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任性的理由与缩短的距离（下）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成熟的，完美的，拥有着良好发育状态的，洋溢着美好女性魅力的肉体的主人，

看着艾伦发出了柔美的问询声。

与此同时，她边说着话，边扯着系带，边侧身，边微微转动身体。

踮起脚尖，足弓用力，原地旋转，仿佛在站在镜子前那样看着各个方向视角的是否合适。

哪里有多余的赘肉，哪里的内衣设计容易凸显身材的缺点，哪里又能更好的展露出优点，而哪里又遮掩太过。

但问题是，在爱夏的面前并不是镜子，而是人。

“还需要再换一套么？”

爱夏指着自己一身酒红色的裹胸和内裤，双手背后，偏头看着艾伦：

“我特意选的保守了些呢，对于艾伦哥哥也是能看的程度吧？好看么？”

这一幕落在艾伦眼中，他听着爱夏的话，看着爱夏的神色，微微一愣。

可能是视觉上的客观事实太过明显，即便艾伦本人内心深处再怎么一直固执地给爱夏套了个幼妹的身份，此时此刻，印象中前几天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爱夏的形象还是陡然与眼前的大爱夏的形象割裂开来。

过去的那可爱，听话，懂事的小爱夏影响彻底在脑海中碎成了渣。

一个念头刺入脑海。

——无论怎么自我暗示，自我欺骗，爱夏从来都是如此模样。

她不是那个只会喊着哥哥哥哥的开心果，也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为其遮风挡雨，提供良好生长环境的爱夏。

而是现在这位有些强势与执拗，会坦然地发火。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会坦然地开心雀跃的成熟女性。

她拥有着成年人该有的七情六欲，也在阅尽千帆后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独立人格。

她不需要谁为其规划道路，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不需要谁来约束她，告诉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从未来而来的爱夏，背负着长远的谋划，蛰伏，隐藏，努力装成一个小孩子，为了谋划的委屈求全的爱夏·诺托斯·格雷拉特。

她终于明牌身份，达成自己长久以来期盼的目标，从阴谋中浮出水面，迫不及待地撕开面具，要向自己展示真实的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想看一看自己的反应，想得到夸赞，想展露自己的所有优点。

她想要重新认识自己，以原本的模样。

她无意告诉世界她的存在。

她只想要对艾伦宣告她的到来。

但.

从刚才为止。

自己就一直在拒绝窥见真实的她。

还想要将其扭回以前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爱夏。

念头很快，一闪而过，几乎没有停滞，也不需要过多的时间来思考。

为何？

艾伦一直知道这些浅显的‘道理’，只是潜意识在忽视，抚平那不和谐的感官。

可现在，当他清晰地意识到这点后，他便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这样下去。

于是，他看向了爱夏偏头的面颊，重新端详了爱夏的柔美的五官后，便大大方方地从上往下地看向爱夏的身材和内衣，最后又将目光放回到了爱夏脸上：

“很好看，不用再换。”

爱夏本已经准备艾伦又要敲自己脑门了，听了这话脸色一愣，有些懵懵地瞅了瞅艾伦，却发现后者正在打量自己的身体，脸上飞快泛起红晕，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她双手交迭在身前，下意识摆了个女仆侍奉的姿势，但又觉得不太对，可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只好捋着额侧的头发，以鼻音发出了一声“嗯。”

艾伦继续在说：“老实说，能把裹胸穿出美感是很难的，但这件酒红色的裹胸在爱夏身上看起来真的很适合，颜色方面也与你得肤色与头发颜色相得益彰，也能衬托出你的优点

不对，其实归根究底，还是自身条件优越吧，爱夏的肩颈，腰背的线条都很柔和自然，跟裹胸没有太多关系。”

爱夏摸摸脸，捋捋头发，眼睛左右忽闪，一副站不太住的模样：“这样啊”

艾伦点

头：“对，总的来说，身材是很好的，成熟且有魅力。我选黑色裙子看来是对的，那条裙子的裁剪在某种程度上能放大爱夏的所有优点。”

