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亡鬼秘剑，受洗，与最后一枚‘魔纹’

“真没了。”

话音落下，光头北圣奥斯静静看着艾伦的脸。

好似看了很久，又好似只是一瞬。

自然而然地开了口。

“这样啊，那更应该留些人担任您的护卫！您看，无论是魔力还是体力都需要一个稳妥的环境来恢复，这样”

“老毛病犯了？”

奥斯脸上笑意凝固了一瞬，很快便恢复自然，抬头看向打断自己话语的艾伦。

后者对其对视，眯起了眼。

前者堆起来笑容。“您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真听不懂？”

奥斯还要说什么，却是全身一僵。

只见艾伦以一个亲昵且不设防的姿态，缓缓探身而来。

在奥斯紧缩的瞳孔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过程中，奥斯硬生生扼制了几次忍不住想要拔刀的欲望，只是瞪大了眼看着艾伦接近，不断低头，最终，看向了自己的腰侧。

方才还流转金色电弧的手，摁在了自己的刀柄末端。

咔，轻轻一声入鞘声响起。

——奥斯的刀刃从不曾完全入鞘，始终保持出鞘半寸的状态。而在刚才谈话的过程中，他的手也借着话语不断重复拔刀入鞘的动作，来保证自己将手‘放在刀柄上’这一行为不太过突兀且合情合理。

而身前，这从不曾让他放松警惕，通过一番话都还没能摸清底细的‘强大冒险者’，则顺势凑到他耳边，偏头耳语。

“你们北神流奇拔派都是天生的怀疑论者，分明亲眼看我用过斗气，那时也同样认为我是一个剑士。但等我释放了魔术，你又怀疑了自己的判断，觉得我的斗气只是某种魔术的障眼法。”

“所以，问题来了。”

“你到底是期待我是一个像梅尔娜一样便于控制的魔术师呢？”

“还是期待我是一个像克莱姆那样略懂剑术，神击术造诣不错，十分好拿捏的米里斯教派信徒？”

“又或者是，完全脱出你的控制，让你不安，却又无可奈何的魔剑士呢？”

“选一个吧。”

“这决定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说罢，艾伦退后一步，偏头瞅着奥斯。

而周围冒险者们没听清两人耳语了什么，这还等着奥斯一声令下去捞鱼呢。

而奥斯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偏头，又看了一眼岛外天空环绕着的乌云，沉默了片刻，沙哑开口。

这次却是没有不断的试探和故作逢迎的模样。

“您真不是为了那头鬼东西而来？确实是因为海难罹难至此么？”

艾伦挑眉，脑海里「主岛」在风雨中的模样刺入脑海，他开口反问，“鬼东西？”

奥斯看了一眼艾伦这位魔剑士空无一物的腰侧，抬眼，直勾勾看着艾伦的眼睛。

“「群岛」迷宫核心S级迷宫「主岛」，最底层的领主级鬼物，「亡鬼秘剑」——依达兹烈德。”

哗啦一声，渔网掉在了地上，一旁的冒险者脸色煞白，呆滞地看着艾伦。

而其他人的反应跟他也差不了多少。

私语窃窃，逐渐嘈杂，掺和在了一起，如同一群蜜蜂一般嗡鸣，不断钻入艾伦的耳中。

后者只是静静分辨着这根据奥斯不和谐的举动，又开口套来的环境信息。

“鬼剑士依达兹烈德.”“不是要修船返回陆地么？”

“大人竟然是要去鬼地方么怎么办.”“听说有一只很可怕的鬼物”

“但是说击败了它不仅会有魔石，还能获取他的秘剑？以得到泼天的财富？”

“你怎么知道？”“王龙王国国王对那柄秘剑很感兴趣，已经发布了悬赏，六千枚金币那可是六千枚”

“六千枚你怎么不去！在这个岛上来清缴这些幽魂！要不是大人救命，还差点死在这里！”“说说说还不行么？”

“对于剑士来说，那种传说中的剑多少钱财也换不来的不可能拿来换钱.”

“拿来换钱？有命拿么？！”

“那位可是传说中剑豪，即便化作鬼魂也难以应付吧.”

“而且，这迷宫已经出了变故，说不得便是对方的怒火引起的连锁反应.S级迷宫底层的领主级魔物，会有一定改变迷宫结构的能力吧.”

