒在了地上。

正当乌鸦们跳到地上，准备继续啄食那些面包屑时，一只手却死死地掐住了其中的一只乌鸦。

这只手正属于刚才还在给乌鸦喂食的黑鸦港首领，普利森.威尔逊。

“死鸟，还嫌面包太硬，我跟你讲，你爱吃不吃，不吃的话就给我滚，外面那么多尸体等着你去吃呢，没必要搁我这骂骂咧咧的。”

“吱吱。”

“嗨，给你脸了是吧？你有种再骂一句。”

“吱吱吱。”

“好，好，好极了，骂的漂亮，你给我等着，你看我不弄死你。”

“吱吱吱吱。”

那只被抓住的乌鸦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依旧吱吱的叫唤着。

“死鸟！”

普利森轻哼了一声，暂时停止了自言自语，他一只手狠狠地抓着乌鸦，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撕扯着乌鸦的羽毛。

被抓住的乌鸦此时才意识到了危险，它痛苦地挣扎着，发出了一连串吱吱的声音。

“你再给爷叫唤一个试试。”

普利森手速飞快，不过一会儿就将这只乌鸦的一边翅膀的毛扯了个大半，眼见手中的乌鸦叫唤声越来越小，直至无声，他才将手中奄奄一息的乌鸦随意的丢在地上。

至于另外的几只乌鸦，早在普利森掐住最初的那只乌鸦时，便瞬间抛弃地上的食物和同族的生死，顺着窗户的缝隙飞向了远方。

“现在就舒坦多了。”普利森逐渐起身，面朝窗户背对康纳伸了个懒腰，看上去十分愉悦，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面临海军围剿，如果再不逃走就必死无疑的海盗头子。

“首领......你在干什么？”

康纳神色怪异的看着自言自语的普利森，重复了一遍自己想要说的话。

康纳突如其来的话语并末让普利森感到意外，他十分自然地转了个身，神色平淡，眉眼低垂，好像他早就发觉康纳进了房间一样。

“康纳老弟，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康纳见自家首领有了反应，本想将心中的早已准备好了一套速说辞搬出来，可在普利森转身后，被打成筛子的船长帽下露出的正脸，实在令康纳感到有些惊愕，以至于一时间都没有说出来话。

普利森.威尔逊是一个标准的约尔撒人，这是一种大多生活在北陆的少数人种，在位于西陆的天鹰帝国之中很少见到，而即便有见到位于天鹰境内的约尔撒人，那也大多以女性为主，充当着天鹰北境的贵族老爷们的情妇中或者是风月场所中的头牌。

原因无它，约尔撒人以俊美而著名，无论男女，绝大多数约尔撒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容貌出众。

而且与另外一支同为北陆的少数人种，被称为战神遗民的维纳坦人不同，约尔撒人的综合体质偏弱，数量也占劣势，除了被称为北陆霸主的沧澜帝国有着不少的约尔撒人之外，其他地区很少能见到这种少数人种。

普利森留着有些杂乱的长发，深蓝的发色配合非常充足的发量倒是能令人联想到一望无际的海洋，他身形消瘦，脖颈和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有着明显的缝合伤口，一副病怏怏的虚弱样子，不过单论长相的话，普利森即便是在以俊美闻名的约尔撒人中也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出众，但若算上整张脸的话，普利森倒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太白了。

这里的白并不是指肌肤的白皙，而是苍白，一种极端的苍白，若是非要找与之相近的人来形容的话，恐怕只有死亡的尸体可以与其相提并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森然感。

这种独特的肤色与气质配合着他身上那些诡异的缝合伤口，样子倒是像极了那些恐怖故事里描述的缝合僵尸。

这并不像是一个活人所拥有的肤色。

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康纳并不会感到惊讶，早在多年以前他便见识到了普利森这张怪异的脸，黑鸦港中什么歪瓜裂枣都有，即便普利森的脸色和气息如同坟墓中爬出来的死尸一样，模样也远比其他海盗要强。

不过现在让他诧异的可不是普利森的长相，而是普利森左边眼睛上的那道骇人的狭长伤口。

那是一道新添的伤痕。

狭长的伤口划过了普利森的左眼，那骇人的伤痕几乎占据了这个男人的左半边脸，伤口处皮肉外翻，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皮肤之下，不仅如此，伤口附近还长出了许多淡淡的黑斑以及几个还未鼓起的脓包，看起来十分恶心。

康纳好像知道为什么自家首领要第一时间冲进药房了。

“首领，你的脸怎么了......”

