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夜之前最深沉的梦

‘对，这么一来事情就串起来了。’

‘希露菲言辞闪烁的三人行春梦，按照自己的德行，还真有可能在未来发生，毕竟大转移之前已经睡在一起来着，要不是伊佐露缇在闹脾气，按照正常的发展，加上伊佐露缇跟希露菲越发要好的关系，还有伊佐露缇主动的性格这些前提。”

“那几乎已经是必然会发生的状况。’

艾伦集中精神，不让自己思绪飘到奇怪的方面，继续分析道。

‘而我在布耶纳村做的梦，如果抛开我脑子里本就有原著信息的影响来看，那时我不该知道希露菲在受欺负。所以我看到的同样也是来自于未来的信息，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一直被自己看过书的得来的信息「欺骗」了。’

‘当时的梦，梦中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希露菲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甚至她晦暗的内心情绪我都能设身处地感知。’

‘即便她对我说的话和托着泥巴失魂落魄，眼瞳没有光彩的外貌表现，还有开口说道什么只要头发沾染了泥巴，就不是绿色的话语。都十分符合梦境的荒诞感，完全没有可能出现在现实中。”

‘但那确实是她灰暗童年时期的现实投射和她灰暗情绪的集中体现。’

‘我在看无职时，因为幼年期故事主体还是写鲁迪脑海中那些黄色废料，而导致了对希露菲的凄惨童年根本代入不深，从未设身处地地共情希露菲这么一个人物。’

‘所以，那不是我脑海中本就有的信息，而是一个外来的，带有‘上帝’视角梦境。’

‘受肉于‘菈菈’的‘预知梦’。’

‘所有基于现实的信息堆砌出了这样一个高于现实，却反馈现实的怪诞梦。’

‘这样推论下来，一切都解释的通。’

艾伦瞅了手边的断裂围栏，再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远处雷霆肆虐，黑压压的阴云与黑海互相挤压，以一条乌蒙蒙的线连在一起。

哪有前七天梦境中的海上朝阳？

艾伦眯了眯眼，扭身，一路顺着甲板往舱室走去，路上还在水手们旁边顺了一只装着面包的提篮。

而梅尔娜正好从房间里摇摇晃晃走出来，她看见艾伦脸色有些紧张，瞥了一眼远处的勒夫，低头疾步凑了过来。

“艾伦先生.勒夫他做的面包好像不太对劲.我不喜欢吃面包所以吃得很少，即便如此还是感觉昏昏沉沉一直想要睡觉.”

艾伦打断看了她的话。

“嗯，来我房间。”

“嗯好.嗯？？？”

艾伦不搭理她，走的很快，梅尔娜见状懵了一会儿，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艾伦一路往自己所住的舱室走，只能是东倒西歪地跟着他往卧室跑。

船本身是冒险船，不像爱丽儿那种观光船。楼与楼之间高度很矮，与其说是楼船，远远看去仿佛是三层摞起来的枪堡。

——不知是不是其他船员的恶趣味，两人的卧房都被安排在三楼最内侧，相邻，且整个三楼只有他们两人住，二楼最外侧则是住着北圣奥斯，其余人都住在一层。

相隔甚远了属于是。

两人很快来到艾伦的卧室，进门，门都没关，艾伦砖头就对身后走进来，正在犹豫要不要关门的梅尔娜说道。

“五分钟后，唤醒我。”

梅尔娜明显又懵了一下，再次以为自己听错了，见艾伦已经翻身躺在床上，完全就是要睡觉的模样才开口应道。“啊？好，好。您是身体不太舒服么？我去找会解毒术的那几个”

“不用。”

艾伦闭目开始进入睡眠，但因为思绪激荡，一时之间竟然睡不着。

他起身从一旁的篮子里摸出‘白加黑’，将‘黑片’麻痹神经的浅灰色伞菇整个就往嘴里送。

这王思聪×，维吉尔√吃热狗JPG.给梅尔娜人都看傻了，根本来不及阻拦，就见艾伦一个翻身闭眼就挺了过去。

问梦。

于是。艾伦，睁开了眼。

入眼，红日浮出海面，朝霞灼灼。

身下，海浪拍打船舷，黑蓝翻涌。

低头，手扶围栏，有人牢牢抓着自己的左手。

十分温暖，温暖到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甚至现实中那种焦急求证的情绪都消失了。

心态一片祥和，甚至有种贤者时间的错觉。

艾伦使劲扭头想要看向身侧，但是身体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

费劲挣扎了半天，没有效果之后。

忽然世界一阵摇晃，

他在床上睁开了眼，刚要起身，身形一晃就一头在摇醒他的梅尔娜身旁滚下了床。

“我日，崽种药量用这么猛。”

