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囚笼之困，‘科尔’的真身

变质，腐烂，发霉，陈朽。

在视野还未恢复之前，加强的感流就将周围所有嗅觉反馈忠诚地输送到艾伦的大脑中。

恶心。

一阵胃酸上涌，却被艾伦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努力睁着眼，却觉得视线除了在这世界刚出生之时，从未像此时如此模糊过。

——随着艾伦水神流的越发精进，即便是失去意识，又或者是在做梦，他也能在清醒的第一时间就将所有感官调用到最警惕的程度。

但是，这次却失败了。

在睁开眼的一瞬间，面前一片蓝褐色的色块成片状分布在一米往上的视线尽头，但根本看不清细节，眼前仿佛笼着一层薄纱，艾伦久违地体验了一次前世从沉睡中苏醒，五感迟钝的状态。

朦胧之中，艾伦下意识便觉得很不对劲，随即便压榨自己的大脑，企图逼迫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怎么睡着了.不应该.我这是在哪.睡觉前.我记得.睡觉前，好似听到了嗡鸣声嗡鸣声.额.

等等！！’

艾伦悚然一惊，瞬间清醒了过来，作为一个典型的方法论/事功主义的家人侠，他那埋在心中的现阶段目标立刻浮上心头：

——返回大陆，弥补大转移的‘失败’，拯救赛妮丝众人。

‘我该在返回大陆的船上！失去意识之前克莱姆！他钓上了一条‘科尔’！那疑似拉普拉斯受肉体的海鱼族女皇，后续船只遭遇了海鱼族的袭击！

不，不对。

不是袭击，它们在使用召唤术！空气中的魔力在剧烈波动！它们从海底召唤出了类似于「空中要塞」的造物，将我吞了进去！

预知梦的内容并非距离现在遥远的未来。

就是现在！当下！

而梦中所见，也根本不是我之前所想的「技神」拉普拉斯藏身的某处龙族遗迹，他确实是「技神」拉普拉斯目前的避身之所。

但不是龙族遗迹，那是他的造物！

他就坐在他的造物里，和厌恶与人类交流的海鱼族一起，隐藏在海底深处，所以正文中没有人能找到他。

甚至受肉了海鱼族女皇——科尔作为他的转生受肉体。

这才导致了那条鱼称呼我和她都是‘神选中之人’。’

思绪到这儿，艾伦突然想起了预知梦中，「技神」看见自己笑着说的那句话。

——“你好，被祂选中之人。”

‘但是预知梦中拉普拉斯的‘祂’明显不是在说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先不想这个，目前我就在他的造物之中，而且根据预知梦透露的线索来推断这个拉普拉斯造出来的玩意儿它本身就有问题！

我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看到的是从海面升起类似于尖锐山峰一类的东西，遮天蔽日，那玩意儿真的是山峰？而预知梦中那带有动物皮肤特点的山峰和深坑壁也十分可疑

「技神」这货.不会直接把人家老海神给炼成一艘交通工具了吧？

类似于「空中要塞」那样，不过「空中要塞」是飞机，拉普拉斯这次做的是潜艇？

如果这么说的话.倒是对上了。

原著中「空中要塞」是甲龙王从过去‘龙的世界’中召唤而出的龙族的智慧结晶，而我在意识消失之前，那些海兽们也在使用召唤术。

而如果真的是类似于天空要塞的龙族秘术黑科技造物，应该不是粗暴地直接让我进入其中这么简单，而是经由转移魔法阵。’

心念电闪。艾伦甩了甩头，五感这才从有些朦胧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怪不得我现在跟没睡醒似的，人在经过转移魔法阵的时候的时候就会有这种类似于强制做梦的感觉，不是我的水神流出了问题，而是使用转移魔法阵客观会对意识造成影响。’

思索这些东西的时间并不长，以艾伦的思维能力，只是两个眨眼的功夫。

迅速地，伴随着意识迅速清醒，那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在飞速远去，眼前的事物也清晰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由数不清的褐色眼球组成的天花板，都咕噜噜转着直勾勾瞅着艾伦。

艾伦陡然一惊，抬头就要释放斗气，可下一瞬间，就看清了那些眼睛的本体。

密密麻麻，身上布满了蓝绿色苔藓，大概有巴掌大小，类似于藤壶一类

的贝壳类生物，若说比藤壶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们的贝壳上夹缝中挤出来的是一粒粒眼球。