“这是由‘黑刃’所造成的伤害，仅仅一刀，便刺瞎了我的一只眼，并且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伤口。”普利森用手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骇人的伤口，神色逐渐变得阴冷了起来，“我用药止住了血，但对上面附加的其他东西却暂时无能为力。”

他的表情明显的扭曲了一下，随后才开口说道:“这个家伙六年前便退出了萨斯特省周边海域的佣兵组织，再无音讯，很多人都以为她死了，可没想到她居然进入了帝国军部，还混到了个上校的军衔。”

得知普利森脸上的伤痕是由“黑刃”造成的后，康纳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有关这位的传言不少，但其中最为知名和数量最多的要数她之所以被称为“黑刃”的由来。

她曾经是萨斯特省周边海域最出名的佣兵和海盗猎人，传说她的武器是一件被诅咒的黑色短刃，由黑刃造成的伤口，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会愈合，并且残余诅咒的力量会扎根在受伤者身体里，使受伤者的身躯逐渐腐化异变。

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受伤者要么成为一具腐烂的尸体，要么成为一个畸形变异的怪物。

这个过程无法被逆转，只要是被诅咒的黑刃破开皮肤造成伤口，最终等待受伤者便只有痛苦的死亡。

康纳曾经一直对此有些质疑，尽管萨斯特海域中曾经有着几个相近的例子，但毕竟他未亲眼所见，面对那些一个个超乎常理的传言，他认为可信度并不高。

可现在将其与普利森伤口处的怪异联想起来，不免令康纳感到有些战栗，但是普利森并未主动提起，所以康纳也没有在这方面深究下去。

一个月以后的普利森是死是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毕竟他主动进入药房的目的，可并非是关心这位首领的容貌和健康状况，而是让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用钥匙打开暗道的门。

“首领，外面的防御法阵持续时间估计只有不到半个小时，我们什么时候开启暗道逃走。”康纳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他的内心虽然有诸多的不满，但毕竟当着对方的面，对这位首领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逃走？逃到哪去？”普利森抬了抬眼，饶有兴趣地反问了一句。

“暗道另一端的东港码头，那里不是有船吗？”对于普利森的反问，康纳感到十分的疑惑，普利森不可能不知道暗道通往哪里，毕竟钥匙就在他自己身上，可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上了船又能怎样？我们这群臭鱼烂虾在面对连由‘黑刃’带队的几艘军舰和数百号海军都溃不成军，更别提直接遇上新总督所在的舰队了。”

“海狗和铁牛那两个水货大骑士，一个是活崽种，一个是铁弱智，就这俩还搁那儿凑组合叫海兽兄弟呢，呵，我建议这两货直接改名叫海尔兄弟得了，纯纯的舒克与贝塔。”

“在火力占据劣势的时候不借着敌人不熟悉黑鸦港的地形打游击战，非要带着自己队里的另外几个低阶废物超凡者冲军舰的脸，难不成你还指望在正面遇上新总督的舰队时靠着这两货吗？”

“哦，差点忘了，这两个低能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死掉了，这倒是算是一件喜事。”

普利森接连说了一大串话，其中大半部分是数落自家已经化为尸体的三号船队队长“海狼”卡扎克和四号船队队长“铁甲巨犀”莫里得，但康纳也同样在这一串话中听到了其他信息。

“诺顿新总督的舰队？我们从东部码头撤离，逃向萨斯特省的边境，怎么可能撞上这位的舰队，按照艾卡利亚那边的最新消息，这位还没上任的诺顿总督应该还没到蓝珍珠港。”

