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艾伦与爱夏的夜谈，三个问题

北三旁的艾伦则是眼眸闪烁。

他瞅着以头抢地的老头儿比海德，凑近了身体，问道：

“你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本身拥有神子能力才导致了置换失败，倘若是一位完全没有神子能力的普通人是否可以完美承接对方的神子能力？”

比海德躺在地上神色萎靡：“不是，神子的数量稀少还是因为大部分人无法获得神明的注视，普通人就算和神子一起置于受洗祭坛之中，也无法完成能力置换。

只有拥有双方都被神明注视，拥有神子天资才能完成置换。

但是，拥有神子天资的人本身就拥有神子能力。

所以置换本就是一个悖论，我还是会重蹈覆辙，继续将我的神子能力变得更加不稳定，更像是一种.没办法好好控制的咒子能力。”

艾伦追问：“你的祭坛魔法阵的等级够么？”

比海德苦笑着支起身体：“我也想过是否是因为魔法阵等级问题，毕竟眼前这个魔法阵因为我能力有限，只叠加了上级治疗术、神击术、结界术、解毒术魔法阵而已，而总殿之中的可是四帝级魔法阵受洗仪式.”

说到这艾伦眯起了眼。

便听见比海德继续说道：“但是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办法嵌刻更高等级的魔法阵而且即便有，根据我的推测可能两位神子依旧会发生能力均分的情况，无法完全置换.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时间了.我太老了，我又能多活多少年呢”

他木然看着自己的双手。

“恐怕这辈子我也无法重回米里斯神殿总殿了.”

艾伦看着他：“那倘若是空无一物的神子躯壳呢？”

比海德眉头一跳，打量了一眼艾伦。

“救世主你知道的还不少.不愧是新晋的七大列强不，现在应该叫八大列强。”

——在之前他们已经互通过身份了，比海德当即抱着艾伦的腿请求对方为自己雕刻更高等级的魔法阵，却被后者拒绝了。

无论艾伦愿不愿意帮忙，他都真不懂魔法阵。

比海德瞬间就颓废了，问啥说啥。

毕竟他被总殿排挤，也不在乎什么泄密了，而且对面都两位列强了，没有任何操控空间。

比海德停顿片刻，继续说道：“空无一物的神子躯壳拥有这种特性的只有圣米里斯大人以自己的手臂臂骨制成的圣剑剑柄，但是剑柄早已经遗失了”

艾伦诧异抬眉：“手臂臂骨？”

比海德点头。

艾伦眯起了眼，脑海中闪过圣米里斯的生平信息，随即恍然。

——圣米里斯是人神的使徒，但是其人意志坚定，并未受人神的蛊惑。所以自然对其提供的灭世神受肉能力保持质疑，所以才一拖再拖到了米里斯大陆的人族一败再败才最终决定要受肉。

但是看样子他依旧对人神保持着怀疑，最终用切断手臂的方式，将自己的手臂制作成剑柄，容纳了受肉的神子能力，这才最终击退魔族。

“为什么当年神殿任由它遗失？”

比海德摇头，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无法查证了，但根据我的推测，应该是派系争斗，当时教皇派总是以圣米里斯大人亲自任命的神殿管理者自居，倘若象征圣米里斯大人权力的圣剑再次回归神殿，枢机派的表面上的处境会不太妙。

于是圣殿骑士团便出工不出力，任由圣剑剑柄遗失，教皇派也只拿到了一枚剑鞘。

最关键的是，剑柄一旦被教皇派掌握，对于枢机派来说，那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对所有神子能力的控制权。只要剑柄一日不拿回，那么神殿之中的所有神子都在枢机派麾下。

这是圣米里斯当时为了避免腐败而亲手设立的神殿规则。”

艾伦内心嗤笑。

避免腐败？

分明是避免人神将米里斯神殿全员使徒化，只要枢机派知晓自己麾下的神子受肉的能力都来自于更高层次的神明，他们自然对人神没有任何敬畏心。

枢机派就是那道底层保险。

他瞥了一眼比海德。

这老头知道的信息很多，但是还不全，目前来看，受洗是受肉灭世神的能力是神殿最高等级的秘辛。

不过

像原著中提到的稀奇古怪的神子能力他基本都可以对应到灭世神的本人。

你看，喷火，用冰，眼里射光线，不都是一些攻击魔术的运用。

而那奇奇怪怪的不射能力，也是高等级的斗气控制技巧，保罗哥和他自己都会用，只是目前来看，自己因为出身水神流，对斗气的控制精密度更高，所以能完全控制。

至于保罗哥，他还是差了点意思。

所以说，神子能力归根究底就是将灭世神的某些可以被人体接纳的基础实力，固化成类似于一种系统触发式的技能。

艾伦脑海中思绪翻飞，他又瞥了一眼比海德，皱起了眉头。

但是割裂神子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这好像也不太像是斗气的使用技巧，那种斗气技巧专门偏爱人类的脖子？