爱夏眨着眼，觉得这几句话的功夫，自己已经飞快地跌入了弱势的一方，失去了对话的主导权，便下意识又要出言去调戏艾伦来掩藏自己的手足无措：

“那还是哥哥慧眼如炬，看得仔细哦”

谁知艾伦点了点头：“是啊，感流就是这样的。

刚才服装店里被我扫过的所有衣服，我发现那件黑色裙子是最适合爱夏的，至于那件女仆装，其实你需要修一下腰线，对你而言有些宽松了。”

爱夏：！！！！

她瞳孔地震，瞪大，瞅着艾伦陷入了十足的慌乱，两个呼吸之后，立马将艾伦手边的黑色裙子拽了过来，赶忙套在头上。

却是堆迭在了爱夏的胸前位置死活拽不下去了。

——恰恰是因为太过正好的缘故，这裙子还不能这么套头来穿爱夏的腰比胸腰细多了。

直接往头上套，裙子的腰部位置可不得牢牢卡在脖子上下不去一点儿？

她扯了两下裙摆，这才发现裙子后背处有一个卡扣设计，需要解开才能顺利穿上，可当下她的双手都在裙摆内侧，却是不好伸手去够外侧的卡扣。

倘若是几分钟前的爱夏，肯定就笑着直勾勾瞅着艾伦让哥哥来帮忙了，可这会儿她突然拿不住艾伦的性格了，竟是不敢开口，也不敢看艾伦，伸手又要把裙子脱掉。

就在这时，艾伦的手探入了她的视野之中。

施施然地拽住了她脖子堆迭起来的黑色裙摆，精准地找到了卡扣，将扣子解开，揪起裙摆.

哗啦，裙子如黑色蝴蝶振翅俯冲，于爱夏的小腿中断骤然悬停，翻飞起舞。

爱夏垂眼看着摇曳裙摆下摆，默默整理着自己前襟的堆迭褶皱。

艾伦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便再次伸手将她后背的卡扣系住。

“好了，非常合适，去外面的镜子前看一看？”

“嗯好.”

随即爱夏在艾伦的带领下亦步亦趋地来到了外头服装店，站在了镜子前。

这才抬头，视线中，镜子内：

——许久未见，面孔都有些陌生的火红长发容貌昳丽的美女正站立在镜子前，五官特征与洛琪希、希露菲区别很大，大眼睛，有些像伊佐露缇，但鼻梁却没有她那么高。

脸蛋柔和，让人看起来心生亲切之感，可是微微眯起的眼睛却带着些许的狡诈和倦懒之色，看起来就很聪明。

而黑色裙子也果真如同哥哥所说的那样，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的很好，腰、胸、臀、腿在垂感十足布料之下不像紧身裙那么凸显而出，但修建得体的款式却藏于水面之下的身材完全展露出来。

简约大方，又显得玲珑有致。

像是一朵正在绽开的.

“看吧，是不是很适合爱夏？像是一朵正在绽开的黑鸢尾花束。

但是花束是花束，爱夏是爱夏，你比花还要好看。“

艾伦轻轻鼓掌，随即在看到爱夏破烂的靴子却是皱眉，他摆手示意爱夏等一会，环视了一周店面，走到一处鞋架面前拎出了一款反绒面的黑色圆头皮靴。

走到爱夏面前，蹲下来比划了两下，便将靴子侧面的绑带解开。

示意爱夏来穿鞋。

爱夏垂眼看着艾伦的头顶，眸光闪烁，将手搭在艾伦的肩膀上保持平衡，抬脚，很乖巧地便将脚放入了鞋子之中。艾伦将绑带系上，等两只靴子穿好后，才直起身来，看着镜子里的爱夏赞叹地说道：

“这样就完美了。“

爱夏也看着镜子。

不过她没有看自己，只是盯着那一头白发，慵懒得托着下巴微笑的年轻男子。

“是啊，哥哥，这样就完美了。”

艾伦点头：“那再试一试女仆装？”

没想爱夏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艾伦：“嗯？”

