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骗局与破局，“再见”的声音

“不，我不与你们一同逃脱，我与你们不同，你们很强大，拥有试错的可能性，但我没有，遇着什么情况，我绝对会死亡。”

艾伦眸光流转。

“你想留在这里，继续‘骑墙’？”

也不知章鱼有没有听明白艾伦的意思，只是不应。

艾伦将科尔凑上来的脸推开，继续说道：

“可你所谓的逃脱手段目前无论是对我而言还是对科尔而言都没了效用，那你押注的筹码呢？没有提供实际的帮助，科尔在事成之后为什么会救你？

如今，在看到我完全可以自己脱出骨牢，你仍然说服我去和科尔组队前往阿卡姆，为的就是让你自己能安安稳稳死在骨牢里？”

章鱼等的就是艾伦问这话。

诱导对方询问自己想要释放的信息，远比自己主动释放出来更加让人信服。

对方很聪明，所以不能像刚开始那样直白地通过与科尔交谈的方式左右局势的进程。

“我能提供助力，即便从骨牢脱出，你们依旧无法沟通，我可以给你们翻译的手段。”

话说到这艾伦掀起了眉头，“‘给’我们翻译的手段？”

“是。”章鱼只简短应了声，随即好似要证明这点一样。

对方右侧第三只眼球上方光滑的深蓝色头部皮肤上的粘液瞬间‘烧了’起来，在艾伦紧缩的瞳孔映照之中，啪嗒啪嗒冒着气泡像是在迅速融化的蜡烛。

很快，一颗眼球就被融化的粘液中团团包裹，啪嗒一声坠落在肉糜之上。

然后，就在艾伦表情微变中，粘液突然炸开，腾得一声！穿过骨牢的缝隙，往艾伦脸上跳来！

“啪！”被后者一巴掌拍到了正兴高采烈不能自己的科尔脸上，糊了对方一脸，掉了下去。

科尔：.

她有点无措抹着满脸粘液，看着艾伦，好似奇怪于年前这人族高质量男性为何像外界的天气一样善变。

不过艾伦却是露出惊奇的表情看着对方的胸口。

当然，只是刚才被他顺手拍飞的东西掉在了科尔的胸前，正巧被托举了起来，

夹缝中一坨仿佛史莱姆，中间圆溜溜瞪着一只眼睛的小型迷你乌贼正直愣愣瞧着他。

竟是让艾伦莫名想起了电锯人里的波吉他和海绵宝宝里的痞老板。

艾伦转头看向头颅裂开一个窟窿，正在用身体努力修复的章鱼。“你儿子？”

章鱼：.？

语落的一瞬间，却是听见海神语瞬间就从一旁飘了过来，类似于气泡破裂的动静。

“你儿子？”（海人语），小章鱼瞬间重复。

科尔闻言一愣，大惊。

“不是！！这是尔特仆斯的分裂体！”，小章鱼前后脚便接上了科尔的话，瞬间重复。

倒真是个翻译机了。

“不要翻译。”艾伦瞬间接话，却是对着小章鱼吩咐。

话语的尾音还没落下，只见小章鱼独眼下开裂的口器收缩，一卷，便消失在了蓝色的皮肤之下，瞪着独眼炯炯有神地瞅着艾伦。

艾伦瞅了瞅被科尔嫌弃地抱在怀里的小章鱼，又瞅了瞅身旁已经愈合完毕，却凭白少了一个眼球的章鱼，啧啧称奇。

“你们海人族的能力可真是让我见证了物种的多样性，分裂？分身？可以说人类语，你的神智也分开了么？”

章鱼好似有些疲劳，触须都有气无力地在口器上方自然下垂。

“没有，只是分出去一个大脑，充当听话的翻译手段还可以，但是也仅仅如此了。”

“哦~”艾伦看着章鱼似笑非笑。“我还以为这是类似于保命的一种手段，分裂，繁殖，三只眼睛，三位一体，每个都是你。”

章鱼微微一顿。

“若是这样，倒好了。”

艾伦点了点头，环顾四周，视线中，波折不规则的骨牢过道在他的左右方延伸向前，看不见尽头。

“不错，翻译确实是必要的。那么，该出发了，哪边是出口？既然你的分裂体可以逃脱骨牢，且之前提到了没有牢房看守，那么证明这牢房外层还有一层关押凡人的手段。”

章鱼剩了两只眼睛，反倒像是具有某种意义上的拟人化特征。

“对，骨牢本质是利维坦大人的尾椎骨，我们只是置身于中空的骨骼之中，你的左边，一直走到头，就是骨牢的牢门，但是牢门平日完全锁死，只能借由「海神珠」打开。”

它转头看向科尔。

“此前，海神珠在科尔的手中，如今海神珠在外界的叛军禁卫手里，你虽然能用科尔的天赋能力充当绳索绞开骨牢围栏，但是没办法破开那里的牢门，因为牢门是锯齿门，没有缝隙可供你这么施展。

