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召唤术——「聆听」，意料之外的变故

爱夏在塞妮丝的怀中蹭了蹭，旋即仰头对着满脸污秽的塞妮丝抿嘴嘿嘿笑了笑。

这是一个童真的笑容，看上去完全符合一个女童该有的状态。

没有一丝一毫刚才雨中杀人的血腥味儿。

塞妮丝只是呆呆看着爱夏，不理会对方的心语。

爱夏纯真的脸上竟是浮现了一丝无奈的神色，仰着小脸，悄声说道。

“真的没有事哦，只是魔力都用光了，不用担心呢，夫人。嘿”

话还没说完，就被塞妮丝伸手摸在了头顶，她双目无神的轻轻抚摸，却是让爱夏呆住了。

好半晌后

才有稚嫩童声传来

“不辛苦哦.”

塞妮丝的手放在了爱夏的肩膀上，随即静静往一旁的枯草堆中躺了下去，以一个拥抱着爱夏的爱怜姿势，看着爱夏，闭上了双眼，好似开始休息了。

——塞妮丝如今的模样看样子好像大脑受损变成痴傻之人，但这只是神子能力的副作用。

她并非痴呆，相反，她还十分清楚周围都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她的神子能力就是类似于‘超感’的状态，这种状态能帮她更好地感知世界，甚至能看到周围人想要表达的什么。

对，是‘想要’表达什么，单从这个表现上来看，倒像是一种类似于即时读心的能力。

却并不是人神那样的完全读心。

侧重点不同，塞妮丝感受到的是‘信息素’。

周围的人与环境的信息素，类似于全知全能的极致阉割能力。

而恰恰是因为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所以导致了她的大脑过载，从而总是浑浑噩噩得像是在做梦。

所以.

她在爱夏身上看到了什么？

无从得知，但爱夏的神态说明了很多。

只见她眨巴着那一对大眼睛，想笑，但是看见塞妮丝闭住了眼睛，终于还是瘪着嘴，露出了一丝有些委屈，却又有些安心的复杂神情。

这表情带着明显地岁月感，在一个不足两岁的女童脸上出现，造成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那是朝气与暮气的糅合。

是春雨与冬霜的渗透碰撞。

爱夏吸了吸鼻子，蹭着塞妮丝，也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都在山上搜寻了，明天还要继续下‘饵’呢魔力已经完全干涸了.’

‘该休息了.’

‘夫人.’

‘夫人.’

‘这一次，我绝对要成功我一定要成功’

‘我，爱夏·格雷拉特，绝对要成功.’

‘拯救大家.拯救大.家.’

‘我要.我要跟哥哥一起跳舞.重新学.这次一定一次就可以学会的.’

‘一次.就可以.学会’

呼.呼.

爱夏睡着了。

窗外的雨幕淅淅沥沥，秋雨带着浓郁的寒意渗过窗，侵入了这破烂的木板屋中。

莉莉娅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头金发，脸上哭的乱七八糟的诺伦，满脸疲惫。

而塞妮丝则是僵硬地搂着爱夏，睁开了眼睛。

她满脸恍惚地看着爱夏的小脑袋，将脸颊轻轻贴在爱夏的头上，闭上了眼。

秋日风雨袭人，

更显体温如此炽热。

灼灼然.

似连时光的距离都一并烧了去。

——

啾啾啾！！

深秋雨中的晨间的寒意更甚，湿润的泥土味道游走在爱夏的鼻尖之前。

她睡得并不踏实，即便在睡梦中犹然保持了很大的警惕性。

但好似是过于眷恋梦中温暖的怀抱，即便鸟鸣如此近，她就是迟迟不愿意醒来。

可是

该死的鸟儿竟是在她脸上跳！

爱夏皱着小脸，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只鬼头鬼脑的山雀正站在她还没有发育抬高的鼻梁上，歪头与她对视。

山雀：咕咕？

爱夏与山雀对视了片刻，猛地伸手一抓！

“咕咕咕咕！！！”

鸟儿就被攥在了她的手中，爱夏眯着眼看着鸟儿，好似在打量了这鸟儿有几两肉。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

莉莉娅杵着铁叉走了进来，手上拎着一只黑褐色的山雉，脖子上有两个血洞，看样子已经被放过了血。

爱夏随手就要将山雀扔了，却是微微一顿，便摆出了一张小蝙蝠笑脸，迈着腿跑到了莉莉娅面前。

“母亲大人.！你看！”