两人并肩站立，以镜子对视。

爱夏从刚才以来就有些莫名羞怯的姿态消失了，她板着脸，

看着艾伦的眼睛，好半晌后忽的笑出了声，嗓音像是银铃般清脆：

“很久很久之前，在我还年幼的时候，在属于我的那条世界线中，我其实有过不少机会，跟哥哥像今天这样说了不少的话。

不过，那时总是以孩子的模样：

哥哥很高，我很矮。

哥哥的话语，举动，神态都是一副对小爱夏所说的模样，我记得很真切。

回想起来，脑海中有很多深刻的记忆画面，十分的美好，让人难以忘怀，每当出现在梦中，都让我的情绪剧烈波动，清晰地感觉到幸福。

可我却总觉得差了点东西。

差了什么呢？

我理不清，直到等到时间魔术有可能成功的消息被证实，那几天我才赫然发现到底差了些什么.

记忆中，哥哥的言行举动的反馈对象全是对一位尚且年幼的妹妹

可现在的我，我分明已经长大了，不是么？

艾伦哥哥如果见到现在的我，会不会摆出别样的神态，说着不一样的话语，以不同的语态，来看着我，告诉我，他如何看待我？

于是，时间魔术后的这些年来，我总是在期待一个时刻，一个以我如今的模样跟艾伦哥哥相处的时刻。

直到刚才，那个时刻终于到来了，我实现了很久以来的夙愿。”

说到这爱夏微微一顿，她瞅着镜子中与自己对视，在仔细聆听自己话语不言不语的艾伦，眯眼笑着继续说道：

“当下，很多事都如期发生了变化。

我在哥哥眼中，是成年的，历经很多波折，与哥哥印象中不同的爱夏。

而哥哥在我眼中，也不是记忆中那么纯粹的哥哥。

可是，我刚才突然发现，无论过程怎么改变，无论哥哥对待我的聊天方式，眼神，话语声，行为方式怎么改变对于我而言

最终指向的结果，分明什么都没变。”

艾伦眉头微微抬起，即便是水神流，也有些理不清爱夏前言不搭后语的逻辑。

“抱歉，哥哥，从刚才为止，总是摆出一副任性的姿态。已经足够了哦，哥哥，迄今为止，爱夏已经很满意了。”

说着话，她转身走到了内衣区隔间之内，将另外看上的几件内衣迭好，放在了纸袋中，转身而返，接过艾伦手边的女仆装，麻利地迭起来打包好。

随即扭头便往服装店的大门走去。

等快到店门口，好似是察觉身后的艾伦一步未迈，站在了原地。

艾伦瞅着爱夏的背影，嘴唇微微开合，他想把刚才的话问清楚，直觉告诉她，爱夏的话语中隐没了一些她渴望的诉求。

但下意识加强感流逻辑能力后，反而更分辨不出对方紊乱的语序下藏着的目的。

此时此刻。

她静静站在门口，偏头看来。

门外的朝阳在爱夏的黑裙周围漾出一圈紫色辉光，十分旖旎，艳丽。

倒真如黑鸢尾一般。

艾伦看着爱夏等待自己的姿态，无奈笑了笑。

刚才还在催人家，现在倒是人家在催自己了。

路上时间还多，先跟奥尔斯蒂德通一通后续的计划，返回王都的路上，慢慢与如今的大爱夏相处沟通好了。

嗯，一定不能像之前那样将她视为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她的身前传来了一如既往的柔和嗓音，语调没了刚才试衣中途的任性之感。

缓慢，清晰，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

“走吧，哥哥。维邦北部的山林深处，就有一座被奥尔斯蒂德以龙族秘术封印着的转移魔法阵。

奥尔斯蒂德他掌握着这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转移魔法阵的使用权，稍后哥哥可以先‘看一看’洛琪希姐姐他们到了哪里，假如他们已经抵达亚尔斯，那就太好了。

这样一来，通过转移魔法阵，明天下午我们就能见到洛琪希姐姐，希露菲姐姐，伊佐露缇姐姐。

哥哥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王都，看见鲁迪哥哥，菲利普老爷和希尔达夫人。”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爱夏。

她背着光，看不清脸色。