所以，左边走不通，你们可以通过进食口逆流逃出去，这是最节省体力，也是最高效

的方式，毕竟你还要拯救你的同伴，而科尔要急于拿回权力。

趁现在反海神教还未完全掌握阿卡姆，只要快速返回阿卡姆，杀了反海神教控制话语权的那些海鱼族，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军队只对活鱼忠诚，民众还心向科尔。

若是再等反海神教彻底控制阿卡姆，一切都晚了。”

科尔沉默片刻，点头表示章鱼说的对。

艾伦笑道。“原来如此，所以我要往我的右边去？结合你刚才对我所说，可以帮助我逃脱的话来判断，那儿应该潜在的机会，可以让你借由分裂能力做一些事，来获取逃脱的机会？是不是？”

章鱼听了这话，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真的很聪明，比那个精灵族的女人聪明多了，让我意外.没错，因为那里有一个进食口，逆流往上，便是外界的「渊海」。”

艾伦奇道：“你们对你们的骨牢这么有信心，不怕有犯人能从骨牢中逃脱？继而通过进食口逆流而上从而逃狱？”

章鱼极为缓慢地回道。

“正常海鱼族的体型不行，也只有我分裂的分裂体可以，所以它们根本无需担心，因为我的分裂体在只能寄存一个大脑的情况下，在逃脱出后总会因为没有人看顾的原因，导致了顺从本能洄游回来，自投罗网。

我曾试过多次可没过多久，看守就会用海神珠下来将我的几乎濒死的分裂体扔进来，再对我进行一番羞辱.”

“所以你的逃脱提议就是故技重施，引得看守下来，从而让我配合夺去海神珠，那玩意儿也可以打开这骨牢围栏？”

章鱼将触手从围栏中探了出来，在艾伦身边的淤泥之上划过。

“是，以你的身手，即便隔着骨栏相比也有击杀对方的可能，到时候获取海神珠就不是难事，不过现在这样更好，你也能避免消耗体力与骨牢外的看守军发生冲突就可以逃脱。”

“那在你的设想中，他们若是不下来呢？”

章鱼咕噜转了一圈眼，“那对于我来说，也没有损失。”

艾伦眯眼，“好算计。”

“莫说废话了，快走。”章鱼看向科尔，“倘若你们真的成功，事后若是清洗反海神教，我可以帮助你。作为回报，你需要答应我，抛弃你那位伪神。

利维坦大人的尸身，我们要夺回，这需要长久的谋划，但不能不谋。”

科尔看着章鱼，手上无意识地便将尖锐的指甲刺入了手中的小章鱼脑袋里，后者吱吱吱发出惊叫。

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只听章鱼又说道，“这只是个提议，你若是选择继续把我关在这里，也可以，毕竟我这次只是提供了一只无关紧要的分裂体。但亡鬼秘剑已死，而你又无法依赖这位要返回海上的猴子。

你终究要走上这条路。

否则，不用十年，反海神教便会死灰复燃，因为你的寿命证明你本身就有问题。只要你愿意蓄力反抗阿卡姆上的海神心室中的那位所谓的神明，你我就有合作的可能，我们族群也会效忠于你。

这次，便是我的诚意。”

章鱼眼神幽幽，科尔却是面色难看地瞅了一眼艾伦，闷声说道。

“我会考虑的。”小章鱼吱吱地惨叫着翻译了这句话。

倒是尽职尽责。

说罢科尔就深吸一口气，对着艾伦点头，便自行先往西边而去。

章鱼摆动着触手，看了艾伦一眼，咕噜咕噜沉下了淤泥。“有缘再见，人类。”

深蓝色几乎将整座牢房撑满的身躯，八根摆动左右摆动的触手，一圈一圈儿的口器，最终，来到了眼睛。

就在艾伦的注视中，沉没下去。

艾伦看着咕噜咕噜的淤泥，转头看向右侧。

科尔已经停下来鱼尾的摆动，偏头看着艾伦，金色的龙族眼瞳闪烁，怀中的迷你小章鱼被她无意识用指甲戳的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艾伦看着对方，以心声呼唤。

‘受肉手册，千里眼魔眼，定位，洛琪希。’

没有回应。

他偏头瞅着科尔，嘴角抬起，跟了上去。

一人一人鱼在被流奥义搅得翻飞的淤泥中，于周围喧嚣，祈求，发现没有回应变成咒骂的囚犯的污言秽语中，顺着波折的牢房过道远去。

没了踪迹。

时间却正常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囚犯齐齐停下来哀嚎，鱼眼却都在瞧着章鱼所处的牢房。