莉莉娅脸上还染着血，她先是看了一眼屋子里仍然在睡觉的诺伦和靠在墙壁看着窗外发呆的塞妮丝，随后蹲下身，摸着爱夏的头，努力挤出笑容。

“爱夏真厉害，但是这个太小了，不能吃哦。”

“.哦~”，爱夏随手将鸟儿扔出了窗户，嘿嘿笑着。

莉莉娅掐了掐爱夏的脸蛋。

“爱夏真懂事呢.我们今天也要好好保护夫人和诺伦哦~”

清脆的回应：“好~”

莉莉娅看着爱夏乖巧的模样和脏兮兮的女仆裙，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爱夏确实很懂事，从转移后出现在这纷争之地，一次也没有哭过。

在莉莉娅下山去找村民换取食物时，也是十分安分地守在原地，安抚诺伦。

而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更是早早的就拽着诺伦和塞妮丝跑远了，从不需要莉莉娅刻意去提醒。

这省去了她很多精力，毕竟她身上有陈年旧疾，在山林中与那些佣兵们兜圈子加之偶尔的战斗，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和体力。

更别说做饭之类的活儿也都是她一个人来干。

自从被发现后开始搏杀受伤开始逃窜，在无数个疲惫异常的深夜中，她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坚持不下来了。

可每当这个时候，爱夏都会挪过来，露出像是小太阳一样的笑容，每当看见爱夏这副模样，莉莉娅就好似从内心获得力量。

瞬间便拥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一念及此，莉莉娅将爱夏拥入怀中。

“谢谢你爱夏爱夏成为你的母亲，我很自豪。”

“.”，爱夏在怀里沉默不言，只是将自己的头在莉莉娅脸颊上蹭了蹭。

“累了么可是咱们需要快点把这只山雉处理好哦，这样的话就能再换个位置，我觉得这里已经不太安全了，咱们再兜一个圈子回到山上.我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佣兵们的不耐了。

他们明显没有一周前搜索的那么仔细.

再坚持坚持，好不好，爱夏，这样咱们就能回到阿斯拉，见到父亲大人，以及你的兄长鲁迪乌斯，还有你最喜欢的艾伦兄长，你不是之前在村子里总是念念叨叨他的名字么？

再坚持坚持，咱们离成功.不远了哦”

莉莉娅说着善意的谎言。

爱夏鬓发之上的小耳朵动了动，快速支起身，伸出小手抹着母亲额头上的汗珠，绿色瞳孔闪烁着光彩。

“好！”

一大一小母女俩从木板屋中走出来，前者因为疲劳脚步显得蹒跚，而后者则是因为手短腿短，在水坑之中踮脚而过。

但是没用，两人的鞋自从下雨之后，几乎就没有干过。

雨幕盘桓在农田哗啦啦的泥泞水流之中，即便脚底和小腿都冰凉，烟雨迷蒙的秋日之晨带给莉莉娅的不是寒冷。

而是安心感。

能见度不高，如果碰到突发情况，也可以快速逃跑。

两人蹲在了木板屋旁的稍微清澈一些的农田水渠之旁，莉莉娅拔毛抔腹杀鸡，同时爱夏将内脏一类的东西全部埋在深深的泥巴之中，以掩盖痕迹。

突然，两人身边的雨小了很多。

莉莉娅疑惑地抬头。

空中云雾的缝隙之间，一座隐隐约约的倒悬山在空中飘过，上头的城堡隐藏在灰黑的云霭中，看不真切。

她只是看了一眼，见爱夏眯着眼一副呆呆的样子跟她一起看天，低头继续处理鸡，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之色。

“爱夏，你是第一次见到空中要塞哦。”

“.天空堡垒？”刻意咬着字眼重复的软萌女童声线。

“对，还记得我跟你之前念的故事书吗，《佩尔基乌斯的传说》。”

“.”