“呵，要是这位新总督真的没有还没有接手自己的权柄，那么外面的这群披着军装的鬣狗是受谁的指使袭击我们的？不要怀疑......大约还有十几分钟，新总督所带着的舰队就会停靠在黑鸦港东面的码头上，据我所知，他们现在正朝着东航线前进，离黑鸦港可能连几海里都不到。”

“这怎么可能？！”康纳惊了。

“东边海域上有一支属于天鹰帝国海军的舰队，其中一艘军舰甲板上正站着一个穿着总督服的人，他们正在向黑鸦港驶来，这是我通过我神眷者的神能，用一些面包屑与乌鸦交换到的信息，这群家伙虽然嘴比较臭，但思维模式却较为单一，绝对不会像人们一样满嘴虚假，谎话连篇。”

普利森那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皮轻微地颤了颤，“所以......上述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基本可以保证。”

乌鸦们看到的画面？康纳的神色阴沉，从普利森嘴里说出来的话，他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相信。

黑鸦港一直有着一个关于普利森的传言流传甚广，那就是这位诺顿最知名的大海盗是一名神眷者，隐藏着非凡的未知神能。

神眷者又被称为神恩者或是赐福者，这是一群受到诸神眷顾的幸运儿，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会在超凡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进阶的速度远超于常人，并且每一位神眷者都拥有一项独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这些能力也被称之为神能。

神眷者的数量无论在那个时代数量都非常稀少，尤其是在如今真神不显的第五纪，神眷者的数量更是少到濒临灭绝，除了在正神教会的高层主教中可能会见到几名神眷者的踪迹之外，其他地方“神眷者”几乎已经成为了如同传说一般中的存在。

一个只敢在西陆最北部的边境海域活跃，在西陆霸主天鹰帝国最偏远的几个省份之一的诺顿省里兴风作浪的海盗头子居然是传说中的神眷者，康纳自然不敢相信。

而且根据传言所称，作为一名神眷者的普利森所具备的非凡神能仅仅只是与鸟类沟通而已，这更是让康纳怀疑。

与神能挂钩的往往是各种惊世骇俗令人匪夷所思的超凡能力，就比如曾经在萨斯特海域附近活跃的“黑刃”，她就因为极快的进阶速度和那诡异至极的诅咒而被许多人们认为是一名游离于传统教会组织之外的神眷者。

一个只能与鸟类沟通的神眷者，想来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康纳也只将这个传言当做一个笑话。

在如此危难的关头中，普利森所说的话居然与那古怪传言的内容吻合，这不免令得康纳感到有些怪异。

看着普利森认真的表情和那平淡的叙述，他不像是在说谎。

而且普利森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在艾卡利亚里养尊处优的安锡公爵理应不会将手伸到如此偏远的帝国边境，那么有能力调动安锡公爵下属部队并且愿意去清剿黑鸦港海盗的，便只有那位还未上任的新总督了.......

康纳沉默了半响，表情暗淡，似乎已然接受了逃跑无望这个事实。

他自然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在那宽大的口袋中，暗藏着一把附魔的左轮手枪，这是他用于防身的武器

康纳捏住了手枪的枪柄，体内的超凡力量开始微微转动，逐渐流转到全身。

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直接行动，只是稍稍地眯起了眼睛，有些苦涩地笑了笑：“首领，那么照您所说，我们现在只能待在这里等死了吗？”

“倒也别哭丧着脸嘛，马上要死了，咱们得想想一些高兴的事。”普利森靠在座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杂乱的蓝色长发顺着他苍白的侧脸垂了下去。

康纳微眯着眼睛，看着普利森现在的这副样子，不管对方刚才说的是否属实，康纳对于跟着这位通过暗道逃亡的设想已然不抱任何希望。

不过虽然康纳放弃了逃亡，但他却并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原先设想的第二种方案，渐渐地浮现于他的脑海中.....

杀了普利森，用这位大海盗的头颅换取生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