突然，啵！！

一道泥浪炸开，绷紧如同钢筋的章鱼触手猛地捉住了面前的骨牢，章鱼的深蓝色糜烂的身躯从里头炸开泥浪而出。

身躯一阵翻滚，啪得一声，凑在了白骨栏杆处，两只眼球直勾勾看着艾伦离开的方向。

最终好似确认了

艾伦和科尔已经离开，只见它咕噜咕噜从口器重吐出了一只黑蓝交加的巨大夜明珠状的物体。

犹如身侧淤泥泛滥的带着污秽感的海神咒语魔术从其口中传出。

那本该被外面叛军所持有的夜明珠绽放了璀璨的光！

周围八座骨牢上的坚硬的白骨立柱仿佛柔软的珠帘一般向两边敞开。

身姿各异的海鱼族和章鱼齐齐从牢房中摆尾而出。

他们看了科尔远去的方向一眼，随即跟在章鱼后头，往反方向而去。

右侧的类似于巨型鮟鱇鱼的海鱼族以海鱼语开口而言，“尔特仆斯监狱长阁下，刚才.还顺利么？”

章鱼眼球摆动着触手，在一位仍然发出刺耳嚎叫的囚犯门前路过，触手飚射而入，瞬间便将那真正的海鱼囚犯刺死在墙边。

“不顺利，那人族太过于聪明，一直在试探我，有几次我已经感觉要被他察觉了。”

“竟是这样？可是我看你们交谈甚欢，可惜了，死了两位同族.不过您那样训斥科尔殿下，真的没事么.”

“不该训斥她么？不听劝阻，提前计划，一意孤行，丢了「亡鬼秘剑」，又丢了阿卡姆，还企图自己出去寻仇，简直就是幼童作态。”

两边的海鱼族都不说话了，只是一路杀着两边牢房的真正囚徒灭口，有的是以身上的能伸缩自如的骨刺，有的则是用口器，形态不一，但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平均实力能对应到剑士圣级，魔术师上级的女皇禁卫军。

王都阿卡姆被「反海神教」控制是真，但这身为海神「尾簇骨牢」的拉莱耶也被叛军控制是假。

扭曲的囚徒困局，从不在科尔与艾伦之间。

而是艾伦与章鱼之间。

名为尔特仆斯的章鱼，是海鱼族中从一千年前活下来，最为忠诚的保皇派。

准确来说，尔特仆斯家族就是利维坦的亲卫军，故而这监狱所在的拉莱耶也是势力盘踞之地。

利维坦的‘假皇’计划，哪能是自己便能瞒天过海的？

那人鱼族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又开口道。

“那您所说的，要谋划对抗海神大人对抗如今的海神大人也是真的么？”

“假，我要营造出我与陛下的对立，这样才不容易被怀疑，即便如此，对方也足够谨慎，一直试探，从没有停止。龙族.海神，没有办法，我们族群想要延续下去，就要仰仗祂的心意。

祂的强大，超乎你们的想象，如今只能如此，返回陆地，势在必行。”

“可是「亡鬼秘剑」是最后一次觐见祂，一百年一次的时间还没到.要不然还能祈求祂来平息这场祸乱.这次还要借着这个人类”

一路杀，一路摆尾。

九位海鱼族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来到了左边牢房过道的尽头，头顶上方，果然有一个类似于章鱼口器一般的裂齿状的牢门。

章鱼转头看向那海鱼族。

“他们掌控了海兽军，硬碰硬我们没有完全的胜算，数量差太多，女皇陛下亲自下场有胜算，但太过于危险，如今我们去阿卡姆后方牵制，以那人族猴子去正面攻坚最好。

他是最好的诱饵，「渊海」不需要人族逗留，死了的人族才是最好的人族。”

“可是女皇陛下想留下他.以取悦神明.”

章鱼口器中传出了晦涩难明的海族咒语，海神珠绽放光芒，头顶的锯齿状牢门咔嚓咔嚓地打开。

“取悦神明？你以为她是在说谎？咱们的女皇陛下归根究底只是一条.”

此时此刻，在章鱼的话语声中，于骨牢朦胧的菌丝光芒中，一条绿色的光圈从对方的头顶照了下来。

章鱼知晓，那是外界天幕投射下来的绿色天光。

可是

其中，为什么有道阴影.

仅剩两只硕大的鱼眼仿佛凝滞，啪嗒，啪嗒，有冰凉的东西滴在了它的章鱼脸上。

尔特仆斯缓缓转过头，看向斜上方的牢房门口。

一道人影，攀抚着牢房边缘的骨质墙缘，正低头对它笑。

“有缘再见，果然你我有缘，这么快就再见了。”

话语声中。

他——诱饵，卑劣的人族，可笑的猴子。

正摊开自己的手掌，以满是粘稠鱼血的手对着自己的脸。

指尖的血不断滴落，银色，何其眼熟。

尔特仆斯的八个大脑同时过载，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便要有动作。

却只觉的一阵细密的风吹在了自己的脸上。

触手都没了气力。

下一瞬，凝固的思绪之中，那张章鱼脸便如同破碎的蓝水晶一样。

哧啦哧啦地裂解开，仿佛被无数细密的刀刃密密麻麻切过。

碎成了一滩鱼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