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人类总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

时间……一族？

说实话，常磐庄吾是真的被阿德尼斯的话给惊着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里，不是眼魔的世界吗？

常磐庄吾出现在了阿德尼斯的面前，依然是那种浑身都被金光覆盖的人形。

阿德尼斯则是恭敬的跪伏在地面上，金色光辉的出现，让他忍不住将自己的额头与地面贴合的更紧了。

内心，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现场安静良久。

终于，阿德尼斯听到了让他心情瞬间激动无比的回复。

“可。”

常磐庄吾垂眸，淡淡的说完，身形消失不见。

他没有拒绝阿德尼斯的请求。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时，阿德尼斯他们是诚心归附的，那么，他便不惧接受他们。

只是，这样一来，他之前定下的方针，就需要重新思考一下了。

不过首先，他还是决定先反思一下自己之前忽略掉的信息。

……

……

常磐庄吾隐去身形，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时而驻足聆听闲谈，时而前行观望四周。

所有挡在他身前的人，都会在他走到近前时，下意识的闪开身形，为他让开道路。

对此，那些人自身却毫无察觉。

而在此过程中，常磐庄吾发现，这座城市内的各个建筑，或多或少都经过一点小小的改造，添加了一些“圆”的设计。

但那些“圆”，不是眼睛的“圆”，而是时钟的“圆”。

他们抱有敬意和崇拜的，并不是圆的物体，而是能够体现时间的事物。

而他们对时间的崇拜，又源自常磐庄吾当初告诉他们的那句“时间之王”。

再往前推，甚至可以说，当常磐庄吾以时王的自我认知与阿德尼斯他们初次相遇之时，就已经注定了会有这样的历史走向……

只不过，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被人算计了感觉？

“……是你吗？伟大之眼。”

“不。”

伟大之眼否定道。

“能够影响到您的认知的人，只有您自己。”

“……”常磐庄吾。

心态忽然有点儿崩。

是他想的那样吗？

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开始抽搐的常磐庄吾，抬手扶额，身形在街道上悄然消失。

于是，

几年后。

……

……

“哇——哇——”

伴随着一道婴儿的啼哭声。

阿德尼斯的妻子，亚莉西亚成功分娩，诞下了一个小男孩儿。

阿德尼斯为他的小儿子取名为——亚兰。

保持隐身的状态，常磐庄吾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听了一会儿从门内传出的，那些因新生命诞生而发出的欣喜欢笑声，感受着他们对未来发自内心的憧憬和期许，轻轻叹息一声。

身形悄然消散。

这几年，他不再选择冷眼旁观，而是深入观察阿德尼斯他们的生活，不断了解他们。

在此期间，常磐庄吾还曾不止一次的悄悄入过许多人的梦。

他在梦里问那些人。

“如果，这样下去，你可能会死，你会愿意放弃现在这样便利的生活吗？”

多数人的选择都是——

“不！时间之王会庇佑我们的！”

他们不愿意。

这其中，也包括阿德尼斯。

于是，常磐庄吾又问。

“那如果，就是时间之王在让你们做选择呢？”

话落，在那些人的心底出现的不是不安，而是，愤怒。

“不！时间之王才不会说这种话！”

愤怒过后，就是憎恨。

“我懂了，你口中的时间之王根本不是时间之王，而是冒充时间之王的恶魔！”

这些人发自内心的反应，让常磐庄吾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对时间之王的崇拜，本质上，还是对神的信仰，而不是对王的信任。

常磐庄吾不显人前的行为，更是加重了这样的信仰。

所以，他们会因为时间之王带给他们的如神迹一般的恩惠而信仰时间之王，也会因为时间之王不再满足他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而抛弃这份信仰。

擅自造神，又把神推下神坛。

人类总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

就是因为这样，思虑再三的常磐庄吾，最终决定，只留给阿德尼斯一个警告，而不是用自身的力量去强行逼迫他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

于是，常磐庄吾在某一天，阿德尼斯祈祷之后，向他发出了警告。

当时，阿德尼斯沉默良久。

然后于第二天，这样祈祷道：

“伟大的时间之王啊，请您庇佑我们的未来不必遭遇灾祸！”

“……”

对此，常磐庄吾未做任何回应。

于是，

又几年后。

……

……

面对常磐庄吾的沉默拒绝，阿德尼斯最终还是心存侥幸，选择了将那样的生活继续下去。

他依然每天都在祈祷。

表达感谢，请求原谅，祈求庇佑。

对此，常磐庄吾通通以沉默应对，不做任何回应。

就像，他一开始所做的那样。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一直都在注视着这个世界，而不是像一开始那样，大部分时间，都选择不看。

就这样，这个世界的天空，便在常磐庄吾注视下，阿德尼斯心怀侥幸的忐忑中，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充满不详的暗红色。

接着，神秘的疾病开始蔓延。

赤死病来了。

它终于还是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众多的人都因为它倒下了。

阿德尼斯立刻命人在街道上建立医疗所，将患了赤死病的人隔离治疗。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阻止赤死病的蔓延。

再加上医疗所始终无法研究出治疗赤死病的方法。

城市内，很快就变得人心惶惶。

因臆测猜忌而产生的人心崩坏。

只能等待死亡降临的无尽绝望。

面对这幅悲惨的画面，常磐庄吾想要闭上双眼，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继续看下去。

常磐庄吾告诉自己，这段旅途终会结束，他总会离开的。

与其等他离开了，这些人再重蹈眼魔世界的覆辙，还不如在他在时，就让他们先跌完这一跟头。

即便这势必会让许多人牺牲，但至少，这时候，还有他来给他们兜底，不是吗？

这样想着，常磐庄吾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冷静多了。

这让他忍不住苦笑一声。

“呵，我果然是魔王呢。”

站在城市的最高处，常磐庄吾俯视着下方的一切，缓缓抬手，像是拨动琴弦一样，轻轻一拨。

无形的波纹散开。

下方，笼罩在那座城市中的绝望，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