梅尔娜听着艾伦的污秽之言，觉得艾伦是嗑嗨了。

而且好像不是他蘑菇放的多，而是您吃得太多了哪有那么直接把一个面包全部塞到嘴里的

“您刚才吃的太多了.我还是叫人来解毒”

“不用。”腹中龙圣斗气结晶上解毒术魔法阵闪烁，阿斯拉的医学奇迹现于世间。

只见艾伦一个鲤鱼打挺挺身而起，神清气爽地对着已经脸色麻木觉得自己肯定也嗑嗨了的梅尔娜说道。

“结界术。梅尔娜，帮我释放一个结界术，这次等级高一些可以么？你应该已经恢复了很多魔力和体力，我信不过那些冒险者，现在需要休息一晚上。”

梅尔娜盯着艾伦瞅了片刻，本还因为毒蘑菇的事和艾伦明显有些颠三倒四的行为摸不着的紧绷神色忽得就缓和了，她笑了笑看着艾伦说道。

“所以艾伦先生其实早已经知道勒夫做的食物有问题么？只是因为不信任船上的所有人所以才没有声张？您果然是稳妥之人.”

“你也嗑嗨了？”

“啊？”

“没事，你想的对。我就是这么觉得。”

“好，我去拿魔力附属品，那样结界术可以更牢固一些。”梅尔娜跑回自己的房间去拿魔力附属品。

艾伦则是看着她穿着神官服离开的背影，觉得这些神棍的想法真的好简单。

自己这位疑似教皇孙子的‘圣子’，即便所言所行看起来看起来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都自然会在内心为你辩经将你的行为合理化。

刚才验证了梦境，在以预知梦来看的话，就十分明朗了。

一：船是身下这条船，没问题，是上船后的未来。

二，海上朝阳这种东西几乎不可能存在于这片连个阳光都看不见的嵌合式迷宫笼罩的海域，梦境明显是一个比现在还要靠后的未来时间点，但是不会太久，因为自己不可能在这条船上呆的时间很长。

手边围栏的断裂位置如果经过一个月，都会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但是并没有。

梦境所示，就是这几天要发生的事。

但是表现方式上与自己在布耶纳村所做的梦不同。首先自己没有身体的控制权，更像是被扔到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自己身体内，看一个固定电影片段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自己没有那次类似于‘上帝视角’全知全能感。

太局限了太被动了，无法抓取更多的有效信息。

怎么解决

倒也简单。

控制变量。

再次受肉，看看梦境是否有变化。

上次的结界术是初级，如果将「转生受肉」看成一个整体，决定受肉程度的极有可能不取决于组成「转生」魔术，也就是治愈魔术系统四魔术的那块长板。

而是短板。

这次加强结界术，即便之前从希露菲那里摸来的治疗术和解毒术等级有所下降，但整体的受肉程度也会比上次更深。

至于梅尔娜提到的勒夫的问题，艾伦决定根据这次的梦境所得的信息，看看怎么处理这位脑子不太正常的‘同伴’。

你说他有问题吧，他又没真想把船上所有人搞死。

你说他没问题吧，小动作一直不停，且一直在试探自己的忍耐极限。

思绪到这儿，艾伦又想到了自己在甲板上从中午开始就频频察觉到北圣奥斯投来的目光。

他没有直接戳穿勒夫，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奥斯的反应也很不对劲。

不知所以，言行不一。

要是干脆一点，两人一起杀了，这船也可能哗变，这些人脑子还正常纯粹是看到了希望，如果这意味着‘拯救’的希望突然变成死神的镰刀，不知道这群磕了药的哥们能干出什么屌事儿来。

自己确实没有一点航海和开船的经验，「说服」这种好用的能力也随着人神被屏蔽没了。

“来了，艾伦先生！”

踏踏踏，梅尔娜怀里颠着四个东西，小跑着重新回到了艾伦舱室。

所谓魔力附属品。

也不过是四张绘制着魔法阵的牛皮，牛皮便于保存且防水，四个角分别以刀刃开了孔，配合上以魔石制作的类似于铆钉的东西。

就是一整套结界术构建工具了。

艾伦看着她将牛皮纸钉在在房间的四个角，开口问道。

上午艾伦就

已经从对方嘴里翘出来，梅尔娜可以释放出高等级的结界术，只是需要借助这套魔力附属品。

“你这跟山上的魔法阵到底有什么区别？”

