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渊海半月，人间一年（上）

与甲板上压抑的氛围不同。

科尔此时的心情倒是称得上是愉悦。

她覆盖着漆黑色海神外衣的鱼尾在糜烂的海洋中打着摆儿。

左右两侧，「渊海」中特有的珊瑚礁海峡地形从海面升腾而起，像两柄扭曲的刀刃一般割裂空气，亘在左右两侧两公里远的位置，阻挡了着天幕投射而下的光线。

海面漆黑，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她的雀跃之态。

正欢快地在海鱼族组成的‘军阵’之间来回穿梭。

——成群结队游曳在艾伦几人所在船只之前，仿佛一个巨大移动堡垒的‘军阵’。

形状各异的海鱼族以各种奇怪的姿态将彼此的身体‘嵌合’在一起：

你的钳制插入了我的嘴里，我的触手卡塞入别人的狭长的贝壳缝隙之中。

就这么你插着我，我塞着你，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移动堡垒，在肉糜的海洋中破浪前行。

这是海鱼族从海的世界带来的特有‘军阵’传统。

很正经。

在几千年前，海族还生活在海的世界，那儿是纯粹的海洋，没有任何陆地。

族群也不像现在这么团结，只有两个派系互相争权夺力。当时海族的社会结构很原始，压根没有皇族，海族中各个族群控制着各自的麾下地盘，且时不时就会有族群之间进行战争为名，火并是实的战事。

海族本质是鱼没错，但是在海的世界中，族群之间的征战却不是一群鱼乌乌怏怏你抽我一尾，我戳你一下这么乱来。

人家是会结成队形进行冲锋的。

这铁索连环型堡垒这是为了避免大伙行进时齐齐甩尾导致‘军阵’被波动的水流破坏的一种方式。

啪。

科尔停到了军阵右侧一堆鱼的某处缝隙之旁，从「渊海」中探出身，哧溜一声爬上了身前的圆形甲壳海族的背部。

一只眼睛在她鱼尾之下张开，抬头看着一席黑色鳞甲，已经因为重新覆盖海神外衣，变得漆黑一片的瞳孔。

科尔垂头看它。“尔特仆斯在这儿么？”

那海鱼族眼睛咕噜转了一圈儿，好似在犹豫该怎么接话。

随即科尔已经优雅地游曳着鱼尾从它身上‘踏过’，钻入身前各种海鱼族背部厚实青苔的堡垒缝隙‘山洞’内，在大家的注目礼之中一路前行。

几个转弯之后，终于在尽头的一个旮旯里看见了正趴伏在一块人脸大小的魔力结晶上的章鱼。

后者四只眼睛都闭上了一半儿，露出了吸收魔力的惬意神情。

科尔漆黑的面庞鳞片哗啦啦地张开，欣喜地走上前去。

“尔特仆斯，你在这儿！艾伦这些天一直在找你，你为什么避着他不见？还有，这是艾莉娜丽洁的魔石，竟然还有剩余么？想来艾伦会喜欢。”

而章鱼见科尔走过来，本还神态淡然地听着科尔说话，但到最后一句却是直接破防了。

它的三只眼睛在手臂大的身躯中疯狂转动，怒吼：“科尔！你竟是还有面皮问！？你被他骗的很开心不成？艾莉娜丽洁魔石也被你全部献给他！这只你别想！”

科尔闻言，即便覆盖了一层海神外衣，脸上依旧浮现出明显的尴尬之态。

‘十五天’前，洛琪希几人被带来与艾伦汇合。他们便是于科尔这位虽然被杀了很多次，仍然孜孜不倦地胳膊肘往外拐的人鱼女皇的带领下，几人去往了位于拉耶莱东北侧一间看上去像是个厕所的魔力存储室。