这不就是枭首么？

可枭首哪儿是灭世神的能力一部分？

反而更像是是灭世神执着的一种怪癖？？

想到这艾伦不由觉得自己的猜测越发荒诞了起来，灭世神喜欢枭首？

神明杀人还需要挥刀枭首？

这是什么邪门猜测。

他赶忙收束了自己乱飘的头脑风暴。

应该是某种战斗类的秘术的表现形式。

随即，艾伦晃了晃头，站起身来。

比海德转眼看他，却是表情有些微妙，赶忙说道。

“您您要走了？不留下来多说两句？”

——俨然是因为神子能力已经很多年都没跟人面对面说过话了。

不过没等艾伦开口，北三却是立刻回应道。

“我们不杀你就不错了，还想让我们陪你在这闲谈？”

比海德脖子一缩，缄默无声。

艾伦却是看了他一眼，又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选择西隆王室的原因是为了隐藏？”

比海德点头，斟酌着用词，说的很慢：

“是如果将受洗仪式面向所有平民，消息终究会逐渐传播出去，那么迟早会传到总殿耳中。

可只是以‘沐浴神恩’的名头去蛊惑西隆王室，骗他们这是我专为西隆王室设计的神明赐福祭坛，这样一来，他们不仅会保密，还会感激我。”

话说完，艾伦点头，带着北三在比海德仿佛一位孤寡老人眼巴巴的注视中离开了。

他已经达成了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

一：查明潜在的塞妮丝治疗方案。

目前确认圣剑剑柄可以将塞妮丝的超感神子能力吸收，下一步只需要拿到剑柄后找到一处魔力充足，魔法阵等级足够的受洗祭坛便可。

可以去王龙王国去看一看，是否也有人像比海德这样偷偷搞了一手受洗祭坛。

如果没有的话，那只能拜托鲁迪研究魔法阵，又或者是去米里斯了。

二：补齐自己体内龙圣斗气结晶上的治愈系魔术魔法阵，以便于自己再次受肉人神艾伦，从他那里支取预言术。

看清楚自己刚才没能窥得全貌的那个梦境。

爱夏，你到底要做什么.

——

爱夏横竖睡不着。

即便已经把头闷在被子里，可那微弱的震颤，苦苦哀求的哀鸣，和艾莉娜丽洁那咄咄逼人的反向撞鸡都让她想一个冰刺直接把楼上这女人直接射穿。

哗啦一声。

爱夏猛地掀开被子，怒目看着头顶，手中魔力波动氤氲而起。

下一瞬，却是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脾气。

吸气，吐气，几次来回后，平复心情。

但大脑完全清醒，再也睡不着了。

爱夏默默坐起身来，看向身旁。

梅尔娜已经抱着诺伦进入待机状态开始以吸魔石‘充电’了。

她托着下巴瞅着梅尔娜轻薄睡衣下的一比一复刻自己后世成熟身体的睡姿，摸着下巴嘟囔道。

“不应该啊.明明很好看啊”

半晌后，她挪开了目光，从床上跳了下来。

好似有些犹豫，有些纠结，慢慢挪到了门口，绿色瞳孔映着昏暗光线下门把手，停顿了好半晌后，伴随着楼上不间断地拍打声，终于是努力。

哗啦一声，拉开房门。

然后轻手轻脚地迈出房门，谨慎地将房门带上。

走廊寂静无声。

爱夏狗狗祟祟地一步，一步，一步，走到了艾伦的房间门口。

她侧耳听了过去。

房间内悄然无声。

片刻后，爱夏用肉肉的手捧着脸使劲儿摇头。

我这是在干什么！！！

她苦着脸，发出了无声地叹息。

但是好消息是，走廊因为远离楼上开着窗的案发现场，比自己的卧室要静谧多了。

如此静默片刻，爱夏并未返回屋子，只是一路迈着脚步来到了走廊的尽头的楼梯处。

偏头。

楼梯入口设置了一层结界术，这是艾伦从贝尔那里讨来的魔导具，路上在入住旅馆或者野外露营时都为大家提供了相对安全静谧的环境。

爱夏看着那个魔导具，想起了艾伦跟送行的贝尔讨要时对方那明显的诧异和喜出望外的神色来。

她眼睛作眯眯眼，露出小虎牙笑了出来，蹲下身，瞪大了眼睛瞅着那魔导具，伸出食指戳啊戳的，嘴角扬着灿烂的笑容。

刚才恼怒、尴尬的神色全都不翼而飞。

她忽得站起身，裙摆摇曳，返身一下便蹦上了窗台的飘窗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微斜的雨丝和天穹上