梅尔娜借着身形遮蔽吐了吐舌头，“这个.范围太小了.这套魔力附属品更像是收藏品而不是消耗品，而且这套魔力附属品的效用是就是要自己填充魔力的，本质还是由我来释放嘛。”

“至于魔法阵范围大，但是消耗魔石的速度是很惊人的，而且绘制时间也需要很久，好处就是只需要我维护魔法阵就可以。”

“哦~”

准备妥当，梅尔娜将手放在魔力附属品上，闭眼，神色虔诚，开口吟唱道。

“神，请注视虔诚信仰您之人。”

“赐予我，抗衡炽热火焰的能力。”“施给我，抵御严寒风暴的勇气。”

“障壁以庇佑为名。”“护盾以堡垒铸就。”

团团光芒从她手边的位置开始改变形状，接触魔法阵的一瞬间，四个墙角的魔法阵互相呼应一同亮起，莹亮光辉如同逆流的雨，从四个墙角上涌，逐渐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结界，竟是连同脚下的地面也一同笼罩了进去。

梅尔娜睁开了眼。

“中级结界术——神圣庇垒。”

光辉联结在一起，逐渐稳固。

梅尔娜舒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了，艾伦先”

啪，脚步落下，艾伦瞬间出现在她的身后，随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谢谢。”

随后在梅尔娜的注视中，一步，又溜到床边，一口又吃了一半的浅灰色面包，仰面躺上了床。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是睡前喝了一口水那样轻松惬意。

梅尔娜：

艾伦看着头上舱板的木质纹理，腹中四魔法阵被看不见的风一吹，便化作了湮粉。“等我.一个小时吧，应该是足够了，你先去休息，稍后来喊我。”

“好”

艾伦闭上了眼。

意识坠入混沌梦境。

舱室中一片安静，半晌后，梅尔娜直起身走到了艾伦身旁，低头看他。

“.”

“艾伦先生的发色很漂亮。”

梅尔娜静静看了半晌，脸上浮现出微笑，双手以米里斯教义的祈祷姿势，跪坐在地面。

四座微型魔法阵湮灭的星星点点映在她的青蓝瞳孔之中。

“「受洗」，已经是第二次了。”

“神呐，您的‘神子’如预兆中一样，来到「群岛」，驱逐污浊。”

“愿您一如既往，庇佑，艾伦先生。”

——

头发颜色漂亮不漂亮艾伦没仔细寻思过。

闭眼之后，思绪很快便凝滞了下来，仿佛过了一瞬，又好似过了很久。

朦胧的意识便被海风带着吹荡了起来，摇晃艾伦的思绪。

啪嗒。啪嗒。

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

咯吱，咯吱。不堪负重的木板扭曲声在耳边连绵不绝。

艾伦睁开了眼。

一片黑暗。

唰！！！电光亮起！！

舱板的木质纹理之间裂开了一条条扣子，如同小喷泉一样渗水，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猛烈的风从四面八方裹着风啸而来，和着猛烈地暴雨。

艾伦的全身都湿透了，床也湿透了。

这三楼舱室正被夜晚的暴风雨肆虐。

舱室也完全失去了遮风避雨的效用。

噪音，四面八方都是风雨的噪音，近处风雨拍打，舱板哀嚎，不远处还有人类哭喊与喝骂。

艾伦沉默了片刻，直起身来。

转头。

身侧，断裂的桅杆将整座舱室砸穿，整座舱室已经像个破破烂烂的雨棚了。

艾伦却没有闲暇看着这堪称灾难的环境幕布。

在他眼前，五十厘米的位置。

一只‘东西’。

一半的面孔好似被炽热的岩浆所灼烧，皮肉随着脸皮流淌而下，另一半的脸孔却是逐渐透明，五官在扭曲，但仍然能看到这面孔原主人是如何相貌。

它正定定看着他，好似是见着他终于醒了过来，开口发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

好像是岩浆流过食道的哧啦哧啦的灼烧感，又好似气管被四面八方的风扎透了，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嘶哑如同死前呓语。

“艾伦先生。”

“我到家了。”

是勒夫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