看样子是实力弱小的魔物。

魔物与魔物的缝隙中，时不时有珊瑚状的伴生物凸起，上头裹着一层层仿佛事物发霉一般缠绕成团的菌丝，这是环境中微弱光线的来源。

艾伦眯了眯眼，随即双手一捞，同时开口说道。

“洛琪希！你还好么！？”

结果，抓了个空。

仿佛从梦中苏醒的意识之中，‘刚才’失去神智前，那两手捞住的洛琪希和梅尔娜反馈感消失了。

手心只有粘稠的糊状物，抓起来像是煮烂了的大米粥，而这种东西的触感不仅仅由手心传来，也包括他的双腿，腰腹也都是糟糕的触感反馈。

艾伦低下头来。

五感彻底恢复。

入目处，自己胸口以下黑灰白绿四色混杂的‘淤泥’之中，那是海底的烂泥，鱼类碎裂身体的肉糜，人类的遗骸骨片，还有海藻海带一类东西的混合物。

一阵风吹来，腥臭无比。

他迅速转头看了一圈身遭。

自己位于一个方圆五米的不规则球体水牢之中，下半部全是这种糊状混合物组成的‘水流’，天花板和墙壁则是由魔物藤壶组成，而在自己的右侧。

牢笼的栏杆，是某种冷硬的骨质物——惨白的骨骼相互咬合，每一根立柱都布满螺旋状纹路，像是巨兽的脊椎被拆解重组。

船上遇袭。

召唤术将自己吸入拉普拉斯的造物之中。

而如今，刚睁开眼，就是身处监禁之中。

洛琪希、梅尔娜、勒夫，自己在意识消失前唯三有机会看顾的人，都不在自己的身旁。

有的只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一些不知名的魔物。

艾伦应该恐慌么？

并没有。

他眼睛转了一圈儿，确实突然看想自己身体的右侧方向。

随即，猛烈的流奥义以他为中心旋转起来，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将以他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淤泥如浪，在一旁的骨骼栏杆犁出了一团团泥花。

啪，艾伦脚踏实地站在了‘地面上’。

是跟一旁的骨骼一样的材质。

他迅速环视一遭，停顿了片刻，便径直往水牢最内侧的右侧墙角走去。

裹挟着漩涡也往那个方向而去。

一步。

便来到了水牢边缘，面前厚实的淤泥被压猛烈的斗气摁在了墙壁之上，比他的身高还高。

艾伦偏头，眼中眸光一闪，猛地伸手往淤泥中一探，随即还没插入其中，却立刻缩回了手！

在眸光之中，墙壁蓦然炸开！一头混合着淤泥的黑色‘海藻’从里头探了出来！

叮！

参差不齐的牙齿咬在了艾伦刚才探手的位置，这一瞬间，艾伦借着头顶发出荧光的菌丝逸散的光慢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披着黑色海藻般长发的人头。

满脸都是沾染着淤泥，赤金色的瞳孔紧缩成竖瞳，竖瞳与没有神色没有明显起伏的黑色眼瞳碰撞在四溅的淤泥中。

下一瞬！

腿与尾也撞在了一起！

在艾伦身前猛烈炸开的淤泥空洞中，一条肥硕的鱼尾从淤泥中抽了出来！

却是被艾伦提前抬腿一脚便踩在了地面之上。

轰！

猛烈的龙圣斗气倾泻在水牢之中，将地面都震颤地抖动，可即便如此，脚底之下的骨骼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纹。

