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狼狈为奸，浮木双忘

夏弥哭得一塌糊涂，被路明非哄去洗干净脸蛋了。

于是店内的酒桌前就坐了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

“芬格尔师兄……”路明非阴测测道。

“路、啊不，明非啊……”芬格尔一脸作为长者的忠厚。

他一拍桌子，义正辞严地指责道：“不是师兄说你，你也太过分了，居然让夏弥师妹哭成这样，我芬格尔平生最看不起惹哭女孩子的男人了……”

路明非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真的吗？”

在芬格尔自觉不妙的表情中，他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对着手机清咳了一声，大声问道：“芬格尔师兄是这样的人吗？EVA学姐……”

那个名字让芬格尔打了个激灵，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就听见手机中传出一个熟悉的女声。

“据记忆库显示，并不是。”EVA淡淡说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他需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芬格尔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而是眯起眼睛盯着路明非：“你怎么知道EVA和我的关系？”

路明非假装思考，坏笑着：“可能是因为这个……”

他十指交叉，胳膊撑在桌子上，笑吟吟道：“学姐，对现在的你来说，我和芬格尔师兄，谁的生命更重要？”

“或者说，我们两个同时掉进河里，你救谁？”

在芬格尔瞪大眼睛的同时，EVA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我的主观意愿要求我救他，但我的底层代码命令我一切以你的生命安全为第一要素，所以非常遗憾，我只能放弃他——”

尽管她说的事情都是芬格尔知晓并清晰了解的，但他的心脏仍然传来一股仿佛被人用力攥紧的窒息感。

芬格尔怒火中烧，破口大骂：“路明非！我草你大爷！”

路明非肩膀发抖，摊了摊手：“我没意见。”

他终于压不住嘴角，狂笑出声：“哈哈哈，这就是你告我状的下场！”

“恐惧吧！害怕吧！”路明非振臂高呼：“得罪我的人终将会迎来神罚！”

芬格尔站起身，双手压在桌面上，皮笑肉不笑道：“我亲爱的师弟，你不会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吧？！”

路明非有恃无恐：“如何呢？”

下一秒，芬格尔猛地一把拿走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然后举过头顶，冷笑道：“EVA，打电话给楚子涵——”

“woc！别！”路明非脸色惊变。

“收到。”EVA平静回复。

手机铃声只响了一秒，另一边就接通了，里面传来楚子涵沉静悦耳的声音：“怎么了，找我有事？”

芬格尔满脸悲愤，迫不及待道：“会长，路明非已经丧心病狂！竟然要对有夫之妇下手！我芬格尔作为受害者，决定实名举报这个淫贼！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楚子涵沉默了两秒：“……把电话给他。”

“嘿嘿嘿……”芬格尔奸笑着把手机递给路明非，什么悲愤、痛苦，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路明非苦着脸拿过手机，赶紧解释：“师姐，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就只是开了个玩笑——”

“我知道，”楚子涵的语气像是正在教育孩子的母亲，正经而不严厉：“但是这种玩笑很容易把握不好尺度，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和身边的人这么说，听话，向你芬格尔师兄和他的另一半道歉……”

“……是。”路明非不情不愿

地向枕着胳膊脸上写着舒服两个字的芬格尔说道：“芬格尔师兄，EVA学姐，刚才是我不对，我说话太大声了……”

“哎呀，真难得，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见你个狗……咳咳，给我认错，这辈子值了！”芬格尔一兴奋差点说错话，楚子涵的电话可还没挂呢。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恶意。”EVA淡定地替路明非辩护了一句。

路明非脸色难看地望着正春风得意的芬格尔。

随后，楚子涵温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到路明非耳朵里：“听话的好孩子有奖励，有什么想要的吗？”

路明非不由得精神一振，期期艾艾道：“什么都可以吗？”

楚子涵顿了一下：“……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

“师姐~”

听到他肉麻的声音，芬格尔忍不住一阵无语，人家都是越长大越成熟，这个比反倒是退化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楚子涵一直把他当儿子养，路明非到现在还有自理能力已经算好的了。

另一边，楚子涵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无奈道：“你说。”

路明非鬼祟地看了一眼芬格尔这边，躲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芬格尔从吧台上端了一杯威士忌，正准备惬意地来上一杯。

然后，一段音量细微的语句就被他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

“噗！”芬格尔当场把自己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咳咳咳！”他差点没被自己呛死，瞪着眼看向路明非：“不是，师弟，我一直以为你说着玩的，你真有恋母癖啊！”

路明非用手盖住手机，脸色不善：“我就想叫个妈，怎么就是恋母癖了？”

“你在逗我吗，”芬格尔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对着自己老婆叫妈，这还不叫恋母情结啊？！”