“大人原来是看中了那柄秘剑.我们要一起去么？”

“你疯了！？”

“那那怎么办？”

艾伦听着耳边的信息，觉得依达兹烈德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依达兹烈德？”

“对！！就是「亡鬼秘剑」依达兹烈德！传说中的长耳族剑神依达兹烈德！”

一旁走来的勒夫忽视了奥斯投来阴冷的目光，神色激动，见艾伦起了兴趣，忙不迭对着他振奋开口。

“第一次人魔大战期间！他孤身一人斩杀过上千名魔族！最后在与五大魔王之一的不死魔王涅克罗斯决战！压制了对方整整一个月，杀死了对方不知多少次，却被无耻的不死魔族能力不断消耗，这才力竭身亡！”

“传说中他的秘剑由骨龙海王的头角锻造而成，拥有斩开一切魔术的能力，分海，破浪，无坚不摧！”

“以您的能力，绝对可以攻破「主岛」迷宫，拿回那柄剑！以您的水神流造诣，怎能没有一把好剑？”

奥斯一把抽出刀来，对着勒夫怒喝。“疯言疯语！全是误导！闭嘴！”

勒夫完全不搭理奥斯，一把抓住艾伦的手。

“以您的能力，绝对可以杀了那头鬼东西！夺来秘剑！”

奥斯甩刀便向他的脖颈砍去，可刀刃才刚拔出一寸，却铮得一声再次入了鞘。

艾伦随手将奥斯的刀柄拍回刀鞘内。

“捉鱼，吃饭，修船，越快越好。”

“时间有限，不攻略迷宫，我们直接返回陆地。”

周围一阵静默，随后响起了震耳的欢呼声，冒险者们纷纷返回山头拿工具，往山下奔去。

而奥斯却是从自己腰间的刀鞘上挪开视线，深深看了眼艾伦，发现对方确实是要返回大陆，而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是缺了一柄好剑，所以来‘寻剑’的魔剑士。

长舒一口气，低头称是。

也不搭理面色铁青的勒夫，扭头就往山下走去。

艾伦伸手在身后听着艾伦嗓音铮发呆的梅尔娜眼前晃了晃，“该你了。”

梅尔娜一愣。

“什什么？”

“交换。”艾伦扭身就往一旁的木屋走去。“我先吃点东西，你酝酿酝酿，最低级的结界术就可以，你刚才说足够使用一分钟对吧，不用一分钟，只需要十秒就可以。”

梅尔娜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迷糊，身体却很诚实地紧紧跟在了艾伦的背后。

“您不会结界术么？”

“不会，所以想见识见识。”

“抱抱歉。”

“嗯？”

“刚才.我以为您会结界术，所以.”

勒夫紧追而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艾伦先生！请相信我！我所说.”

艾伦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勒夫。

“你去「主岛」到底想干什么？”

勒夫刹住脚步，直勾勾看着艾伦。

“您拿剑！我复仇！”

“复仇？”

“它杀了我的冒险者同伴，我要复仇！我亲手杀了那头鬼东西！我要杀了它！剑是您的！魔石也是您的！我只求复仇！！”

艾伦歪着头看着他。

“复仇是你的事，我拿不拿剑是我的事，这毫无关联。”

“你想复仇。”

“自己去。”

说罢艾伦迈步便往前继续走，木屋就在身前，他一步从地面喃喃“这都是梦，这都是梦！”的克莱姆身上跨过。

“别睡了，起来吃饭。”

克莱姆忽得起身，一把抱住了艾伦的大腿。

“我知道了，您是圣子！您是米里斯的圣子！我想起来了！米里斯教团的教皇有一位为了避免权力倾轧，而不得不隐姓埋名养在的孤儿院长大的孙子，最近教皇将他迎回了教团，帮助他成为圣子！却遭到了对方的抗拒！”

“您就是那位圣子！教皇的孙子！所以您才有如此高的神击术天赋！就是您！”

艾伦低头看他。

“克里夫？”

克莱姆脸上泛起茫然。

“我叫克莱姆。”

“好，克莱姆。你的笔记被我征用了，回头找教皇领一本新的。”

克莱姆啊？了一声。

“这不太合适吧？无功不受禄”

“合适，合适的很。比起这个，先担心你的同伴吧，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如你。”

“啊！好！”

克莱姆刚站起身来，正准备向低头咬牙不语的勒夫走去，却是一愣，回头看向艾伦。

“.额.还不如我？”