艾伦扫过一眼，诧异地抬起眉头，就在这时，新一轮的攻势几乎没有任何喘息功夫，裹挟着浓郁的腥风直直往艾伦的脸上撞来。

那是一个拳头。

人类的拳头，皮肤洁白，手指纤细，并没有指蹼。

五根指头攥成拳，裹挟着巨大的气压几乎刺的艾伦面颊都开始渗血。

这须臾一刻，后者却是后发先至，手掌探在脸前，在对方势若千钧的拳头锤来之前，在其手背上轻轻一拍。

拳头施力方向瞬间被流奥义改变，擦着艾伦的脸颊划过，在他面上嗤剌剌出风压产生的血条。

艾伦神态都未曾变化，眼瞳只有周围气流

逸散的气劲，与此同时，他手也没有闲着，借着对方直拳的前冲姿态，手掌顺着对方光滑的手臂皮肤滑了上去，顺势便抓住了对方如海藻一般的黑发。

流奥义一拍。

对方忍不住就要低头，可却是凭借优秀的身体速度遏制住了后脑勺的冲势。

怒视艾伦，开口就想要说话。

艾伦理都没理，手上龙圣斗气炸开！

眼前这鱼的参差的牙齿才刚张开，就好似被一枚炸弹一样锤到了后脑勺，猛地低下头。

迎面而来的就是艾伦高速撞来的膝盖！

咔嚓！

尖牙完全被冲击力咬合，猛烈地冲击力几乎刺穿了对方的牙龈，银色的血液从对方的嘴唇之间四溅！

腥风暴虐的卷起来，裹挟着巨大风压的拳头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全力而为。

艾伦擦身与拳擦过。

嗤剌！拳风撞出的空洞将他衣袖和手臂皮肤都撕裂！艾伦借着对方的拳身气流将身体猛地置于对方右肋之间。

一脚踩在白骨地面！咚！右腿带动身体，新力凭地起。

胫骨上卷着龙圣斗气！甩腿，风压摁着躯干，将这身长足有自己两倍大小的人鱼猛地踹在了骨栏之上！

咚！！！

后者的脸卡在栏杆之间，白皙皮肤上的飚出一团团的银色血液，还没等抬起头，就被艾伦一把抓住头发摁在了围栏之上，踩住对方长长的鱼尾，随手将对方的手臂掰断，拽着耷拉着皮肤的断臂，凑到了对方的耳旁。

“真以为我杀不了现在的你？”

直到此时，伴随着两人激烈的搏杀，刚才满身泥泞的鱼尾人身的科尔露出了‘真容’。

依旧是似人非人的面孔，脸颊与下颌交界之处有三条竖向的出气孔，但与先前不同的是，她的皮肤分明是人类的皮肤，这减轻了非人的观感，让对方的宽眼距反倒显得高级了起来。

上半身依旧婀娜，丝毫不挂的胸前两团肉跟人类的一模一样。

腰很细，即便此时十分狼狈，身姿仍然显得婀娜。

然后

就是一席金色鱼鳞的鱼尾。

即便光线微弱，依旧灿然生辉。

对，不是菱形的黑色鳞片，而是是一排排细密的金色鱼鳞。

‘科尔’那之前裹挟全身，可以将艾伦的斗气偏移的黑色鳞片，消失了。

她被死死摁在了栏杆上，脸上的伤口正在艾伦的视线中飞速愈合，努力的偏移视线看向后者。

瞳孔，是如同奥尔斯蒂德一般的金色。

不再是黑色。

艾伦瞅着对方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之色，继续说道。

“你果然受肉了拉普拉斯的身体素质，竟然连瞳孔都是龙族的瞳孔，怪不得力气那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

艾伦凑近了对方，黑色瞳孔之中，映着科尔人类特征明显的脸。

“人鱼族？你的真身竟是人鱼族？你的‘皮’呢？那身可以偏移斗气的黑色鳞甲是你的伪装？呵呵，真是太有趣了，这就是你作为海鱼族的女皇，却与我关在一起的理由？”

科尔甩了甩头，发现挣脱不开，啵啵啵吐了一串艾伦听不懂的话来。

“……%%&￥……%#……&！”

艾伦眯了眯眼，确认对方脱了皮也不会说人话，便抬起头。

看向水牢栏杆之外。

他身遭依旧被流奥义冲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以供艾伦立足。

但方圆两米之外，那些淤泥依然堆积在外。

外头的走廊是一个充斥着淤泥的曲折水道，水道旁全是与艾伦身处的环境类似的水牢。

大部分都关着‘东西’：

有浑身发光，如同水母一般，缠绕在骨质栏杆上‘瞅’过来的灰色海兽。

有浑身都是白色骨刺，獠牙裸露在外，游在围栏旁摆着用蒙着灰翳的硕大眼球看来的黑色海鱼族。

还有漂浮在淤泥之上，通身雪白，探出一条条触手，每条触手上都长者血色眼球的奇怪生物。

全是与自己一样的‘囚犯’。

四面八方传来了气泡混合着吞咽的语言，咕噜咕噜，十分热闹。

却没有一个人类。

也没有洛琪希、梅尔娜、还有勒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