被乌云吞了一半的月亮。

雨夜有些微凉，走廊的温度比外面的温度要高一些。

玻璃上氤氲起了一层很浅，于月色下朦胧瑰丽的水雾。

爱夏伸出指腹，在玻璃上画出一条弧线，水雾在皮肤的触摸下快速融化，形成了一条清晰地波折痕迹。

最终，头尾衔接。

指腹掠行的痕迹头尾衔接，变作一个圈儿。

爱夏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默默看着这个圈儿。

下一瞬，她的瞳孔骤然紧缩，视野中，一根手指从她的视线范围内掠来，摁在了玻璃上。

咯吱转了一圈儿，画了个跟自己刚才落指一模一样的空心圈儿来。

爱夏腾得一声靠在飘窗窗边，看向身侧。

只见靴子边微湿，衣着整齐的艾伦正站在自己身侧。

而在他身后的位置，刚才楼梯入口处的结界术形成了一个被切割开的空洞，正在魔力的充盈中正在缓缓愈合。

“是我，不用紧张。不过你怎么没睡？失眠了？”

艾伦收起手指，侧眼看向爱夏。

后者看清是艾伦，下意识放松，随即下一瞬，却是脊背的肌肉都僵硬了。

她缩着脑袋看着玻璃上的圈儿：“是你啊哥哥吓死我了没.没有失眠，就是有点吵闹.”

艾伦皱眉：“吵闹？诺伦么？”

爱夏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这一层.”

艾伦点头，瞅着爱夏僵硬的模样，不再看她，转眼看向窗外的街道。

凌晨四点的街道有两个从旅馆一楼出来的醉汉，在雨中踉踉跄跄走着路，他们撞在了一起，好似发生了口角，扭打了起来，两人扎入雨坑之中，看起来好生滑稽。

艾伦道：“我刚才出去了一趟，米里斯神殿，姑且有了意外的发现，你要听听看么？”

爱夏有点麻花，不知道此时扮演孩子应该有什么反应，只是点头，摇头，又点头。

艾伦仿佛没有察觉这动作一样：“总的来说，目前可以确认塞妮丝夫人的神子能力可以进行拔除，只是需要准备一处受洗祭坛，将圣剑剑柄和塞妮丝夫人置于其中，等待置换便可。”

爱夏飞快地眨眼：“听听不太明白.”

“嗯？”

爱夏赶忙又道：“但是.感觉很有条理的样子！那个置换肯定会不有问题.”

说到这儿她突然闭上了嘴，只是将头插到自己臂弯之中龇牙咧嘴地露出了一副刚才怎么突然被鬼上身想给自己一拳的表情。

好了！好了！

也别怪人家梅尔娜嘴巴松了！

你爱夏也不争气啊！！！

艾伦依旧没看她，不过嗓音却不管不顾地继续凌迟着她的耳朵。

“嗯？是冷么？”

爱夏猛地抬起头，胳膊下隐藏的表情仿佛是一个错觉，灿烂地笑着。

“不冷哦！”

如果忽略她表情有些僵硬的话，倒是自然的很。

艾伦点头：“你之前也是这么处理的？”

爱夏：.

她假装自己只是一具人偶。

两人沉默。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随着时间的流逝，平息。

楼下那两个醉汉扭打着扭打着抱在一起睡着了。

艾伦垂眼看了半晌后，突然开口。

“现在的事情很简单，也很容易推导。

在你的判断中，在你的计划里。

如果告诉我太多，现实恐怕会因为我的主观能动性，导向你不想要面对的结果，而这个结果毫无疑问是恶劣的未来导向。

反过来说，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根据你的推断，这反而能导向你想要的结果。”

爱夏没应声，直接开始憋气儿了。

艾伦没有等一个回复，继续说道：

“多余的我不问，只问三个我最关心的问题，问题本身只导向最终的结局，不询问过程。

你也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当然，你如果觉得很为难，也可以不回答，都没关系。

在这之后，我便不问了，你也不用跟我相处如此紧绷，这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爱夏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

艾伦已然开口。

“一：按照你的计划，能避免我被奥尔斯蒂德杀死的结局么？”

爱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艾伦继续问道：“二：按照你的计划，能避免除了我之外伊佐露缇、洛琪希、塞妮丝她们不出现意外么？”

爱夏眨了眨眼，又点头。

艾伦眼眸闪烁，转眼看着爱夏的眼睛。

一个呼吸之后。

他开了口：

“最后一个问题：

按照你的计划，导向你想要的未来。

你，爱夏，是否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