艾伦一个矮身，已经进了木屋。

远处，已往山底走去，像塔一般的奥斯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了脚步。

他转头遥遥看着勒夫，半晌后嘴角抿出嘲讽的笑意。

“报仇？愚蠢。

”

“你以为你是谁？小小上级剑士，满口胡言乱语，也敢把报仇挂在嘴边。”

“真是个疯子。”

——

木屋内。

艾伦静静吃着自己那剩下的面包，随手翻着勒夫的笔记，而坐在对面梅尔娜不知为何却有些拘谨，她左右看了看除了他们二人再空无一人的房间，伸手捋了捋额侧的金色发丝。

“您您问什么是圣子？您真的不是圣子么？您的神击术造诣太.太可怕了，我从未见过您这样的天才。”

艾伦随口应道。

“天才很多，只能证明你们神殿不太行。至于圣子，我没听过圣子又或是圣女，我只听过神子，两者有什么关联么？”

梅尔娜抬眼看着艾伦的白色发丝，见艾伦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快速地挪开了视线。

“圣子，圣女，本就是神子候选。”

艾伦吃着面包点了点头，却是突然停下了翻笔记的动作。

“神子候选？神子不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么？怎么会有候选？”

梅尔娜抚着腿上褶皱带着血污的神官服，褶皱是抚去了，但是血污却没办法，她怏怏将腿缩到了桌面之下。

“圣子，圣女，可以经过教团中枢审判所「受洗」成为神子，确实有些天眷之子生来具有神子的能力，但有些是可以通过「受洗」来获得神子能力。”

“继续说。”

“.继续说.对了，听闻，「受洗」的成功率不高，好像有变得痴傻的风险，而且风险性还很高的样子。”

“继续。”

“但教团承诺，无论成功与否，圣子，圣女的家庭都会无条件晋升一级神职等级，所以会有很多神职人员还是想将子女培养成圣子和圣女。”

“没有人反抗么？”

梅尔娜睁着眼看着艾伦，有些迷惑。

“反抗？为什么要反抗。这是神的眷顾。”

艾伦瞅着梅尔娜与塞妮丝完全相同的发色和瞳色。

“你是米里斯的贵族？”

“.嗯，是的。”

艾伦将最后一口面包送入嘴中，咽了下去。

“看来，日后还得往米里斯走一趟，那里有些东西，看起来比表面上要复杂很多。”

梅尔娜直勾勾看着艾伦。

“您不是米里斯人么？”

“我来自于阿斯拉。”

“这这样么.阿斯拉的神殿也能出现了如此天赋卓群的人物么.”

治愈术系统下的四种魔术，由于解毒魔术和治疗术普适性太高，在几次人魔大战中逐渐变得家喻户晓之外，其余的两种，神击术和结界术在初级之后，只能在米里斯教团内学到。

即便拉诺亚魔法大学也只有初级神击，和初级结界术。

梅尔娜低下了头。

“米里斯欢迎您，以您的魔术天赋，届时教团也会为之震惊，圣子.不，您绝对可以直接受洗，成为神子！”

艾伦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这个还太久远，在那之前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

“你准备好了么？我记得结界术好像是初级可以直接释放，中级之后才需要借助魔法阵，没问题么？你的魔力？”

梅尔娜重重点头，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紧张的感觉。

紧接着她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了桌面上。

“神，请注视虔诚信仰您之人。”

微弱如朦胧星晕的柔和光芒浮现在她的手前。

“赐予我，抗衡炽热火焰的能力。”

“施给我，抵御严寒风暴的勇气。”

团团光芒从她手边的位置开始改变形状，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湖面一样，不断泛起波澜。

梅尔娜睁开了眼。

“初级结界术——魔力障壁。”

滋啦滋啦，光在桌面发出了类似于老旧电视信号不好的声音，升腾，衔接，筑成了一道如同一只发光的倒扣碗的小型结界术。

她看着自己的成果，舒了口气，抬头。

“您”

啪！结界术被某人随手拍碎。

随即，在梅尔娜骤然一僵的身体表现中，打破结界的手很顺便地探了过来。

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梅尔娜差点整个人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她错愕看向对面。

艾伦另一只手杵着脑子，好似在看着桌面发呆。

“别动。”

“我在思考。”

而在他的眼前。

作青烟的系统面板，展开了它的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