果不其然，拉耶莱果然拥有魔石储备。

海族虽然主要依靠先天强劲的身体当武器，但归根究底，还是有一些专有的秘术确实需要借由魔力释放，故而它们也确实拥有从外界搬来一些魔石的习惯。

大都是碎裂的，不规则的魔石，看样子是海族从群岛周围一些小型迷宫中的魔物身上取来的。

不过除了这些魔石之外，还有十余枚由艾莉娜丽洁遗留下来的魔石。

莹亮，没有瑕疵，每一块都有人脸大小，纯度很高。

嗯。

艾伦吸的很爽。

几乎几秒钟的时间就把艾莉娜丽洁留下的存货吸光了，又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将储存室里剩下一半的魔石吸了个干净。

给跟着过来的章鱼鱼都看傻了。

它愣了好半天，哪能还不知道刚才确实是被艾伦给骗了！！

可还没等发作，就见被艾伦PUA麻了的科尔很开心地抓着艾伦的手那是一顿啵啵啵的赞美声。

——“吸的速度真快！魔力量好大，不愧是我选中的男人！”

章鱼的三只眼球齐齐一黑，它甚至都不愿翻译，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艾伦，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几人身旁的洛琪希三人，意识到人质计划已经完全破产，再也没有捡起来的可能性，便当即一跳一跳愤怒地离开了储存室。

随后，这么多天都都没缓过来劲儿，一直不愿意再看到艾伦。

属实是气坏了

“你来做什么？”

科尔虽说一直都与自己这个‘诤臣’不对付，甚至还在对方的极力阻挠下执意亲自出海袭杀艾伦，而后更是不同意对方想要驱使艾伦的计划。但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姑且也符合她的心意。

至少这些天自己在送食物时，能明显感觉到艾伦远比初印象要来的容易相处。

这恰恰证明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神明选中之人，且拥有着比「亡鬼秘剑」更强大的武力。

交尾，缔结亲密的姻亲关系，让他成为自己坚不可摧的‘盟友’，比用强硬的手段来企图要挟他控制他，要更加合适。

“艾伦这些天一直在找你，他想知道以目前行进的速度还有多久到达阿卡姆，另外反海神教的叛军到底盘踞在哪里，什么时候会碰到？你就算不想告诉他，也该与我说说。

毕竟，目前咱们已经在海上行驶了.”

科尔微微仰头，好似在算日子，随后继续说道。

“也有十五个渊海日了，尔特仆斯，你也该认清楚形势了，我们要齐心夺回阿卡姆。”

章鱼将自己的触手从魔力结晶上挪下，它看着军阵之外的巨大珊瑚礁山峰，刚才那副气急败坏的姿态烟消云散。

“也是.十五个渊海日已经很久了.是时候再去.会会那人族小子.”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几乎无法传到科尔的耳中。

也不等科尔有什么反应，章鱼哧溜一声从魔石上滑了下来，从科尔的鱼尾旁一路顺着科尔的来路爬到了军阵外侧。

返身一弹，便跳上了军阵中最高的海族脊背上，远远瞭望这一截珊瑚海峡的行进尽头。

远处的视线边缘，珊瑚山峰突然矮了下来，光线成团堆在海峡裂口处。

那样子，再过不久，身下的军阵就要出了这一片宽五公里的狭长的海域了。

它转头看向身后。

军阵之后，便是艾伦几人乘坐的‘鬼船’。

——

船上。

艾伦抓着自己的头发，继续了关于死亡的话题。

“.我死亡之后，爱夏活了下来，伊佐露缇应该会立刻攻击奥尔斯蒂德，所以她也死了，是么？”

梅尔娜看着艾伦凝重的表情，点了点头。

“.洛琪希，希露菲，艾莉丝，塞妮丝她们呢？”

“主人不愿提起这些事但我从没见过洛琪希小姐、艾莉丝小姐和塞妮丝老夫人.”

艾伦的嗓音沙哑的厉害，“.洛琪希你也没见过？”

梅尔娜看着表情有些惶然的洛琪希。

“主母大人.听说她本身就有伤疾，这件事之后，没多久便郁郁而去”

艾伦垂头了好半晌，竟是笑了出来。

人神人神人神！

你可真行真是标志性的‘转折点’.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借助奥尔斯蒂德的手除掉我，然后通过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杀了所有人

王都的谣言，源头明确.是神殿故意放出来的？倘若神子化真的是受洗于人神的能力，那么祂可操作空间很大.