莉莉娅见爱夏不回答，还当她忘了，摇了摇头，便以念故事的语气缓缓说道：

“甲龙王，佩尔基乌斯，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出生，又在哪里长大，大概这就是英雄该有的出

身。

据说，在拉普拉斯战役中，勇武的佩尔基乌斯与龙神乌尔佩、北神卡尔曼一起打爆了所有的魔族，在残忍的战争中，他以自己擅长的召唤魔术，创造出十二个使魔。

空虚、暗黑、光辉、波动、生命、大震、时间、轰雷、破坏、洞察、疯狂、赎罪。

他控制这些号称最强使魔，重新让古老的空中要塞从虚无中重新浮现而出，与拉普拉斯决战，最终成功封印了魔神。”

莉莉娅将清洗着鸡空空如也的肚子，没有抬头，继续说道。

“你看到的，就是打倒魔神的三英雄之一的甲龙王佩尔基乌斯的召唤物——空中堡垒，人们见证他的力量，阿斯拉的国王为了歌颂他的功绩，在战争结束的同时，宣告了新的年号。

这就是甲龙历的由来哦。”

解释完后，见爱夏依旧默不作声，莉莉娅摇了摇头，只当爱夏对这种传说不感兴趣，便专注于眼前之事。

而在她身后，拥有者如同宝石一样的绿色瞳孔的女童只是仰头看着天空堡垒，表情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风轻云淡。

好似所谓什么‘最强’，什么‘使魔’并未让她有丝毫崇敬之色。

‘召唤魔术确定为神级，其余魔术造诣也颇深，为数不多的神级魔术使用者。空中要塞疑似召唤术的产物.并不是他自己制作的.’

爱夏低头瞥了一眼莉莉娅的背影，悄声往对方身后挪了一步。

感受着身体内已经恢复的魔力，虽然魔力总量很小，但根据爱夏的判断，下一次‘钓鱼’大概是在夜晚，所以也就没有刻意节省魔力.

好吧，实际上。

爱夏有些想念艾伦的声音了。

她已经十分克制自己借用遗留好的藏于梅尔娜体内魔力核心中的魔法阵，施展借由召唤术的原理自创的「聆听魔术」去判断艾伦的状态到底如何。

毕竟她的魔力真的太少太少了.

但，主要是因为莉莉娅刚才提到了艾伦，再加上昨天傍晚的‘爱之舞’，又加上了想到召唤魔术，所以她忍不住就想要‘听一听’.

‘上一次「聆听」，还是在梅尔娜被艾伦哥哥问话的时候呢’

‘哥哥的声音，真是凶巴巴的呢(^-^)那哪里是‘问话’，那分明是审讯哦.嘿.’

在纷争之地高度的精神压力下，想起艾伦仍然遏制不住的雀跃心语之中，只见爱夏的眼瞳之中好似有星星点点的魔力旋涡在转动，在风中十分微弱，被莉莉娅哗啦哗啦的清洗声遮掩，几乎如蚊呐的嗓音如此念道。

“魔力无痕，隐入空气与尘埃。”

“遁入世界的缝隙，在魔力的海洋中遨游，去寻找我抛下的船锚，找寻安身之所。”

“我，爱夏·格雷拉特的命令你们，显现你们的身影。”

“召唤术，「聆听」。”

细碎的嗓音落下的一瞬间，爱夏身体内百分之八十的魔力被瞬间抽干，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了她的体内。

而与此同时，在山海之外，「群岛」边缘范围的某艘沐浴在晨曦之中的船上，高级自动女仆型人偶——梅尔娜体内的魔力核心最深处嵌刻的魔法阵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魔力瞬间以召唤术的形式从爱夏的体内转移到了山海之外的魔法阵之上。

这丝丝缕缕的魔力形成了一条极为纤细的魔力丝线，撬动这自然界本就有的魔力，延伸，延伸.

化作了一条线。

线的一头，在梅尔娜体内。

线的另一头，在爱夏的魔力释放余韵之中。

「聆听」被爱夏以巧妙地手段施展，像是两个一次性纸杯和一条长线制作的‘电话’那样，以魔力丝线所谓声音的传导介质，将梅尔娜所能听到的震颤传达而来：

爱夏已经做好了艾伦不在与梅尔娜说话，就立刻中断魔术，回收一部分魔力的准备。

下一瞬，稚嫩带着婴儿肥的面庞却是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之色。

‘那头’，传来的来如同汽笛一般的嗡鸣。

魔力丝线在暴躁地扭动！

“嗡！！！”“嗡！！！”

“嗡！！！”“嗡！！！”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不是故去之人的嗓音。

而是。

‘鲸’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