“你亲妈又不是真死了，你要是真想她了，大不了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去找她呗，至于这么压抑吗？”

路明非懒得跟他掰扯，随口道：“他们生了我，不代表他们就是我父母，也不代表我是他们儿子。”

“生物爹和生物妈而已。”

芬格尔被他的话搞得一愣一愣的：“都什么跟什么……虽说他们两个人是离开了你几年，但生育之恩总是有的吧，这忘恩负义之人你真要当？”

路明非面无表情：“我是出生，不是人。”

芬格尔叹了口气，摆摆手，语气难得正经：“行吧，你的私事我管不着，也没资格管，前面单纯是作为师兄关心两句尽一下责任，当然，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你——”

“恨你老爹倒是无所谓，父子反目成仇是很常见的事，我也不大待见我爹，那什么德国骨科不就是儿子被爹打断腿吗，而且你老爹也没在生你的时候出什么力，不过，乔薇尼女士确实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才生下来你……”

芬格尔耸耸肩：“你也知道，以他们两人的血统，本来不该被批准生子的，毕竟万一出了问题，就是你自己给自己做剖腹产手术，然后睁着黄金瞳带着满身鳞片从她肚子里爬出来。”

“你能平凡到完全没继承两个人的血统，对她来说，还真是件好事——”

“师兄，”路明非平静地打断了他：“这些事，我都知道，我想说的是，他们担心的事，早已经发生了。”

芬格尔反应很快：“EVA！”

“已切断通话，并删除所有内容，接下来的谈话将不

会再有任何记录。”EVA用毫无波澜的女声说道。

芬格尔这才松了口气，苦笑一声：“师弟，你胆子还真是大，要是让学院和秘党知道了，之前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痕迹，也不可能再藏下去了。”

路明非无所谓道：“早晚的事，他们未必不知道，只不过我还有用，校长还没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说得倒是轻巧，真出事了你打算怎么办？”芬格尔有些头痛。

路明非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清君侧，除奸佞，我来上位呗。”

“说的好！我完全支持！”芬格尔十分谄媚道：“那，路校长即位之后能否提拔小人当个副校长呢？我馋那个位置很久了！”

路明非笑容灿烂：“非你莫属啊师兄！”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夏弥突然冒头。

她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羞涩的红晕。

路明非抱着胳膊，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样沉重地点点头：“我要当校长，然后册封旁边这条狗当副校长。”

“没错没错……”芬格尔跟着点头，然后猛然发觉：“不对！”

他指着路明非，痛心疾首地对夏弥说：“师妹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夏弥眨了眨眼睛，很自然地接话：“芬格尔师兄你听错啦，他明明说的是‘册封旁边这位当副校长’，对吧？”她朝路明非使了个眼色。

路明非立刻会意，严肃点头：“没错，夏弥同学可以作证。芬格尔副校长，你对我的任命有什么意见吗？”

“我意见大了去了！”芬格尔拍桌，抱怨道：“还有师妹！你这胳膊肘拐得也太明显了！还没嫁出去就夫唱妇随，等结婚了还不得举案齐眉啊！”

路明非鼓掌赞叹：“这年头德牧的中文都这么好吗！”

夏弥脸蛋瞬间红透了，恶狠狠地举起拳头朝两人示威。

芬格尔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欲绝的样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芬格尔一生行善积德，怎么就遇上你们这一对白眼狼情侣！”

“行善积德是指帮舍友解决没吃的零食，没喝的饮料，没花光的存款吗？”路明非无情拆穿。

“哎呀，我也是一片好心嘛，”芬格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开始转移话题：“我们两个决定颠覆秘党，改组学院，师妹你要加入我们伟大的事业吗？现在入股，将来就是元老会的一员啊！”

夏弥很配合地问道：“那……有工资吗？包吃住吗？五险一金呢？”

“谈钱多俗！”芬格尔大手一挥，“我们是为了崇高的理想！”

“那就是没有咯。”夏弥瞬间失去兴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转向路明非，“对了，哈基路你以后要是真当上了校长，学院的自由一日能不能多放几天假？还有，食堂的猪肘子能不能做得再好吃一点？学校宿舍不让养宠物，这个也得改……”

她认真地掰着手指，开始细数卡塞尔学院的种种“弊端”。

芬格尔听得直乐：“师妹你这关注点……不过说的确实有道理，猪肘子我真吃腻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你们是不是忘了，就算我真的当上校长了，咱们也都差不多毕业了，那还改个毛线。”

夏弥更来精神了，沉吟道：“那干脆往反方向改，折磨后面的学弟学妹。”

芬格尔：“……”

路明非：“……”

“你简直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