想到这艾伦捏住太阳穴，心中关于米里斯教派的信息不断在脑海

中起起伏伏，却又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猜测。

倘若米里斯真是人神的大本营，奥尔斯蒂德怎么从来没提到过？而理不尽所看到的那条世界线，鲁迪甚至还去到过米斯里教派，同样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现在想来，理不尽在圣米里斯是人神使徒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多少关于米里斯教派与人神有关联的笔墨，只是粗略的提到了米里斯教派总部一共有两只派系，一只是亲和魔族的教皇派，另一只则是拥护记忆之神子的枢机派。

而记忆之神子曾明确告诉鲁迪自己并非人神使徒.

但对方的神子能力几乎是完全版的读心，读心？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与人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纵观理不尽的无职世界，涉及到读取大脑能力就只有两位神子和一位神明：塞妮丝，和记忆之神子与人神。而洛琪希的念话本身是种族天赋，不在‘能力’之列。

治愈系魔术本质可以受肉，这基本已经是确定的事实，再结合读心能力的信息推断，神子是人神受肉体的概率简直大到没边才是。

可为什么记忆之神子会是那种反应，而且

过去的记忆在艾伦脑袋中横冲直撞。

记忆之神子的反应很暧昧，她作为一个信仰神明的米里斯教派信徒，在鲁迪询问她‘你在梦中有没有见过自称是神明的生物’之后，即便看过鲁迪的记忆，第一反应不是作为一个被怀疑信仰的神棍那样恼羞成怒，也不是好奇这神明会不会是我们家的那位？

而是斩钉截铁的说：从来没有过，未来也不会有。

对话就结束了？

这太不合理了。

就像是记忆之神子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被人神使徒化，未来也不会与这位神明扯上任何关系，甚至于，在明知对方是人界之神，比自家信仰的圣米里斯更具有神格之后。

语态中甚至还带着点平淡如水的

蔑视感？

谜团越来越多了.

就在这时，艾伦在记忆中翻找与米里斯神殿相关的信息时，初遇梅尔娜身上的神官袍却是一掠而过。

他抬眼看向目露关切之色的梅尔娜，开口问道。

“梅尔娜，爱夏在未来对米里斯教派有过详细的调查么？”

“.啊？嗯.您.您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主人都只是在潜心钻研学习魔术，以打倒龙神为目标努力着。

在挑战龙神失败，从龙神那里得出人神才是罪魁祸首之后，她这才着手开始调查米里斯教派。

起先，主人与鲁迪乌斯先生根据您当时的推测话语，以您是人神受洗的神子这个推测来展开调查。

因为无论是您在过去遗留下的痕迹，给莉莉娅主母大人的信笺，还是那在从纷争之地返程途中展露出来预知未来的预言术能力，都表明您可能是人神使徒，且是祂选中且授予祂能力的神子。

他们去调查了米里斯教派，却发现了事实并非如此。

米里斯教派中确实有人神使徒，但没有主人猜测中的那么多，且大多集中在教皇的派系。

在这之后，作为枢机派保护中心的记忆之神子明确告诉他们，自己的神力源头并不是来自于人神。

而后他们通过更细致的调查，发现那些教皇派的人神使徒都是一些普通人，只是被人神蛊惑，却没有被授予类似于神子那样惊奇的能力。

也就是说，米里斯教派的神子.与人神没有关系。”

“.哦？那是我的猜测错了？其实米里斯神教中治愈系魔术只是恰好与转生术的原理撞上了？”

梅尔娜努力思考，“嗯不，这一点您的判断与主人一致，神子的能力确实是经由转生术而来，但这个转生术的源头她们却判断不出来，记忆之神子也不肯说。”

“.”

“不过鲁迪乌斯先生与赛轮特·赛文斯塔交流之后，却是通过她的口与龙神完成沟通，得出了您拥有「轮回秘术」的判断，龙神觉得您在早期那些颇有未卜先知的行为痕迹符合一个转生者该有的特点。

您是转生的勇者的推断也是因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